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他怎么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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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古话说的好，来都来了。
褚峥虽没能找到顾珩，但来都来了，见到那些晕在房里的姑娘，还有门外恶臭难当的畜生，不做些什么着实良心难安。
他思虑着返回，碰巧瞧见那不会武的小伙计正往门口挂灯笼，想来是告知食肆不要来打扰的信号，正合褚峥心意。
待人将灯笼挂好，褚峥无声无影站到伙计身后，抬手利落将人劈晕，捆了手脚随手丢到门后。随后便是那两个会武的，田爷武功应当要高些，但这么好半天都没察觉到异常，显然也不是那么的高。
不过三成功力，褚峥轻轻松松将这二人打得言语不得，脸朝地趴着。他进屋给姑娘们解了绑，拍的拍摇的摇，伸手去解马车中两姐妹的绳子时，还被早就醒过来的二人合力踹了一脚。褚峥格挡时不小心碰掉了粉衣裳姑娘的腰饰，他捡起来归还，换来对面一蓝一粉两人防备的瞪视。褚峥心说这丑不拉几的铜牌子也不值钱啊，没理会她们，挥挥手让惊恐的众人赶紧结伴离开，快些回到家中去。
至于这五个人，褚峥觉得他们恶臭，便给他们找了个量身定做的去处，一人一脚全部踹进茅房。
做完这些，褚峥怔怔站在门口，有些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此行的目的是护送顾珩安全到达宸都，可是现在却连顾珩人都不知道在哪里。褚峥忽然想，如果顾珩不给钱，镖头失去的那一份不会要找他来补上吧？
思及此，褚峥深感找到顾珩刻不容缓，他不能丢了西瓜还要赔西瓜，镖头的一千两他不能赔，自己的一千两也不能丢。
下定决心，褚峥重新迈步。其实事情也没那么糟糕，至少看柴房里的情形，那一屋子人都逃出去了。越州的确很大，但顾珩着实显眼，总能找到的。
褚峥回到柴房仔细观察周边是否留下什么线索，追着杂乱脚步一路到主街。这里同逢春里不一样，街上铺满灰青色的石板，留不下半点痕迹。
褚峥就这么以逢春里为中心往外找了一天，没见到半个顾珩的影子。
画桥笼雾，烟雨朦朦。
越州连下几天小雨，整座城都浸透在微凉的潮湿里。褚峥这几日一无所获，几乎想要放弃。
他漫无目游荡在临河的街上，看细线一样的雨丝落在湖面，晕开一圈一圈涟漪，搅得他心头烦闷。
不然算了吧，回到镖局去，让不知跑到哪里去的顾珩重新找一个镖师护送他去……等等！
电光火石间褚峥脑海中忽然一道灵光闪过，他终于意识到这几天无头苍蝇一般的寻找有多愚蠢！他根本就没有从顾珩的角度去思考这件事情。
试想不会武功又偶然逃出生天的是自己，那他一定会先回到食肆远远观望，希望能等到自己出来。若是没有等到，或者什么原因不能回去，那下一个选择就是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待褚峥来找他。
那么对于顾珩来说什么地方才是安全的呢？
褚峥皱着眉细细思索——顾家钱庄！
思路打通，拨云见日。褚峥登时回身跑向主街，一刻也不愿耽搁。
却不想在转身的一刹定身原地。
丈许远的石桥之上，一道火红的影子烧进褚峥眼眸。那身影于濛濛水汽中轻倚玉栏，握一把折扇斜撑着，一错不错望着他。
他与顾珩对上视线，而后对方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那一刻所有的颜色悉数远去，褚峥眼里只有那一抹红，招摇、灼眼、嚣张、绝艳。淅淅沥沥的雨声愈来愈大却越飘越远，隔着皮肉落在心上，淋的褚峥一颗心湿漉漉的。
所有的烦躁焦灼悉数褪去，他甚至生不出一丝一毫不快，只觉得轻松。
褚峥想，他这是为那失而复得的一千两而高兴。
二人断联好些天终于碰上头，顾珩带着褚峥往这几天的住处走，一路上路过垂柳望见炊烟，褚峥终于觉出江南水乡的好来。
温婉、柔和。
顾珩住在越城最繁华的地带，这可能是大少爷与生俱来的能力，总能从茫茫众多东西中选出最金贵最烧银子的喜欢。
客栈临河而建，最上等的厢房推开窗便是接天的莲叶荷花，清香袅袅诗情画意。
进了房门，里面却还坐着一人。
褚峥“歘”拔出匕首，下一秒就能立马冲出去割断对方的喉咙。
那人被褚峥动作吓了一跳，手猛地一抖，一包白色的粉末从掌心掉出来，撒了一地。
男人干笑道：“这位小兄弟，我是自己人。”
褚峥将顾珩护在身后，并不信任对方：“你拿的是什么东西？”
“近来身体不大舒服，这是我的药。”
褚峥觉得可疑，不很信任他。顾珩却按下他的手臂，安抚地捏捏。
他上前一步解释道：“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便是他将我和众多姑娘解救出来的。”
复又朝向对方：“这是褚峥，我的……朋友。”
对方拍拍手站起来，同二人行了个礼，第一次透露自己的姓名：“在下柴立空，幸会。”
柴立空！
褚顾二人飞快对了个眼神，这不就是一直帮助婆婆打水砍柴的柴大哥么？！
这下不用二人去寻，柴大哥自己就撞上来了，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顾珩深觉缘分之玄妙，急忙同柴立空言明盲眼婆婆的事，惹得对方红了眼眶。
他道自己离开是为了给死去的儿子报仇，他为婆婆留足了钱财，雇佣伙计每个月给婆婆砍柴挑水，没打算活着回去。
顾珩不赞同：“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才最重要，一味陷在仇恨里，并非逝者所愿。”
谁知他这话一出来，柴立空登时像头被逼至绝境的兽类一般吼叫起来：“我儿被那些畜生杀害时不过五岁出头，他还那么小那么小……我日日夜夜在梦中听他唤我父亲，说他好痛！”他双目猩红好似淌血，话及此处目光暗淡下来，片刻后又燃起无边的怒火，“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你有外祖宠爱，锦衣玉食活到今天，又怎么能懂别人的痛苦！”
一方小屋安静下来，顾珩半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柴立空则抱住脑袋抖着肩伏在桌上。
褚峥见过很多人，见过很多情绪，大哭或者大笑，大悲还有大喜，但他从来没有理解过他们，这次也一样。他只是觉得此刻的柴立空有些不可控，所以默默站到了顾珩的身前。
良久，顾珩嗓音很低地问道：“你怎知我是外祖宠爱，而不是父母？”
刹那间屋子里更静了，连呼吸声也消失不见。
“柴大哥，你从前认识我。”
十七年前，顾家。
“小少爷回来了！”
廊下侍弄花草的丫头一声欢呼，随后院里扫地的小厮、收拾的婆子、还有拎着鸟笼的老管家纷纷放下手中活计，一股脑围了上来。
“哎呦可算是回来了，小少爷路上可累了？”
“瞧瞧这小脸都尖了两分，路上定然受罪，婆子晚上将老李的鸽子炖了给小少爷好好补补！”
“都别堵在这里了，快让小少爷进门呐！”
一伙人哗啦啦围住又哗啦啦散开，一水儿跟在小豆丁屁股后边，语气里满是疼惜与喜爱。而这被众人宠着疼着的小团子也是玲珑可爱，姐姐婶婶叔叔伯伯挨个叫，叫了不算，还要上去抱一抱，遇见喜欢的就毫不吝啬吧唧亲一口，惹得院里一片欣喜叫唤。
从门廊走到正厅，屁股后面缀了一长串的尾巴，都抻着脑袋往里瞧。屋子里走出来个老妇人，一把将小团子抱起，笑眯眯挥散众人，朝着怀里的小不点儿夹起嗓子：“阿珩有没有想婆婆哇？”
人群末的柴立空在小少爷进门时就得了一个软乎乎的吻，笑着朝只有拥抱的同僚炫耀，心说柴小宝心心念念的阿珩弟弟终于回来了，明日定然缠着他要来找弟弟玩。
花木扶疏，光影斑驳，小少爷出趟远门带回来一车子礼物，这会儿正踏着日光逐一分发，跑到哪里哪里就飘出一串暖意融融的鲜活笑语。
小顾珩哒哒哒跑到柴立空面前，仰着小脸举起一对兔绒耳护：“柴叔冬天戴，可暖和！”
柴立空蹲下来，叫小少爷给自己戴上，捏了捏他的脸，笑着道谢：“多谢小少爷，这下一整个冬天都不会冷了。”
小顾珩高兴了，又问：“柴叔下值后可否带我去找小宝哥哥？我有礼物要送给他。”
“叔叔今日下值晚，明日我带小宝哥哥来找小少爷可好？”
大热的天戴一对兔绒耳护，没一会儿便热出一脑袋汗，小顾珩拉着袖子给柴立空擦了，脆生生应道：“那我们说好了哦！”说完也不等回答，又抱着满怀的东西跑远了。
柴立空远远望去，只觉心中柔软，有谁能不喜欢这个小少爷呢？
有谁能不喜欢那个小少爷呢？
柴立空埋首许久，那一通吼好似吼尽了浑身力气，再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小少爷……”
这称呼恍然将顾珩拉入久远的回忆，那些似明媚似破碎的回忆纷至沓来，教人失神。
片刻后，顾珩终于从记忆的缝隙捞起那一两个并不清晰的片段，试探着唤道：“柴叔……？”
柴立空没有应，但面上闪过些许怀念，他起身抹了一把脸，抹去多余情状，眼神中渐渐多了坚定，燃着决绝的火：“小宝是替你死的，但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我自会找该偿命的人去报仇。”
短短一句话，与顾珩来说无异晴天霹雳！
“但我也做不到心无芥蒂，”柴立空说，“小少爷，以后我再不这么叫你了，保重。”
话必柴立空握紧双拳大步离开，经过褚峥身侧还是多嘴嘱咐了一句：“给他换一壶茶。”
褚峥想说你这话有些多余，但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想要跟柴立空讲，所以伸出胳膊拦住他的去路：“你去报仇，婆婆怎么办？”
柴立空嘴唇几度开合，最终只道：“我想要不辜负一些人，就注定要辜负另一些人。待我跟她说声抱歉。”
褚峥的手臂被撞开，他现在不大好受，有一点像师父走的那一天，但又不太一样，师父走的时候心里空落落像在吹风，但现在更像飘来一朵乌云，沉闷闷的。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情绪，只晓得不喜欢，于是将目光头像顾珩，想看看这个人是否同自己一样。
好在对方看起来也不太明媚，褚峥感到一点安慰，看来这不是自己的问题。他心情好了一点，于是决定大发慈悲安慰一下自己的一千两黄金。
褚峥走过去，学着镖头常做的动作，十分生涩地抬起手，又踮起脚，将手掌覆在顾珩脑袋上，一下、两下。
轻轻拍了拍。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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