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永绥吉劭48 “阿哥，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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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莺往阿哥的方向看了眼，触手贴着阿哥光滑纤细的脚踝，是很温暖的温度。
阿哥是阿哥，他们都从阿妈的肚子里爬出来。
是自己人，不是别人。
所以她坚定地说：“没有。”
躲在山壁内的郁沅：“……”
默不作声地把举起来的刀收回系统仓库，打消砍断触手的念头。
小胖妞蹲坐在山洞入口，双手举着自己的人头，面朝下望着浓稠不散的黑雾，香火气浓重，絮絮不断地往外飘散。
与佛祠的气息，不相上下。
她贪婪地深吸了好几口，才裂开血肉模糊的尖嘴，说道：“每个月初，都会回到7月1号，这样解释你可能不明白。”
“用我妈的话讲，就是你觉得你在往前走，但我们在原地停留很多年了。”
杨家莺听不太懂，她用触手扒拉着身躯外的白色壳子，用尚且还没发育完全的大脑去思考和理解小胖妞的话。
她的记忆很完整，一年一年，春夏秋冬，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从小班到大班，从乡间到田野。
春天的花，夏天的蛙，秋天的稻，冬天的雪。
她全部都见过。
什么叫停留在原地很多年？
她不懂。
“可是我们九月要去县里上小学。”
小胖妞平淡道：“是啊，请假半个月，上半个月，而且我妈去打听过了，荔建中心小学固定时间也会被锁起来。”
杨家莺：“啊？”
“啊什么，荔建人民医院知道吧，5号6号7号的时候医院会直接消失，咱想看病只能去中医院或者诊所，8号医院才会重新出现。”小胖妞沉醉在香火气里。
纯黑的眼睛享受的半眯着，脑袋窝在双腿中间，轻轻摇晃。
“我们也一样，不过我们比他们锁的时间要长，一锁就是半个月，到时候去上小学，要是锁小学里，就好玩啦。”
锁起来？
杨家莺疑惑道：“这跟停在原地有什么关系。”
小胖妞拍了拍脑袋瓜，理所当然道：“因为我们一直在过七月，下个月，下下月，都是七月。”
“你看见的花、小鸟，还有白雪、全部都是假的。”
似乎是怕杨家莺听不明白，小胖妞直截了当地把披在永绥村外皮上的假象剥开，撕扯成碎片。
“祭祀日结束，当15号的太阳升起，才是永绥村真真正正的时间，1998年8月15号，你可以去镇上的小卖铺买零食，也可以坐大巴车去县里逛庙会。”
“总之做什么都可以，但当8月31号结束，9月1号的太阳升起，所有的一切归零，墙上的日历本变成7月1日，考出去的大学生们回归，绿油油的稻田里只有水和泥土。”
“家里无论怎么装修，都会变成原本的样子，新买的玩具和零食会消失，钱用光了，会重新出现。”
“我妈说，我们在循环。”
“菩萨在惩罚我们，那群回来的大学生，根本就不是我们村子里考出去的人，我阿姐很年轻很漂亮的，没现在这个那么老。”
“还有你阿哥早就死掉了，先天性心脏病，我妈说族谱都没来得及上，莲花也没来得及吃，坐三轮车去医院的路上，就咽气了。”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你阿妈。”
小胖妞迷醉地吸着香火，眼睛朦胧的近乎睁不开，口水挂在尖齿拉丝，吸嗨了，一连吐出无数不寒而栗的信息。
“突突突”像机关枪，把洞穴里的一人一诡，扫射得形神不全。
杨家莺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如果此刻有脸，应该是呆滞的状态。
身躯还在蜕皮，白色的壳子碎片七零八落地堆积在地面。
她用触手挠了挠身躯里大概储存大脑的位置，颇有种隔靴搔痒的束手无策。
她的记忆很连贯，是完整的，一年衔接一年的连贯。
除了一些想不起来的细节外，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因此无法同步小胖妞的脑回路。
甚至觉得小胖妞在口出狂言。
“阿哥，小胖妞说你死了。”
她把问题抛给郁沅。
郁沅有人脸，表情呆滞。
小胖妞没听见这句特意压低的话，还在自顾自地喋喋不休，身体后仰，脑袋快要从□□滚下来，但她只顾着吸香火：“不过你和村外那些人一样，每次都会忘记。”
“只记得15号到31号发生的事情，而这段时间里，我们在假装正常，天气正常，春夏秋冬正常，连刮风下雪，村主任都要搞两台机器来假装正常。”
“好像这样一来，我们就是正常人了。”
“大人的想法真奇怪。”
她抱住滚到草地里的脑袋，放在胸口的位置，纯黑的眼瞳里倒映着巨大的红色月亮，像个烂番茄，无休无止地挂在天上。
太阳公公睡觉，它在。
太阳公公上班，它也在。
“真难看。”她从地上爬起来，喃喃道，“跟我的脖子一样难看，缝上了又掉下来，没完没了。”
“我走啦，杨家莺。”
杨家莺在努力消化，她的记忆力很好，能够追溯到很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像幻灯片放映，一幕幕地重新出现在眼前。
然后她想起了阿哥跟她说的话。
【跟小胖妞说，阿哥找不到了，祭祀日我要上台。】
她没有一模一样的重复，而是换个说辞：“小胖妞，我阿哥不见了，会怎么样？”
小胖妞转身的动作顿住，空气安静，她沉默了很久。
“会上祭台。”她说，“你阿妈阿爸这次没陪你长身体就是在找你阿哥，找到断肢就能讨价还价，找不到的话……你会死两次。”
死两次？
杨家莺更懵了。
“你快点长好身体，八月底我们一起坐车去县里的小学报……算了，你会忘记，等祭祀日结束，我再重新邀请你一遍。”
“天要亮了，记得我的话不要跟那群大学生玩，他们心眼子最多了，我明明第一天就故意跟他们说你坏，会乱杀人乱吃人，结果他们还是眼巴巴地凑上来。”
“就是认准了你没记忆，故意套你话呢。”
她说着把挂在洞口的绳子拽出来，盖上黑布，压石头，用脚踢了点泥上去，最后吸了一口香火，高高兴兴地举着脑袋走了。
影影绰绰的红色月光消失，洞穴内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人一诡，沉默得厉害，谁也没出声。
杨家莺其实不太喜欢阿哥。
她没有阿哥的其他记忆，也没有一起生活过的碎片。
阿哥还弄坏过她的玩具。
但她和阿哥曾待过同一个肚子，是最亲密无间的亲人，所以她理所应当地把他归到自己的领地，理所应当地依赖他，理所应当地向他讨要东西。
现在，有人跟她说，阿哥早就死掉了。
她触手卷着的、拥有温暖体温的少年，是假的阿哥。
春夏秋冬是假的。
刮风下雪，也是假的。
“阿哥？”
郁沅张了张嘴，很久才回：“我在。”
“我饿了。”
郁沅：“……松开我。”
“你能把杨喵找回来吗？我想它了。”
郁沅：“好。”
触手缓缓松开，少年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两圈勒紧的红痕，触手上的竖瞳无序地转了一圈，盯着那抹红痕，又贴了上去。
冰冰凉凉的、带着些滑腻。
激的郁沅下意识避开，毛茸茸的尾巴紧紧绕着小腿，从山壁另一侧逃似的跑了。
触手静静地停在原地，然后蔫蔫回了身躯本体附近。
杨家莺把周围的碎肉块全部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后，吞下去，身体深处的怪异疼痛更明显剧烈，翻涌着想要钻出来。
还差一点点。
她就能长好身体了。
“只有泥娃娃才是假的。”
只要把阿哥和杨喵锁起来，让他们也进入所谓的循环，阿哥永远都会是阿哥，杨喵也不会异变。
或者把菩萨毁掉，他们一家搬去县里。
是呀，只有泥娃娃才是假的。
她举起两根触手，任由它们交缠，攀爬，变成看不懂的螺旋形状。
嘴里轻轻地哼着童谣。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
……也有那鼻子，也有那嘴巴，嘴巴不说话。
她是个假娃娃，不是个真娃娃……
……我做她妈妈，我做她爸爸，永远爱着她。”
另一边。
陈磊和韶一安手牵手一路往前，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完全从黑雾里脱离出来，转头找了一圈，没发现触手，才松了一口气。
“艾玛，小孩姐的气压挺吓人，我后背寒毛都竖起来了。”
韶一安嫌弃地把手心汗擦到裤子上，眉心皱的几乎能夹死苍蝇：“你汗出得真离谱，黏糊糊的好恶心。”
陈磊心有余悸：“你没被触手卷四肢，也没被威胁，懂个屁，说起来。”
他咽了下口水，压低嗓音：“她没支开你，你跟过来干嘛，那个大半夜莫名其妙找过来的小孩，肯定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留下来或许还能偷听到线索。”
“我怕被她灭口。”韶一安抬起手里的蜡烛，照亮四周的山壁。
“杨家莺的占有欲很强，不太会放郁沅走。”烛火的光晕朦朦胧胧，他顺着地面的足迹，往前走，“线索可以晚点再问，没必要留在那儿当沙包。”
陈磊跟上他的步伐，表情复杂：“你真信他说的杨家莺是玩家生下来滞留在副本内的小孩啊，怎么听怎么邪乎，副本降临十几年，我没听说过哪个副本拉孕妇的。”
“要不然怎么解释她没有记忆。”韶一安起初也觉得荒谬，后反推一下，既然诡怪能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法进入现实世界，那人类或许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永绥吉劭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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