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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检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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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临希不死心,又打了一遍,这次很快被接通。
“你好,哪位?”对面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刚刚被吵醒的不悦。
“妈妈。”姜临希听到对面的声音,眼睛弯着笑吟吟地打招呼。
姚以寒收了收脾气,轻声问道:“怎么了希希,有哪里不舒服?”
姜临希冲着对面撒娇,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我有点头疼,想问问你明天会来陪我做检查吗?”
“妈妈明天有事情,我安排助理明天过去陪你。”
姜临希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还想再争取一下:“我想让你陪我,我害怕……”
“听话啊,妈妈很忙。”姚以寒不想多聊,直接挂了电话。
姜临希放下手机,仰面朝天躺好看着天花板,下午睡太久了此刻并没有困意,感觉肚子有些空,翻身下了床。
翻了翻旁边的抽屉柜子,连口水都没,更别提吃的了。
“十七床是吗?你要干嘛去?”值班护士见姜临希大半夜往电梯间走去,顿时有些紧张。
姜临希冲着护士微微点头,小声回道:“饿了,我去买点吃的。”
“哦哦,这个时间已经没有饭了,自助贩售机里有速食,在一楼大厅右侧。”
姜临希穿着病号服在医院外转了一圈,对着流浪猫“喵喵”地叫,试图勾搭一两只小胖猫。
高傲的小猫见他手中并没有吃的,笨拙地跑走了。
姜临希拎了桶泡面和瓶冰镇矿泉水上来,连根火腿肠都没给自己加餐。
找护士台借水卡的时候,护士看他面色太苍白,看起来刚成年的小孩子被打了也没人管,医院连个陪床都没留,顿时生了些心疼,塞了不少零食牛奶给他。
姜临希把病房的板凳搬去开水间,蹲在板凳上吃口面喝口水,听着水龙头滴滴答答的声响,琢磨几丝不对味来,泡面也吃不香了,掏出手机又给姚以寒拨去了电话。
“妈妈。”我还是想让你陪我去……
虽说姜临希道德底线不高,责任意识不强,同理心薄弱,鲜少在乎别人的想法,是个没礼貌的小混蛋,不过对凌晨两三点拨打的骚扰电话,依旧略有些底气不足。
对面叹了口气,良久都没有说话。
姜临希不想自己去做检查,他有妈妈,他不是没人要的孤单小孩,于是他还在争取,“我害怕,你说过不会让我再害怕的。”
姚以寒呼吸声粗重了几分,她要被冤死了,下午说的明明是“你别害怕”,她哪里有做过承诺,不过姜临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同意倒显得她不近人情,“好,我知道了。”
正值盛夏,五点便已天光大亮,姚以寒赶的早,七点到医院,那时候姜临希刚睡下。
半夜吃完泡面睡不着,打开相机的姜临希一发不可收拾,照着和他之前一样的惊为天人的脸庞,迷恋半晌,对着相机玩了几小时。
原主在上大学,相册只有作业截图,连张自拍都没有,姜临希顺手补上几百张照片。
他没上过大学,以为大学生是可以俊男美女凑在一起谈恋爱的,可是没有,他的聊天列表只有班长和班花两个女生。按照他的长相,竟然还这么不受欢迎,从小到大可能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
病房没有窗帘遮挡阳光,姜临希嫌亮,蒙着头沉沉睡去。医院这个点正在查房,还有家属不断地从外边赶来医院,外边吵得紧,不过对睡得香甜的姜临希没有任何影响。
姚以寒不想他在被子里憋着,伸手扒了下他的被子。
姜临希睡觉不喜欢太安静,也不喜欢有人扒拉他。姚以寒刚有动作时,他便醒了。
姜临希从被子里探出头,小声喊了句“妈妈”,声音沙哑,吃了泡面的嗓子干的发疼,全然没有了凌晨打骚扰电话的自得。
小孩闷的脸红嫩,黑眼珠子刚刚醒来湿漉漉的,还有一头小卷毛顶着,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姚以寒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没管过姜临希,对他这个人都选择性忽视,停下来猛地看自己儿子,恍然发觉他已经长大了,依旧那么让人心疼,年龄大了心也软了,换作十年前的她不可能推掉工作,来医院陪姜临希。
“你再睡会儿,睡醒了我们再去做检查,我今天的时间都是你的。”姚以寒为了彰显她的尽职,随口一说,没想到儿子打算长睡不起。
姜临希困蔫蔫的,听到姚以寒发话,闷头又安然睡去。
妈妈就应该是这样,事事都顺着他,事事都会心疼他。
待姜临希悠悠转醒,已然过了中午饭点,一觉起来神清气爽,伸了伸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病床前此刻坐的不止姚以寒,还有一位长发披肩,笑容温婉的女人,以及现在站在她身边,和她长相相似的男生。
姜临希反应几秒,把人物对上脸,弯着眼睛温顺地喊人:“妈妈,小姨。”
“诶,小希,头是不是还不舒服。”另一位姚女士是姚以寒的亲妹妹,看上去比姚以寒近人情多了,见他醒来立即凑上来摸摸头、捏捏脸,“住几天院人都瘦了,出了院搬我那里去吧,我让张阿姨天天做你爱吃的,子尧还能陪你玩。”
姜临希坐起身子慢慢下床,一手揽一位姚女士,笑眯眯地冲着小姨说道:“好呀小姨,一三五七我和妈妈住,二四六我和你住。”
病房内四人神色各异,姚以寒看上去表情反馈最平淡,姜临希说要和妈妈住几天,这对她而言并不重要,她在江北还有别的房产,等姜临希好了后便可以不见面。
姚女士的儿子温子尧惊讶的特别夸张,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被敲了一棍子的表哥性格转变的令人惊讶。
小姨则是浅浅一笑,微微抬头真切地问姜临希:“是不是砸坏脑子了?”
姚以寒解释道:“之前的事都记不清了,应该很快会好,等会儿一起陪他去做个核磁共振,看看原因。”
小姨满眼心疼,“打小希的人呢?都抓了吗?”
“八人团体犯罪,故意伤害和寻衅滋事,明天会有司法机构来伤情鉴定,”姚以寒安抚性地拍了拍姜临希的后背,“放心好了,该坐牢坐牢,该赔钱赔钱,一个都跑不掉。”
穿过门诊楼长长的走廊,姜临希到达核磁共振室门前,被病号服盖住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姚以寒事不关己,她注意到了姜临希的恐惧,但是这并不影响,做个检查而已,死不了人又何必害怕,浪费时间。她轻轻蹙眉,并不满意姜临希的表现,想着速战速决,还是轻声哄道:“快进去吧,我们在这等你。”
影像中心冷的厉害,低温环境配着冷白的灯光,白色的机器隧道幽远深邃。
“姜临希?躺到这里吧。”护士核对着扫描单,指了指扫描床,示意他躺上去,“整个过程大约十分钟,可能会有些噪音,忍受一下不要乱动。”
姜临希没回话,他讨厌密闭的空间,他突然很后悔,为了虚无缥缈、似有似无的母爱让自己受折磨。
护士见他没有动作,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姜临希轻轻摇头,慢慢往后退,敛下眸子轻哼,“我不做了。”随即触上门把手想要推门离开。
没磨蹭够十秒钟,姜临希卸下力气,撒了门把手,又阔步走到扫描床,痛快地躺了下去。
护士见过他这种害怕来检查的人,帮他固定好头部,语气轻柔地安慰:“闭上眼睛就不会再害怕了,头不要动,很快就好,有需要喊人就好。”她指了指身侧的透明玻璃,示意会有人一直观察他的状态。
检查的时间过的异常缓慢,压迫的空间让姜临希有一种喘不上气的错觉,他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他想起小时候被关在地下室的日子——黑暗中,一点点声音都足够自己战战兢兢。
“你和你妈都是我养的狗,狗不听话,还要咬主人,没这样的道理。”
“我就是死了也不会放过唐沁,你妈在地底下也要尽好该做的义务……”
“ 不知恩图报的白眼狼!要不是我养着你,你觉得你现在会在哪个旮旯角接受教育?!”
“爸,我求求你让我出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少年跪在漆黑的屋里,像一条狗摇尾乞怜,冲着门外的男人垂下头道歉,这是他唯一一次冲着男人哭的这么惨、这么绝望——
姜临希无助地用短指甲扣着手背,无力……无力……弱小的孩子没有足够的谈判筹码,他像破布娃娃一样,被一脚踢开,砸在阴湿的墙面上。
等他再次从核磁共振室出来,手背抠出来的血珠顺着嶙峋的指骨划到指尖,姜临希低头轻轻用手心擦掉血珠,拉下病号服的袖子,盖住血淋淋的手背。
姚以寒见人检查完出来,收起二郎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上前去依旧扬着高傲的眉眼:“你检查也做完了,没事就在医院好好休息,医疗卡里给你充了钱,有问题给我发微信。”
姜临希听罢心情失落,语气蔫巴巴的,难得情绪沉闷:“我是你养的狗吗?高兴了哄两句?你不问问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难受?想不想吐?记不起来事情会不会觉得委屈?”
“好了,我还有事……”姚以寒背好包逐渐不耐烦。
“机器里面很嘈杂,声音刺耳,躺在那里像是有几万根针扎我的头皮,我不安、害怕、胃里泛酸,我感觉我的头好晕,好想吐……到处都是我的呼吸声……我不知道躺在那里还要多长时间……”姜临希念稿子一样,敛着漆黑的眼眸,面无表情地卖惨。
唐沁是他亲妈,妈妈说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妈妈还说母亲都是最伟大、无私的生命,受了许多苦,依旧心甘情愿带他来到这世上……
他再信妈妈一次好了……妈妈不会骗人。
姚以寒踏着高跟鞋,话都没听他说完,扬长而去。留姜临希在原地,垂着头一言不发。
小姨凑上来笑意吟吟:“这些天让子尧就在这里陪你吧,他刚收到江大的录取通知书,马上就是你学弟了,以后在学校也方便照顾你。”小姨轻抚着他的后背,“等开学我在学校附近给你们租个房子,省的你再被人欺负了,我们姚家最是护短。”
姜临希眨眨眼睛:“那打我的八个人呢?会坐牢吗?”
“放心,这事交给姚家法务,他们会给你妈妈一个交代的。”
温子尧是小姨的儿子,他的表弟,性格看起来很好,对他妈妈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回到病房,姜临希钻进洗手间搓洗指缝和手背干涸的血渍,再出来时温子尧已经躺在他的病床上睡的正香。
准大学生的作息估摸不太好,今天要早起来看表哥,在他那里什么都不算要求,睡不够才是天大的事。
姜临希挑眉,没叫醒人,转头去护士站借了些消毒水。
手背被水冲的有些泛肿、发红,不涂些药隔天会更严重,姜临希不想自己的手变成大白馒头,他内心还是个喜欢耍帅装酷的小孩。
温子尧睡醒,入目便是姜临希百无聊赖的脸。他的腿踩着凳子下的横杠,手支在膝盖上撑着脸,脸上则半分表情都没有,平淡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