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永绥吉劭43 “她吃了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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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沅翻族谱的动作一顿，转而看向伫立在祠堂中央的黑色牌位，线香燃烧后产生的烟雾汇聚在牌位上方，久久不散。
“你的意思是，9天后这本和石头差不多的族谱会被运到佛母祠，当着村里所有人的面续修？”
杨家莺垂落的触手尾端支棱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是在四方池前修，到时候新上族谱的小孩子，会得到池子里的莲花。”
她想起什么，语调高高扬起透着兴奋：“我趁主任伯伯不注意，让贺久晟把沾了他血的莲花摘下来，带回来了。”
顿了顿：“唔，是陈磊哥哥在保管吗？”
郁沅看着紧闭着眼睛的触手，微皱了下眉：“莲花？”
杨家莺“嗯”了声，又重复了一遍：“每个人都有，阿妈说吃掉莲花，才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闻言，郁沅的目光重新落回族谱，上面清楚地写着杨荳生于辛未十月初一，卒于乙亥七月十四，91年到95年，这个孩子只活了短短4年。
他把生卒讲给杨家莺，并问道：“她吃了莲花，为什么死了？”
死在七月十四，祭祀日。
地下祠堂的空气安静了片刻，杨家莺摇来晃去的触手再次蔫嗒嗒地垂落，趴在地上阴暗爬行了好一会儿，才缓慢道：“因为小孩子要躺在祭台上，剖开肚子，把菩萨塞进去再缝起来。”
“阿妈说我本来也要死掉的。”她轻轻地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把菩萨吐了出来。”
杨家莺的记忆力很好，可能是她才六岁，所以两岁时发生的事情，至今记得一清二楚。
阳光很刺眼，云朵软绵绵的，后山的虫鸣孜孜不倦。
但天上没有红色的腐烂月亮。
她躺在巨大的祭台上，刀刃划开肚皮。
小臂长的菩萨像搅烂她的内脏和喉管，塞进身体里，然后是红色的线，一针一针，无数针，把鼓起来的肚子缝起来。
后来。
她睁开眼，阿妈惊慌失措的脸和低垂的红月一起映在她的黑瞳内。
“阿妈告诉我，是因为菩萨不要我，所以我没有死。”她卷住阿哥的脚踝，触手尾端顺着小腿一圈圈地往上攀爬。
即将爬到顶时，被猛地攥住。
郁沅垂眸看了眼没有边界感的黑色触手，金色眼瞳呈竖状：“下去。”
杨家莺不服气：“小气鬼。”
她家里的娃娃玩具就比阿哥听话得多，她卷烂了，都不会反抗。
想杨喵了。
不知道杨喵在后山想不想她。
她重重叹了口气。
听见叹气声的郁沅看向在地上扭曲滚动的触手，像得不到心爱玩具而在超市里撒泼打滚的熊孩子，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她没有尖叫和哭泣。
郁沅还是想不通。
“没有嘴巴，你到底是怎么发声的？”
杨家莺爬行的动作顿住，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眼皮瞄了眼，见阿哥此刻没有直视着自己，才大胆地立起来，躲到视线范围外。
“不知道呢，可能嘴巴长在肚子里。”
郁沅：“……”
为什么要指望一个幼儿园文凭的小孩给他解惑释疑。
他合上族谱，把翻乱的东西重新归位，大概是经常有人来祭拜的缘故，地下祠堂收拾得很干净，没有堆积的灰尘，地面也没留下明显脚印，他复原得异常顺利。
杨家莺悬在半空中，乖巧地看着他，触手在空中钻来扭去，偶尔自己给自己打结，红色竖瞳眨巴眨巴，直到看见郁沅似乎在找出去的路，慌了一瞬：“阿哥。”
“嗯？”
“你不陪我长身体吗？”
郁沅微愣了下，离开祠堂的脚步停住：“你的身体什么时候长好？”
空气安静了两秒，杨家莺迟疑的声音响起：“大概四五天，也可能六七天。”她的语气带着急促，“祭祀日前一定会长好，不会耽误阿哥参加祭祀。”
今天是七月五号，他们进副本的第五天，距离祭祀日还有九天，留给杨家莺长身体的时间的确充足，但他埋在山洞口的炸弹还有两天就要炸了。
C级矿难副本产出的C级混合型道具“爆破”，爆炸时不会产生火焰和冲击波，不对活物产生任何伤害，半径2米范围，坚硬物体从内部碎裂，可针对护盾。
缺点是拥有168小时不可调解倒计时。
他埋了五颗，足够把山洞掩埋。
“有没有更快的方法？两天内长好。”
杨家莺犹犹豫豫道：“有是有，但是……”
郁沅没耐心等她权衡利弊，见她许久没说话，抬脚就走，杨家莺急得触手卷住他的腰身，眼巴巴道：“吞噬大量的血肉。”
“我以前长身体的时候从来没这么做过，阿爸告诉我，后山上的动物都长得奇形怪状，吃下去……我可能也会跟它们一样，长得奇奇怪怪。”
长得缺斤少两不可怕，可怕的是长得丑。
对于六岁正爱漂亮的杨家莺来说，还不如把她送上祭台。
郁沅看着箍在腰间的黑色触手，跟带有无数吸盘的章鱼触手不同，杨家莺的触手光滑干净无吸盘，通体纯黑，表层覆盖着类似闪光粉的渐变紫，在烛火的光亮里宛如闪闪发光的银河。
遍布其上的红色竖瞳不睁开时，好看得像艺术品。
他扯开触手，嗓音冷淡：“听说贺久晟异变后，长出了一双骨翼，能随时随地在天上飞，你想不想要？”
杨家莺眼睛一亮，她心动了。
“想要。”
“嗯。”郁沅应了声，继续往祠堂东边走，靠墙的位置斜放着一把竹梯，他顺着竹梯方向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在东南方向发现一个与天花板没有完全契合的出入口。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没动竹梯也没试图从出入口离开，而是转身，朝来时路走，余光瞥过亦步亦趋跟在身侧的触手：“想要就乖乖待在山洞里等着吃饭。”
杨家莺觉得自己好像被阿哥做局了，但又说不清哪里被做了，委屈巴巴地“哦”了声。
回山洞的路上。
郁沅思索着目前收集到的线索，逐一拼合，永绥村的背景，村志已经写明，从僧人赠送莲花种子，到形成祭祀，再到南宋的天降陨石，一直延续至今。
转折点应该是从陨石开始。
村民们将此信奉为神明赐予的星星，为其建造佛祠和金身像，原本虚无缥缈的三莲佛母有了实体，被赋予了鲜明的人格。
以此开始，神明的喜怒哀惧成为讨价还价的砝码。
那些人类无法办到的、毫无把握和成功的事，成了祭祀的核心，揣测神明喜香火或食血肉，供奉心中所想，倾诉心中期许和希冀。
只要有一次实现。
贪婪和迫切终有一天会变成无法挽回的灾难。
所以，是谁无法承受冲击而崩溃，把整个永绥村拉入执念区域，最终形成副本。
“杨家莺。”
“怎么啦，阿哥？”
郁沅在走回头路，延长的触手在一点点回缩，以防与触手上的红眼对视，杨家莺贴心地闭着眼，触手尾端卷着他的手腕，像一根弹力十足的黑色绳子。
可能是越来越接近自己的身体，她的语气染上了几分高兴：“我在呢，不怕。”
黑雾的弥漫范围很广，占据整片地下坟场及一半山道，杨家莺闭着眼不清楚他们走到哪里，但能感受到阿哥原本平静的情绪渐渐散发出烦躁。
像极了杨喵嫌地上脏，而不肯踏足。
很娇气呢。
阿哥是个娇气的人类。
步入黑雾后，郁沅的眼瞳渐渐扩大，直到黑色完全占据眼眶，才勉强看清些许灰蒙蒙的影子，他语气慢吞吞地：“村子里的往事谁知道得最多？或者谁活得最长？”
杨家莺想了想：“好像是杨阿婆，住在咱家前面，不过阿婆年纪大了，忘了很多事情，阿妈说阿婆生病了，叫什么老年痴呆症。”
郁沅得到想要的信息，没纠正她的说法，一步步走回地下坟场，然后掰开卷住手腕的触手，在小女孩还没反应过来前，说：“从1数到100，会不会？”
幼儿园大班班长杨家莺：“会呀。”
“数吧。”
话落下后，是持续性安静的空气，杨家莺疑惑地眨了眨眼，蓦然发现牵了一路的阿哥的手不见了。
悬在空中的触手颤巍巍地摸索了一会儿，镂空的龛位，燃烧的白烛，腐烂的棺材，还有吱嘎响的红骨大军。
阿哥不见了。
“阿哥？”
“你走了吗？”
“……”
“1，2，3，4，5……”
韶一安离开诊所后，在山脚下找药材找了半个小时，勉强找到一株钩吻，而距离他和村主任约定的一个小时内回稻田还剩下二十三分钟。
如果白天找不齐，他就只能等劳作结束，半夜打着手电筒找。
无异于大海里捞针。
“长跟金银花似的，好看倒是挺好看。”
他甩了下手里的钩吻，连根带泥，枝叶和花朵蔫蔫地耷拉着，黄色的花瓣在甩动间四散。
系统非常人性化，拔对了，任务里的采摘草药0/3会变成1/3，拔错了，数值则一动不动，他脚边堆了一堆长相相似，但不知道是其他草药还是杂花杂草的植物。
手里这株全身带毒的钩吻成了唯一的对照物。
他顺着方向一路往东，一抹黑色阴影蓦然从余光内划过，然后是“砰砰”两声响。
两米远的地方轰然砸下一坨带着泥土的不明物，泥点溅射，他下意识引动附近水源，在身前凝成透明的水盾。
快速流动的风声在头顶阵阵掠过，一只巨大的异变鸟类在半空中盘旋。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永绥吉劭4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