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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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刚下过一场暴雨，湿热的空气令人呼吸不畅。骄阳炙烤着大地，毛孔不自觉贲张开，不断吸收热量。
大部分学生还没放假，在进行艰苦卓绝的期末考，高中作为最后一批放假的群体，挣扎在高温高压下，几乎快要崩溃。
珞笙给自己弄了个三层防晒，防晒霜，防晒衣，太阳伞，势必要和骄阳斗争到底。她可不想，夏天过去后变成名副其实的小黑妞。
工作日加上学校没放假，公交车上人尤其少，大部分是些老大爷老太太，安静无声地前往目的地。
珞笙坐完轻轨后换乘公交，车上冷气开得很足，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选了后排晒不到太阳的座位，望着路边的风景。
一位老大爷打量着她，戴个墨镜，穿得短袖，光是手臂露出的肌肉，可以判断他长期健身。时髦大爷取下墨镜挂在衣领上和她搭话，此人谈吐优雅，脸上一抹笑，“小姑娘，你是一中的？”
珞笙点头，算是回应，又猛烈摇头：“刚考上南中。”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考个南中还属于垫底那一茬人，也不好意思撒谎说自己是堂堂一中学子。
时髦大爷不再多问，到了南门桥站，珞笙下去撑伞，这条街人还是很少。
她去了商圈超市提了一袋零食，会员卡也顺手放进了袋子里，提着一晃一晃往一中门口走。兴许是没走习惯的缘由，这条路好长，提得她手都酸了。
一中旁边就是南中，响当当的两所重点中学，十来天前高考出分第二天，一中门口噼里啪啦放了好一阵鞭炮，校领导带着保安一顿操作，看来对今年高考成果很满意。
珞笙多看了一眼一中的牌匾，找了个阴凉地方躲太阳，不一会儿来了辆大巴，车身贴着醒目的标语：马到成功，金榜题名。
保安大叔很热心出来接待，指挥司机停好车，递了瓶冰矿泉水上去，寒暄几句。
这就是张嘉澍去市里参加全数杯第二轮筛选的大巴车，两个学校坐一辆车去。
正好等得有点焦急，一中出来了人，一群人喧闹着走到车中间，抬起行李舱的门，挨个放好行李箱。
之前等了十几分钟，这下看到一中的人来了，珞笙突然没了耐心，在原地踱步，盼着南中的人快出来。
姚安迟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准备拉窗帘，不远处的身影落在他眼中，对方正好视线游离到他们这边，很快又移走。
少年心中平静的海面被掀起狂风巨浪，浪花汹涌澎湃，不断拍打海岸。
南中四个学生提着箱子下了阶梯，周嘉澍从门口出来就看到一中门口的女生，请求他同学帮忙：“帮我放下箱子呗，回头我请你吃饭。”
沈炜烨戳穿他的小心思，“是去和你的小青梅你侬我侬吧，去吧，请两顿饭！”周嘉澍的手放开箱子，朝着珞笙的方向飞奔。
珞笙给他指了个地方，跑到半路他又拐弯，大巴车旁的一点阴凉，足够站下两个人。
两人面对面，中间隔了一段距离，车上是一双双张望的眼睛。
“给你买了点吃的，”珞笙抬手递给他一个超市购物袋，“刚去可能不太习惯，都给你买好了，你平时喜欢吃的那些。”
女生说话斯斯文文，额角垂下来的发丝自然与脸形成一个弧度，高马尾辫上的发圈碎钻在阳光下散发若隐若现的光芒。
她发型没乱，周嘉澍还是帮她整理了头发，久久没开口，无声看着她。
一中来了好几个领导，南中来了个年级主任，点了名还留在车上给他们加油打气。
有个秃头的领导又端起平时的工作架子，说教起来：“同学们，全数杯是个很重要的比赛，一等奖是可以直接保送清北的，你们过了第一关……”
后面的话可想而知，有人偷偷翻白眼，双手抱胸盯着车外的青梅竹马。
南中的年级主任顺着他们的视线过去，敲了敲离他们最近的车窗玻璃，“周嘉澍，还在干嘛呢，上车准备走了。”声音被过滤掉一层，模模糊糊。
“来了，”周嘉澍应了声，跟珞笙很郑重告别，“我走了，有事情在手机上联系。”
珞笙张开双臂，周嘉澍凑过去抱了抱她，小心翼翼，最后化作神奇的力量。
她开着玩笑：“加油哦，不然都对不起我这么大太阳来送你了。”
年级主任又催了一遍，周嘉澍还想多停留一下，不到最后关头不上车那种。珞笙一手推着他后背，一手扶着上车的栏杆扶手，把他拱上车。
周嘉澍在沈炜烨旁边的座位坐下，车上是一阵起哄的鬼叫。
“周嘉澍，能走到哪里算哪里，实在不行就放弃。”珞笙一直以来秉持的躺平文学，学不懂就直接跳过，主打一个不吃学习的苦。
周嘉澍仰头看着她笑，“哪有你这样儿的，我这是去参加竞赛。”他由最开始的笑意嫣然逐渐变得可怜巴巴，语气越来越弱。
珞笙原地思索几秒钟，打了个响指，“那祝你拿奖，三等奖！”
一车人笑得人仰马翻，全数杯没有三等奖，只有一等奖和优秀奖。
越说越糊，珞笙干脆结束这个话题，“反正祝你拿奖。”南中年级主任正巧上来，连连附和，“周嘉澍，听到没有，你妹妹叫你拿个奖回去。”
沈炜烨很明显“嘁”了一声，“主任，周嘉澍是独生子女，哪来的妹妹。”
另外几个南中学生也纷纷拆台，嬉笑间，珞笙半转了脑袋，下巴擦在肩上，看到一张惊为天人的侧脸。
男生因为不习惯车上味道的缘故，加上冷气呼啦啦吹，晕车了，额头抵在前排座位靠垫上，表情不适。珞笙没任何反应，吹过的冷风都化作春泥，滋养肆意生长的花朵。
再然后，花开遍野。
司机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准备出发，她慌忙下车，一群人正式启程。
姚安迟强忍着不适，眉头紧锁，假装不经意去拉窗帘，又看了一眼还在校门口的珞笙，她长高了，白白净净的，放在人群里是很出挑的小美女。
可是，她的身边本就有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的交集只有这短短十几分钟。
珞笙送走周嘉澍，握紧拳头安慰自己，可算是解脱了，这尊大佛只要一有机会，准保会给她安利毒鸡汤。
就在中考完，她觉得自己解放了，前前后后两个半月的暑假，可以玩翻天。大佛追着她，买了初升高衔接资料，七月中旬验收一次，八月中旬还有一次。
不出意外，这场竞赛不到开学，他们这群人回不来，天高皇帝远，大佛可就管不着了。她蹦跳着看着大巴车离开，脸上笑意盈盈。
刚启程，大家兴致很高，车间吵闹声一片，南中四个学生占据了左边那一溜儿偏中间的位置，可以接受四面八方的八卦，时不时和一中的搭几句。
周嘉澍死死抱着那一口袋子物资，不让任何人霸占。沈炜烨找不到机会下手，又不敢强取豪夺，无语叹气，“哥们儿，你这就不对了哈，我们好歹在南中还是熟人吧，真不分我们点儿？”
周嘉澍抱得更紧了，“这是珞笙买给我的，想吃自己买。”他侧身清点物资，看看有哪些东西。
前后饿狼太多，虎视眈眈，他索性换了个座位，溜到了姚安迟旁边的座位坐下，人家晕车中，自顾不暇，哪里还会去管你。
隔壁座位一双眼睛盯着他，姚安迟偏头，“周嘉澍？你不是坐的后面？”
周嘉澍那个傻缺，没看出来人家晕车，二百五问他怎么脸色不好，姚安迟一个多余动作做不出来，换平时，肯定给他翻个白眼让他知道自己多傻逼。
晕车人只觉得头晕目眩，脑袋瓜子里那二两智慧都搅拌成了浆糊，一句话不想多说，胃里总是一股无名热流上下窜，他特意连早饭都没吃的，遭罪啊！
周嘉澍终于舍得动他那个破口袋，一顿翻找，摸出来一包话梅糖，撕开包装喂进他嘴里。话梅疯狂刺激口腔分泌唾液，心里那股恶心感压下去一点。
他这才把头靠回自己的座位靠垫，伸手调小了冷气出风口的角度。
“没那么难受了吧？我以前也挺晕车，吃了话梅就好了。”
唾液还在不断分泌，姚安迟用舌尖把话梅勾到口腔左边，鼓鼓的，像深海的某种鱼类。
他不是第一次听周嘉澍提起过这个名字，初中三年加上高中一年，他在姚安迟面前提了不下一百次。
男生眼底闪过一丝黯淡，他们的关系，大概率发展到了情侣阶段。“你女朋友挺活泼开朗的，人也细心。”
周嘉澍一连丢了两颗话梅进嘴里，“现在还不是女朋友呢，只是好朋友的关系。”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她对谁都好，刚刚还算她收敛了，平时更加古灵精怪。”
她对谁都好，落在他耳朵里，幻化成木头匣子里那封尘封已久的信。岁月留下了满目疮痍，她却永远欣欣向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