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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航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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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电影换了另一部,两个半小时的航程结束,常棋清收起镜子还有化妆品小样,确认因疲惫带来的面部瑕疵有被好好盖住。
只是此时,困意后知后觉地找了上来。
压/在他的眼皮上,好重。
常棋清打了个哈欠,看过道里人挤人,准备等一会儿再站起来。
裴赫羽显然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
窗户的挡板因为飞机降落而抬起,黄/色的灯光落在跑道上。
常棋清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关掉飞行模式跟爸妈报平安,手指在屏幕上左滑,拉了相机功能出来,对着机窗外拍照。
【33:我到香港了。】
【33:[图片]】
然后捂着嘴又打了个哈欠。
这玩意儿人传人,但裴赫羽却没有中招。
反而是经过他们座位旁边的大爷张嘴开始打,好大的一声。
裴赫羽又在那笑,扭过头来问常棋清是不是困了。
“才没有。”常棋清抬手擦过眼角多出来的那一点泪,重复道,“才没有困。”
家庭群里因他的出现热闹起来,项夏兰拍了他们晚餐的照片,常思博则是拍常晗昱,说他对着电话手表嘀嘀咕咕,正在给常棋清发消息。
果然,下一条出现在家庭群里的消息,就是常晗昱二十八秒的语音。
戴好耳机,常棋清点开常晗昱的语音消息。
音量忘了调,放出来的声音一下子炸得他耳朵疼。
常棋清龇牙,迅速把耳机摘下。
“怎么了?”裴赫羽注意到他这边的动作,问。
常棋清揉耳朵,还在慢慢抽气,说:“音量开太高了。”
裴赫羽说:“下次小心一点,别把耳朵弄疼了。”
跟着转机的牌子走,进到中转大厅。
常棋清揉眼睛,饥饿感随困意一起来到,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转机等待六个小时,如果顺利不延误,再上飞机就是凌晨的事情。
机餐只能算垫肚子,这会儿他也有些饿,常棋清想起之前来香港出差的时候,有在机场里的一家冰室吃过饭。
味道不错,是他同事推荐的。
“要不要去吃点东西?”裴赫羽忽然道。
常棋清点头,目标明确,和裴赫羽说自己要去那家冰室吃黯然销/魂饭。
只是话音将落,他又捂嘴打了一个哈欠。
裴赫羽就看着他笑:“还应该喝点什么提提精神。”
放下手,常棋清嘀咕:“你什么态度”。
他声音小,裴赫羽没有听到,问常棋清在说什么,是不是又在讲自己的坏话。
“我说,你说得对——”常棋清拉长了声音,话锋一转,皱眉看着裴赫羽,“还有,我能说你什么坏话?”
“你能说的可多了。裴赫羽从容不迫,一个一个罗列,”‘裴赫羽很烦’、‘裴赫羽最讨厌’,还有……”
常棋清高中那会儿是把这些当口头禅,爱说这些话不假,可是被另一个人讲出意义就完全不一样。
这下好了,裴赫羽的嘴比风油精咖啡奶茶还管用,常棋清残存的困意一下子就被他给赶跑。
“不要说了。”常棋清干脆地打断裴赫羽,往前小跑了两步,不和他并肩走。
见好就收,裴赫羽敛眸,悬在腿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看落在自己前边的背影,长腿一迈跟了上去。
“我不说了。”他抬起手,想去抓常棋清的胳膊,可只做到一半就放弃,最终垂了下去,“对不起。”
常棋清偏头看他,对裴赫羽忽然的道歉莫名。
“我没生气。”常棋清干巴巴道,“又不是小孩子了。”
可裴赫羽沉在脸上的情绪还是没有散开,就和阴天里的乌云一样。
依照记忆里的路线走,两人来到冰室的门口。
找了靠窗的位置坐,晚上的机场人依然不少,偶尔抬头,可以看见降落的飞机正在缓缓滑行。
等了一会儿后才拿到套餐,常棋清到底还是额外点了冰奶茶喝,毕竟只吃饭的话会口渴。
裴赫羽选的套餐和他一样,只是奶茶的温度不同。
叉烧肉整齐地摆好,肥瘦适宜,在生抽冰糖等调味料下变成好看的焦糖色。
翠绿色的青菜点缀其间,用筷子轻轻挑开那颗溏心蛋,躲在白云里的那抹金黄/色蛋液淌了出来,让人食欲大增。
色香味俱全,常棋清拆开一次性餐具的包装袋,拿出手机拍视频,等抬头又刚好遇上一架飞机落下的瞬间。
拍完视频后他才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拍vlog?”裴赫羽问他。
嘴里塞着饭,常棋清不好说话,咽下后才道:“记录生活素材。”
看常棋清吃得香,裴赫羽的食欲跟着涨,学常棋清那样,先去碰溏心蛋,让蛋液和米粒充分混合,再夹着一块叉烧肉还有豇豆,一并送入口中。
不知不觉,一碗饭就见底,常棋清先放下空掉的碗,往后躺的同时抬起手来看时间。
眯着眼睛摸肚子,脸上的惬意毫不掩饰,他拿过冰奶茶小口小口地喝,像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鸟雀。
跟裴赫羽商量再坐几分钟,捱到整点的时间去下机室的免费淋浴室冲个澡,再找位置休息,或者是去看看还开着的机场免税店。
“去休息吧。”裴赫羽注意到他眼中泛起的红血丝。
常棋清点头:“那好。”
裴赫羽身后的led屏上正在播放自行车的广告,常棋清望过去,一并掠过裴赫羽的头顶,看到几行各不相同的百分数。
莫名的,常棋清想起,自己第一次注意到裴赫羽的场景。
初二走读,常棋清手里拿着煎饼果子还有豆浆,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
春末的早晨也凉快,自行车的铃铛声在他身后清脆地响。
常棋清停下脚步,刚准备回头看,那道身影就这么轻飘飘地掠过了自己的身侧。
风吹起套在短袖外边的校服,常棋清只来得及看清楚对方的背影。
万幸进校门的时候需要停下检查学生卡,常棋清走过去,终于看清楚他的侧脸。
也该是因为感受到另一个人的目光,裴赫羽偏过头来看他,一只脚踩在踏板,捏着把车手。
唇薄,鼻梁挺直,额前的碎发刚刚落在眉上,不至于因为发型被教导主任批评的刚好位置。
就和裴赫羽现在的头发位置差不多。
“在看什么?”裴赫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自行车广告还在电子屏上,“自行车?”
怎么又走神了,常棋清掐了下自己:“随便看看。”
“后面……”顿顿,裴赫羽继续道,“你有学会骑车吗?”
摇头,常棋清否认:“反正重庆到处都是楼梯,学了车也没什么能骑的地方。”
裴赫羽认真地看着他,试图从常棋清的脸上捕捉到什么不同的表情,可惜无果。
常棋清被他盯得不自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下一秒,裴赫羽先挪开了目光,去看腕表上的时间。
他手腕上戴着的是一枚玫瑰金的机械表,常棋清之前在杂志专栏部分见过,价格不菲。
“到你说的时间了。”裴赫羽抬头,清晰的五官撞进常棋清的眼中,“走吧。”
看起来是在笑,可也就唇角往上提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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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诡异的运气总算失效,接下来飞纽约的航程他们没有再坐在一起。
十五个小时的飞机坐得人散架,常棋清事先有给自己贴膏药,颈托腰靠都用上,才没叫腰肌劳损大爆发,飞机落地他也跟着落地成盒。
还是等着最后人不挤了再走,常棋清再一次整理自己的衣着,渔夫帽下压着的头发丝是否有序,确认无误后才起身离开。
他拿手机出来,想录一段出廊桥的素材。
常棋清听空乘给自己说再见,再抬眼,站在廊桥口的裴赫羽撞入他的镜头。
他在飞机上当然有做梦,可在睁眼醒过来后就忘了大概,但此时被裴赫羽这么一看,藏在他大脑里的记忆被勾起来,梦境清晰,在他眼前浮现。
高一军训结束,天也就黑了下来,裴赫羽最后那两天被教官点去军体拳方阵,平常训练不和他们班上在一起。
常棋清在心里默默埋怨,自己为什么当时表现得没那么好,不然就可以跟着裴赫羽一起去军体拳的方阵。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坐在塑料草皮上,揪塑料草叶还有塑料粒子,和旁边的其他同学聊天。
总教官吹哨,声音通过学校的广播传到操场上的每一个地方。
“各教官自行解散!”
一天的训练下来人早就累得厉害,身上的汗粘腻,只想快回宿舍冲澡,就直接往床上躺下休息。
教官拉着他们训话,给今天的军训做总结,说他们哪里不对要怎么改正,又说后天的正式汇演,来看的人多,让他们一定好好表现,不要给班级抹黑。
“明白了吗?”
“明白!”
教官嫌他们声音小,被旁边的班级给压了一头,质问有没有吃完饭,是不是明天一来就想练蹲姿,不然说话怎么有气无力的?
“明白!”
这次教官才放他们走,常棋清揉着肩膀,跟着同寝室的几个室友顺着人流,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操场的边角处有一盏大灯,蚊虫被昏黄的光线吸引在下头乱飞,比幼儿园小孩拿蜡笔在纸上的涂鸦还要无序。
灯光有限,天色太暗,灯立在那,也只能照亮那一处的边角。
室友们在聊他没有看过的一本玄幻小说,常棋清插不进去话,就跟在后边走。
一步步往前,也靠得那盏灯更近了些。
人流熙熙攘攘,开开合合。
常棋清看见站在灯下面的裴赫羽,灯光映过他面容的轮廓,模糊又清楚,和总是笼罩着山城的雾气一样。
梦里的最后一幕画面,是裴赫羽从灯下离开,朝着自己走来,再被已经记不清面容的室友勾住脖子。
……
“你怎么走?”裴赫羽站直了身体,走过来站到常棋清的身侧,问他。
常棋清晃了下头:“我坐地铁。”
裴赫羽继续问:“还要在机场吃点东西吗?”
常棋清看着忽然凑近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怨念——都怪裴赫羽长得太在自己的审美点上,这张脸就跟钉子户一样,扎进记忆里怎么都拔不走。
“怎么了?刚睡醒不舒服吗?”裴赫羽看他没反应,再一次问道。
也没有继续拍视频的兴致,常棋清放下手机。
凌晨六点钟的纽约尚未苏醒,天还是黑的,廊桥里的灯光充足,也没有那种雾蒙蒙的光落在裴赫羽的脸上。
抬眸看向裴赫羽,一天过后,常棋清才忽然发现,他俩的渔夫帽好像是同一个款式的。
廊桥很快就走到尾巴,常棋清只是摇头。
然后羽绒服的领口拉到了最上边,把他的下半张脸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