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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办公桌下   归队一 ...

  •   归队一周后,许三多收到了许二和的来信。
      那天午休,马小帅找到许三多,举着手里的信朝他笑:“班长,我路过收发室,顺便把你的信也带回来了。贴心吧?”
      “谢谢。下次我去就行。”
      许三多接过信,地址的确是下榕树,是许二和寄的。他有些奇怪,家书一月一封,况且他离家也才一周,按理说在这个时候是不会有信寄过来的。
      难道是家里又出事了?
      许三多皱着眉撕信封,马小帅也不走,在他旁边探头探脑地问:“谁呀?相亲对象?”
      齐桓路过,顺手把他的脑袋扭到一边:“你的好班长至今单身。喏,信上写着呢,许二和。”
      两个人勾肩搭背地离开,许三多抖开信纸,一目十行读了起来。
      家里好好的,许二和东家长西家短地写了一堆,在信的末尾才终于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老三,你走的时候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和老大集资给你买了张光盘,塞你包里了。那盘可贵,你别弄坏了,自己好好看看,反正对你有好处。等你再回来,就什么都懂了。」
      许三多看得满头问号,他不知道要懂什么,他只知道如果不找到这张光盘,十有八九要被踢出A大队,而且是以一种十分不体面的方式。
      “二哥也真是的,这都违规了这都。”
      许三多收起信,急急忙忙翻着包裹。可他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也没看到那张不请自来的光盘。
      他心中缓缓升起一个不详的预感。
      恰巧吴哲来找齐桓,许三多将此事和盘托出,请求吴哲帮他拿主意。
      吴哲听完,扯了张凳子坐下:“万一真落到队长手里,那确实不太好办。你知道是什么盘吗?”
      许三多苦着脸:“不知道啊。”
      许二和这么偷偷摸摸,盘里大概不是什么正经内容。如果那张光盘真的被他不小心给了袁朗……许三多不敢继续往下想。袁朗至今没有异样,应该还没有发现,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两个人相顾无言。吴哲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塞到许三多手里:“光荣的巡查任务,交给你了。”
      许三多握着钥匙,一脸似懂非懂的茫然。
      “基地只有我能够出入任何角落,因为这串钥匙。”仿佛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吴哲越说越兴奋,“等一个月黑风高夜,你秘密潜入队长办公室,不惜一切代价带出目标……我知道了,代号就叫光盘行动!”
      许三多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妥:“我不能和他当面说吗?”
      “这事儿必须秘密进行,一旦捅到明面上,你铁定逃不过一顿检讨,说不定还要记过。万一让大队长知道了,队长也保不住你,何必多此一举呢?我们要用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
      许三多无暇顾及吴哲莫名其妙的高涨热情,他的思想斗争仍未停止。偷偷摸摸这种事情,他不想干,也干不来。
      吴哲拍拍他的肩,下了最后一剂猛药:“到时候我想办法引开队长,你趁机进去把东西拿出来,大家相安无事,再好不过了。”
      简直是下策中的下策。可惜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必须争分夺秒才行。
      许三多收好钥匙,等待着夜晚的来临。
      晚九点,中队会议照旧。
      心里有块石头压着,许三多坐如针毡。他时不时瞟着袁朗的脸色,后者依旧沉稳淡定,垂着眼睛翻阅今晚的会议资料。
      许三多稍稍放了心。
      袁朗把文件发放到每个人手中,说道:“上级的意思,今后加入城市作战模块,训练方案做了调整,具体到每一个人。”
      对于上级提出的要求,许三多很是担忧。他好不容易由普通老百姓蜕变成一个兵,现在又要让他重新做回老百姓,还要进入城市执行任务,这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对于许三多的心事,袁朗早已知晓。他干脆利落地点了许三多的名,把那个极力想缩进地缝的兵当众拎了出来。
      “其他人我不担心。许三多,重点改造对象一号。成才,二号。”
      成才欲言又止,最终放弃了反驳。许三多愣在当场,道理他都懂,但是……
      “报告……我能不能做外援?”
      “不行。不抛弃不放弃,这可是你说的。今天参会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跑。”
      袁朗的目的昭然若揭,难怪他上回带他们两个去酒吧,原来试探早已开始,而他们的表现并不如人意。
      许三多只能认栽:“是!保证完成任务!”
      天知道他这句保证有多没底气。
      见他妥协,袁朗不再深究。散会的时候,齐桓叫住袁朗,说铁路在办公室等他。
      大家陆续离开,吴哲磨磨蹭蹭扒着门,眼巴巴看袁朗上了楼。
      齐桓经过他身边,上下扫他一眼:“还不走?等小情人啊?”
      吴哲忧心忡忡:“让你引开队长,没让你假传军令啊。被发现了怎么办?”
      “假传军令?我有那个胆子吗我?”齐桓白他一眼,“我没诓人啊,真是大队长的吩咐。”
      一听是真的,吴哲喜上眉梢。他立刻飞身回去,抓着许三多的肩膀用力摇晃:“天助我也!三多,看你的了!”
      这边三个人窃窃私语,成才从一厚沓资料里抬起头:“你们密谋什么呢?”
      于是,趁着正主离开的间隙,许三多晕晕乎乎地摸进了办公室。他甩了甩头,怀疑吴哲刚刚是不是把他的脑浆摇出了泡沫。
      他叼着一支小手电,用那串钥匙打开柜门,看到了那个装橘子的包裹。
      他眼睛一亮,轻手轻脚打开封口,伸手往里摸。
      没摸到,圆溜溜的都是橘子。
      怎么会呢?只剩这一个包裹了呀?
      许三多不信邪,又摸了两回,确定里面除了橘子没有任何东西。他把包裹放了回去,心却坠得更重了。
      该不会……袁朗已经发现了那张光盘,却藏起来没有声张?
      许三多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但他很快又想不通,如果真的已经暴露,为什么一周过去了,袁朗还没有任何行动?
      他原地思考了几秒,目光投向了袁朗的书桌。
      银白的月光从窗户洒了进来,那张书桌就像是黑暗中神秘的宝盒,引诱着他去开启。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好在他有B计划,应该可以保证全身而退。
      许三多关掉手电,走向袁朗的书桌。
      他犹豫着拉开第一个抽屉,没有。
      拉开第二个,没有。
      紧接着拉开第三个,还是没有。
      剩下最后一个。许三多勾着抽屉的把手,默默哀叹他今天晚上真是昏了头。
      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做出了决定。
      明月西沉,风过树梢,窗外响起一长一短两声鸟叫。
      是吴哲的信号,袁朗要回来了。
      许三多迅速关上抽屉冲向门口,却迎面撞上了近在咫尺的脚步声。他表情僵硬,大脑宕机,身体却灵巧地实施着战术躲避动作。
      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缩成一团,躲进了书桌下面。
      门打开了,走廊的灯光如同探照灯一样打了进来。许三多紧闭双眼,仿佛又回到当年被许百顺追着揍的日子。
      他听见袁朗关上门,开了灯,朝着书桌走过来。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战鼓般迫近,那双军靴一步一步,仿佛不是踩在地上,而是踩在他的心上。
      忽然,袁朗停了下来。
      他左右环顾一周,貌似没发现什么异样,便像往常一样坐在桌前,开始了收尾工作。袁朗飞快地敲着键盘,两条长腿在桌下随意屈伸,使本就逼仄的空间更加狭窄。
      强烈的压迫感袭来,许三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心就卡在嗓子眼儿里乱蹦。
      深夜,两个人的办公室,无与伦比的宁静。只有袁朗的体温,和他敲键盘的声音。这样命悬一线的时刻,竟无端令许三多觉得安心。
      许三多恍然发觉,他还没有见过独处时的袁朗。他神游天外地猜测着,一个人的时候,袁朗会做什么?沉默?工作?或者像许三多一样,想念着一个近在咫尺的人?
      他微微抬起眼睛,视线落在袁朗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小腹。看着看着,许三多不知为何就红了脸。他鬼使神差地,放缓了自己的呼吸节奏,调整到与袁朗相同的频率。
      这样很无聊,他知道。可他却为了这种无聊而感到满足。
      似乎遇到了麻烦,袁朗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他靠着椅背沉思许久,忽然想起什么,弯下腰去就要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许三多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他隐约已经看见袁朗的侧脸。
      如果此时袁朗打开抽屉,那么他一定会发现……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报告!”
      是成才。袁朗停止动作,直起身坐了回去。
      “进。”
      听见成才的声音,许三多松了口气。就在他心怀侥幸的下一秒,那口气又瞬间提到了天灵盖——
      袁朗毫不留情地精准踩在了他的大腿根上。
      那是赤裸裸的警告,许三多噤声。那只军靴钳制着他最要命的地方,他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只要一想面前的人是谁,他就浑身像着了火似的又痛又痒,甚至无法分辨身体的感觉。
      许三多绝望地想,他要完了。
      成才打开门,径直走了进来。他站在桌前,向袁朗汇报作训方案调整意见,脸色惯常平静,不像是心怀鬼胎。
      光盘行动的B计划,如果袁朗提前回来,成才就想办法调虎离山,舍身为许三多打掩护。
      很好,一切都在顺利进行。
      汇报还在继续。袁朗听着,漫不经心地转着笔。
      成才讲得几乎词穷,但袁朗仍旧没有动静。
      “队长,我整理了一些影音资料。您要是有时间的话,要不一起去多媒体会议室详谈?”
      奇怪的是,袁朗的反应完全不在成才的预料之中。他的心不在焉已经写在了脸上,手指间旋转的圆珠笔失了准头,一下子飞了出去,在桌面上滚了几滚才停下来。
      而后,袁朗忽然如释重负一般,浅浅笑了起来:“我猜,你的目的不止是汇报吧?”
      成才愣了一下,他早知道袁朗不会这么好骗。为了许三多,他决定拼一把。
      “那个……许三多帮家里人给我捎了东西,好像不小心拿到您这儿了,我想了好几天……”
      “哦,是这样。”袁朗把钥匙扔给成才,“许三多给我的东西都在柜子里,自己去拿。”
      成才拿着钥匙,僵硬地提起嘴角:“您的柜子,我不好乱看,还是您来吧。”
      袁朗看他一眼,还是亲自去开了柜门。
      在袁朗离开座位的那一刻,许三多就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袁朗一偏头,从柜门内侧的镜子里看到了某个兵狼狈逃窜的身影。
      他选择视而不见。
      袁朗象征性地表演着寻找的动作,慢悠悠地问道:“没有啊,是不是记错了?”
      看见许三多成功撤退,成才暗自松了口气:“可能是许三多记错了,我再问问他。”
      成才在袁朗嫌弃的目光里滚了出来,在楼旁边的小树林里找到了许三多。
      “三呆子,成功了没?”
      许三多喘着气,抖着手从背后摸出光盘。两个人心照不宣笑了起来,这简直就是劫后余生。
      成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和许三多肩靠着肩:“还好没被队长发现。你是不知道,他刚才笑得心里都发怵。你说他怎么突然就笑了?”
      许三多低着头:“不知道。”
      成才用胳膊肘怼他一把:“你抖啥?你是不是也害怕?”
      “冷。”许三多把自己抱得更紧。
      成才笑他小孩子脾气,不禁望天感慨:“也不知道咱俩谁先老婆孩子热炕头。二哥也真能瞎出主意,你这根木头要开窍啊,还早着嘞!”
      那晚,他们说了很多。关于爱情,关于家庭。成才说,未来如何他不知道,但他仍旧目标明确——他喜欢女人,且曾经几度拒绝校花的追求,那是他感情史上为数不多的光荣履历。
      许三多沉默着,小腹的异样让他恐慌又烦躁,他忽然很想抽一支烟。
      天太黑,成才没有看到,许三多含泪的眼睛,发红的耳朵,还有被他紧紧藏在两腿之间,揉搓得不成样子的鞋印——
      那是他恐惧的证明。
      他竟然默许了这种恶作剧,而袁朗给了他机会逃跑。
      办公室里,袁朗半蹲在桌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如他所愿,里面少了一张严密包装的光盘。
      想起许三多,他眼底情绪翻涌。所有的眷恋、不舍、懊悔和喜悦,悉数化为沉重的悲伤。那是一个问心有愧的人才会露出的表情。
      袁朗收回抽屉,余光瞥见一只被遗忘在角落的小手电,他拾了起来,动作堪称轻柔。
      金属外壳上,属于原主人的体温正在消散。袁朗收紧手指,将余温悉数揉进掌心,用力到指节都有些泛白。
      “对不起。原谅我这么……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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