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凤凰遇上落难天骄》冻青山

32、调解纠纷1 曾玉兰的退

　　章二巧从自家地坝外面越聚越多的同村身影中，看到了穿碎花衬衫的明凤，她也不顾自己披头散发的形象，更不顾自己平日见着明凤就眼斜鼻歪的态度，就似看到救星一般连扑带爬地往曾明凤那边跑，边跑边喊：

　　“明凤，明凤干部啊！快来救救我家玉兰啊！！！这群土匪恶霸是要来抢人啊……”

　　曾明凤看了一眼对面地坝：

　　刚叔和村支书站在中间面对面瞪眼，平日里关系好得不得来的两人看样子是闹矛盾了；

　　把曾玉兰护在身后的五男四女是章二巧的五个儿子四个儿媳，一大家子人同仇敌忾，后面房屋窗户上趴着三个有些被吓着的小孩子；

　　对面是来者不善的外人一家十男八女，其中一人穿着打扮很有乡干部的风味，站在正中间，一看就是这场闹剧的主谋，咳，主使，也不对，负责人？算了反正就那个意思。

　　曾明凤琢磨了下曾经听说过的八卦：
　　章二巧曾经在村支书的牵线搭桥下，去将军乡攀上了个当乡干部的转角亲戚，玉兰因此跟转角亲戚的侄儿谈上了对象，还因此当上了将军乡幼儿班的老师。

　　后续她就不清楚了，但眼下这情况，听章二巧嚎的那意思，应该是玉兰想去县里电视台应聘，男方家里不允许，玉兰便要退婚。

　　明凤略一琢磨，心里倒是有了偏向。

　　“凤啊，你可是咱们村飞出来的凤凰，你是乡干部，又包咱们村，不管我平时多不是个东西，现在你也要给我们做主啊！我们可是你的人！”
　　章二巧能屈能伸，哭得满脸花，拽着明凤就不撒手。

　　对面那个乡干部打扮的中年男人，听着村民和章二巧的话，转身扭头看向曾明凤。
　　他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下，嘴角微微一撇，开口道：
　　“你是中山乡政府的？叫什么名字啊？什么职位？正式的还是招聘的啊？”

　　眼见对方张口全是问题，甚至还带着点蔑视的味道，曾明凤身上的毛都要立起来了，她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曾明凤甩开章二巧那擦过眼泪鼻涕的爪子，她双手一抱胸，拿出吴爱娇那典型的鼻孔打量人的表情，声音响亮地反问：
　　“你是哪来的？叫什么名字？什么职业？来这里干嘛？！哎这一群，你们都是外乡的吧？来干什么的，说清楚！不然我喊联防大队来抓人了啊！”

　　怪了你了，一个外地外乡的，跑我中山乡来当坐地猫啊！还能让你先质问我？我面子不要了啊！
　　大伙儿都喊我明凤干部，你牛耳朵被泥塞了听不见啊？

　　曾明凤心里的火气也是蹭蹭地冒。

　　那男人没想到面前的大姑娘丝毫不惧，声若洪钟，竟是直接反问他。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回答，“我是将军乡政府的办事员，陪我侄儿来处理家庭内部矛盾……”

　　章二巧试图攀着曾明凤的手臂不放，闻言立即扭头狗仗人势地呲牙：
　　“哎哟喂，家庭内部矛盾？谁跟你一个家庭啊，你侄儿上我家户口本了啊~我家儿子多，可不要上门女婿！”

　　曾明凤反手握住章二巧的手臂，使劲给她捏回去，提醒她，“你也少说两句，等我问问情况。”

　　章二巧瘪了下嘴，似是不太服，但不得不服。

　　“既然都是乡政府的，那三叔你也知道矛盾调解流程。咱们就不站在这地坝里吼天叫地的，玉兰，给大家抬点板凳坐下。三叔，你们来几个能主事儿的人就行，其他的干檐坎下休息，我们进堂屋慢慢说吧。”

　　曾明凤直接下决定，谁没事站着听你们嘶吼对骂哦，我累球得很，才劝完上一家，嗓子都要冒烟了。

　　那中年男人眉头皱了皱，站着没动，“你有资格调解吗？”

　　曾明凤不着痕迹地冷笑了下，盯着那中年男人的眼睛，轻声问：
　　“咋啦？我既是镇妇联干部，也是乡里的司法调解员，我没资格？你们乡里这种事，都是书记想着亲自上的啊？要不，咱们去乡政府谈也行，你把你们乡书记乡长邀请过来，咱们兵对兵将对将？”

　　旁边一个相貌还行的青年男拉了一把中年男，小声地嘀咕，“三爸，莫惹她……惹不起……”

　　曾明凤：咦？！
　　我是有什么凶名在外了吗？奇怪，下次让罗文诗好好打听下。

　　中年男被侄儿拉了一把，没有细问，但采纳了建议，他点了一下侄儿，还点了一对夫妻，往堂屋方向走去。

　　章二巧也拉着刚叔，村支书陪着曾明凤，这边也是四个人，跟着进了堂屋。

　　*

　　农村堂屋进门正面供的是祖宗家先，大方木桌左右，各自坐好了人。

　　曾玉兰很有眼力见地收了眼泪，嫂子们也给大家泡了茶，场面总算是有序起来。

　　曾明凤按流程办事，等热茶端上来，她便开口，让大家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一遍，并提前强调：

　　“远来是客伙，我们让客人们先讲讲吧！不过话先提前说，咱们搞矛盾纠纷调解，可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任何事情，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叫花子也有各人的大道理，你们既然要讲，就不准在别个说话的时候吵啥子对错是非，整得鸡叫鹅叫的，除了冒火打锭子，屁用都没得，那还调解个铲铲！”

　　“你们讲完，我自然晓得分对错是非，到时候我讲完了，你们再发言，不准一窝蜂这个说那个说，每次只能有一个人说，要是全部对着我一个人吵，我就喊联防队把你们拉去乡政府，我们一对一的吵！”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对面中年男终于正眼看向曾明凤。
　　他也是在乡政府干了好几年，矛盾纠纷调解可不是什么轻松活路，眼前这大姑娘简简单单几段话，说的滴水不漏，一来就把架子拿得足足的，前前后后考虑的很圆范。

　　这姑娘，肯定是那种有经验的老同志认真教过，不然没这么稳妥的气场。
　　中年男人想了想，把敲起来的二郎腿放了下去。
　　他决定看在这大姑娘背后老同志的份上，给她点面子。

　　虽然曾明凤听不到中年男人的心声，但她观察到中年男人坐姿的改变，便也晓得对方收起了轻视，她忍不住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一点。

　　中年男人所讲的内容跟曾明凤猜想的差不多。

　　在他的口里，章二巧一家都是背信弃义的人，他认为当初章二巧来自己来攀的亲戚，说的比唱的好听，让他帮忙介绍对象。他是看在章二巧表现得热情大方知书达理的情况下，才介绍侄儿赵如斌和曾玉兰相看的。

　　这位赵三叔自称，要不是他帮忙，要不是大家看在曾玉兰是赵如斌对象的份上，曾玉兰根本当不上他们将军乡那边的幼儿班老师。

　　现在，曾玉兰把他们利用完了，转头就要去攀高枝，那简直是想都别想！

　　赵三叔的诉求也很明确，曾玉兰必须跟赵如斌结婚，并且，不准去县电视台当那抛头露脸的什么主持人！

　　曾明凤听完，面上不露任何神色，问赵家这边的其他人：
　　“你们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赵如斌垂头丧气不吭声，赵如斌的母亲立即补充：
　　“婚期就定在十天后，马上领证马上办酒，这事拖了一年多了，真的是太过分了，婚后马上生孩子，要依我说，什么幼儿班老师也别当了，好好在家带孩子才是正理，如斌以后自然会出去打拼，女人家家的在外面抛头露面像什么话……哎，咋子？”

　　赵如斌的父亲及时地在老婆脚上踩了一下，眼睛瞥了下同样是女人的曾明凤。

　　曾明凤依旧面无表情，她瞥了一眼赵如斌的母亲，然后把目光看向赵如斌的父亲。

　　赵如斌的父亲清了清嗓子，他开口，“玉兰年轻，犯错也正常，只要她改过自新，我们肯定会好好待她的。”

　　章二巧早就按捺不住想跳起来骂人，好在刚叔一直搂着按住她。

　　曾明凤点点头，看向章二巧这边，示意，“话分两头说，现在该你们了。”

　　章二巧迫不及待地要说，曾玉兰却主动站了一步，她要自己讲。

　　此刻曾玉兰已经去擦了一把脸，虽然已经很丢脸了，但她不允许自己在明凤面前太丢脸。

　　在曾玉兰的口里，这件事有了更多的细节。

　　“我跟如斌，曾经是两情相悦的。我们相互喜欢，至于说为什么这么久拖着没结婚，你们赵家可不要血口喷人。如斌，是你自己说想复读再考，要考上大学才成家的。”
　　曾玉兰毕竟当了这么久老师，思维逻辑比只会撒泼的章二巧厉害多了，她先釜底抽薪，站稳道德立场。

　　“如斌，男子汉大丈夫，你说句实话，是不是这样？”
　　曾玉兰看向赵如斌。

　　赵如斌抬头看了曾玉兰一眼，他叹口气，只是点了下头。

　　“我能当你们乡的幼儿班老师，确实是承了你们家的情。但我早就说过，我是要干工作的人，绝不可能当家庭妇女。要不然，我在咱们村里闭着眼睛嫁，有的是喜欢我的人，我根本不用下地干活，我家五个哥哥，我从小就没干过农活。”
　　曾玉兰话锋一转，对于工作的事情丝毫不让。

　　“你们要是想找在家围着灶台池子转的儿媳妇，早就不该相中我。我也不是攀高枝，我是凭自己的能力本事去应聘电视台的，别说你们赵家，就是我妈老汉儿反对，我都不得听！我曾玉兰，就是要努力上进！”
　　曾玉兰丝毫不怵，她划出自己的底线。
　　然后才娓娓道来。

　　县电视台要招两个主持人，在县报上刊登招人启事，有意向的先寄照片和自我介绍欣去，电视台先初选，再通知初步入选者去面试。

　　曾玉兰投了照片，她的相貌上镜尤其的漂亮，电视台那边一眼就看上，直接寄信通知她去面试。

　　然后，这封信不知为何，没到曾玉兰手里。

　　曾玉兰差点错失机会，但她骨子里对自己十分自信，差不多算着时间没有收到信，她竟是谁也没说，借口自己肚子痛去看病，蹬着自行车自己跑去县城里找到电视台，直接去询问情况。

　　去的那天，赶巧了，还恰好就是面试当天。

　　曾玉兰工作做事那是高标准、严要求、永争第一，平日里努力准备的口才此刻发挥了大作用，那口几乎听不出方言口音的普通话也是惊艳到了电视台的领导。
　　领导们当场拍板，这个姑娘，留！

　　曾玉兰也没被高兴冲昏头脑，她觉得通知信不可能那么平白无故地消失，必须找出来是谁试图害她。

　　曾玉兰一通追查，最后发现，通知信件竟然在自家对象赵如斌身上。

　　她因此跟赵如斌爆发争吵，赵如斌本人有点怂，立马反水交代这是他三叔拿回来的。曾玉兰脑子不蠢，稍微一打转就明白了赵三叔的想法，她立即跟赵如斌摊牌，她是肯定要去电视台的，谁也不能阻止这件事。

　　赵如斌的父母听到儿子和对象争吵，进来就听曾玉兰斩钉截铁地放话狠话，赵如斌的母亲当即跟曾玉兰吵起来，甚至打了曾玉兰一巴掌。

　　曾玉兰虽然生在农村，但实则是被娇惯这长大的，从小到大父母哥哥们没有一个跟她动过手，她岂能忍得下这个。
　　自然，曾玉兰撂下狠话，退亲！

　　反正她已经要去电视台上班了，幼儿班老师不当也罢！

　　话说到这里，曾明凤综合双方的讲述，基本摸清楚了前因后果。
　　但，还有一个环节，她还有疑虑。

　　“支书，你也说说？”曾明凤口吻里带了些尊重，毕竟老支书是老辈子了，在村里大家都是绕不开的亲戚，工作时间也长，她都是老支书看着长大的，不能不给面子。

　　老支书敲着长烟杆，黝黑的脸庞褶皱很深，他深思熟虑了下，说：
　　“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不说虚话，赵老三今个儿来之前，是跟我打过招呼的。要不然，外人敢进村来抢人，我第一个不答应。”

　　章二巧脸色煞白，指着老支书想说什么，被刚叔一把捂住了嘴。

　　老支书左右看了看，他的声音苍老，带着老一辈人独有的陈年老调，说的内容也有些古板，“今个儿有乡干部在，原则上，咱们都得听乡里的。我呢，先代表村委表个态，一定会公平公正处理这个事情，既不会偏袒自己人，也不会欺负外来人。”

　　曾明凤和曾玉兰同时挑眉，两人又同时看到对方的微表情，然后同时轻轻皱眉。

　　那一瞬间，两个争强好胜的女人瞬间对上了思想：
　　怪不得赵家人敢气势浩荡地追到玉兰家来，原来是提前打点过了啊！要不说本村的人怎么没上去帮着打架，原来是老支书拦着呢。
　　听老支书这口气，虽然思想是对的，但恐怕给出的结果不是大家想要的。

　　果不其然，老支书接下来就说：
　　“我觉得这事啊，其实也简单，这小年轻两人没啥实质性的矛盾，不就是玉兰积极上进嘛。积极上进是好事情，新社会了，都鼓励女人为国家社会作贡献，玉兰能进电视台，那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老三，你们家真要是想娶玉兰回去，可不能阻碍人家工作。”

　　“玉兰以后给你们赵家生孩子，孩子妈妈有工作有名气，孩子以后发展前提也更大啊，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曾玉兰深呼吸，她锤子的还没有实质性矛盾，她恨不得赵家被青衣江发大水全部淹了。

　　章二巧也是瞪大眼且眼珠子乱转，这老支书竟然还想让玉兰嫁过去？！胳膊肘往外拐也没有这么狠的！她女儿这辈子还能有好日子过？

　　同时，赵如斌妈妈当即摇头，“不行！绝对不行，她这招蜂引蝶的样子，放出去就野了，那是要给咱家蒙羞的……”

　　章二巧狠下一条心，狠狠咬了一口刚叔捂着她嘴的手，在刚叔的惨叫中，她跳起来张牙舞爪地指着赵如斌的鼻子大骂：

　　“说你麻批的啥子卵话，狗日的你是不是年轻的时候到处招蜂引蝶，野得满山满地打滚私生子丢一河坎给你妈老汉儿蒙羞嘛！你野，你野得□□，张嘴就是批话……”

　　这番骂人戳骨的脏话之下，赵如斌妈妈脸顿时涨得通红，她是个能扇曾玉兰巴掌的人，自然不是什么善茬，被这样指着鼻子骂，当即失去理智，桌子一掀，冲过去抓着章二巧的头发就开打。

　　这般的变故，就在瞬间，曾明凤只堪按住了掀飞起来的桌子，那边两个中年女人已经打做一团。

　　在众人还来不及拉架的瞬间，章二巧突然借力转身往堂屋的柱子上使劲一撞，额头献血直流。

　　“……杀人了……你们赵家……来我家……杀人了……”

　　章二巧哽着一口气，双手沾着额头上的血，狠狠地看向赵如斌的妈妈，然后白眼一翻，软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