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这不就是送 ...
-
嘉祯三十二年，京都外，兰仓镇。
晴空万里。
“抓、抓住那个小叫花子，居然敢打老子！”
刘员外追得气喘吁吁，停下来扶住自己的膝盖不停喘气。
他擦了擦汗，歇了会，刚铆足劲，颤颤巍巍站起来，旁边小巷缝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把他拖了进去。
“是哪个不长眼的——嗷嗷！”
刘员外肥胖的身体不多不少刚好卡在小巷中央，肿了一只眼的脸挤在墙壁，如同一坨混了颜料的面团，表情十分狰狞。
痛呼之余，他还不小心啃了一口长在墙壁的青苔，他不停呸呸。
偏偏这个时候上方传来一道声音。
“大胖子，苔藓好吃吗？”
刘员外如同见到鬼，吓得连连大叫。
“鬼大人，我我有的是银子，您不要吃我，我回去一定天天给您供香火。”
“鬼”踢了踢他的屁股，“你眼睛这么不好使啊，没看到是姑奶奶我吗？”
刘员外努力睁开眼睛，仰起头看上方支楞在墙壁之间的影子。
“鬼神”的脸乌漆麻黑，眼睛亮得跟两盏灯笼似的，衣服满是破洞，不就是刚刚揍他的那个小叫花子。
他顿时一怒，但屁股又被对方踢了踢。
刘员外的气焰瞬间被浇灭。
“小叫花子，不不，大侠，您就饶了我吧，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起这般折腾啊。”
“嗯？我再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
踩在他屁股的脚施力。
刘员外立马改掉措辞：“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色欲熏心，我无耻，我该打，我不知廉耻。”他把平常拿来骂别人的话通通用在自己身上。
但那只脚的力道不减反而加重：“是要跟我道歉吗？”
刘员外：“我这就备上薄礼，跟那位小娘子赔礼道歉！”
“我的礼呢？”
“啊？”
“你让我打得手都痛了，不应该赔礼吗？”
好汉不吃眼前亏，刘员外忙不迭点头，“对对对，大侠你说的对。”
“这才对嘛，乖啊。”
人影利索收腿，踩着刘员外的头，轻轻松松落地。
“走，去买礼道歉。”
刘员外忙喊住她：“等、等，我我下不来。”
视线落在他的身体，无忧歪了歪头，倒是忘记这岔了，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肯定是饿傻了。
她本是一名即将退休的王牌特工，做任务的时候许是吃小零食吃美了，发了发善心，不曾想被仇家借此暗算，一命呜呼。
她向来看得开，打算看看地府的样子，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借尸还魂到一个乞丐身上。
凭借胃部涌来那股能使双眼发昏的缩痛，无忧断下定论，原主肯定是没抗住，饿没了。
这是何等悲催的酷刑啊。
但是她还不想动，躺在路边的蒲草堆，就这样昏昏沉沉了一天一夜，最终接受了自己没死成还要继续活的事实，起身找吃的。
因为饿，她没什么力气，如同游魂那般，飘荡在街道，路过一家包子铺，鲜肉的香气扑面而来，馋得她咽了不下十次口水。
可无忧喊了好几声，里面都没有人应，只好作罢。
此时太阳高高悬挂，附近没有多少行人。
她沿着路，问了好几个食铺，想着以工拿个餐补，然几乎都是她话都没说完，便摆手让她走。
无忧只好换个法子，找找周围有没有赌坊，去捞点技术钱。
谁知道运气这么好，遇上一个看着就很有钱的恶霸，试图强占良家妇女。
这不就是送到眼前的粮钱。
无忧真的很饿，所以，她一脚把人踢了出去。
刘员外一屁股摔在地上，眼泪哗哗流，罪魁恶首还笑眯眯站在他面前，摊开手。
“我就不用你故意去买礼了，赔点医药费就行。”
刘员外哭丧着脸，把自己沉甸甸的一袋银子递给她。
夏季正午的太阳向来最毒，阿灵怕热，今天实在忍不住，穿了一件稍显轻薄的布裙，还特意选最热人少的时候才去河边挑水，不曾想，又遇上这档事。
过了兰仓镇，再走一百里，就是华胥的皇都玉京，可谓是去玉京的必经之路，来往的商队经常在兰仓歇脚。
刘员外就是一个，他是玉京的商贩，买卖有些名气，有次采买经过兰仓，看到了她。
灵姑看到他的眼神，心里苦笑。
如今的世道，普通女子本就处境艰难，何况她还是个丧夫的寡妇，遇到些见色起意的歹人，可谓是数不胜数。
幸好，那位小姑娘帮了她，阿灵转念又一想，那姑娘怎会是那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的对手。
如此想来，她忙放下扁担，着急忙慌赶完镇上的府衙。
没走几步，刚刚想的人竟然活生生出现在她眼前，正朝她迎面走来，身边还跟着刘员外，身后是他的护卫。
阿灵下意识后退一步，咬了咬牙，还是鼓起勇气，却见那名小姑娘朝她走来。
刘员外抱着几大盒赔礼，热得大汗淋漓，然后就看到那个凶猛的小叫花子，柔柔弱弱地去到那妇人面前，“大姐姐，刚刚恶叔叔摔了一跤，突然醒悟，想找姐姐道歉。”
“是不是啊，恶叔叔。”
“是是是，方才是我不要脸，是我不知廉耻，还望小娘子不计前嫌，收下我的赔礼。”
阿灵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没要他的礼，连装好的桶也舍了，拉起小姑娘的手就跑。
她的铺子就在不远处，所以很快就回到了。
可一停下脚，阿灵无比后悔，她往家跑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给恶人机会吗？
衣袖忽地被扯了扯，阿灵以为是小姑娘害怕，正要安稳她，对方却叫她看去门外。
那男人带着她没要的赔礼，他的护卫拎着她装满水的木桶，站在她门口，对她连连道歉，而后放下赔礼，还有她的水桶，头也不回走了。
竟就这样，无事发生吗？
阿灵惊疑不定。
而无忧看了看门口放在档面的蒸笼，兜兜转转，这个肉包子还是让她吃上了。
“姐姐，我能拿这些钱买几个肉包子吗？”
阿灵闻声，低下头，只见小姑娘摊开手掌，露出一枚白花花的银子。
小姑娘忐忑地解释道：“这是刚刚那个叔叔给我的。”
阿灵没求证这其中的真假，揉了揉无忧的头，笑着道：“你的钱都可以把我这包子铺买下来了，何况是几个包子。”
这里的物价这么便宜的吗，无忧心惊，但面上不显，不过也看不出来。
阿灵没要无忧的银子，给她拿了三个大包子，“灵姑请你吃，不用你给钱，不够再拿，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无忧又是一惊，她竟认识原身吗，那她刚刚……岂不是露馅了。
咬了一口包子，无忧正想着补救方法，听见灵姑又说：“今个我还要谢谢你，幸好你出现了。不过你这几天究竟去哪了，我天天都给你留着你喜欢的肉馅包，就是等不到你来，可担心死我了。”
阿灵是半年前认识的这个小乞丐，她不会说话，初见时，她就呆呆站在她的门口。
阿灵看出她是饿了，给她拿了两个肉包，原以为她会拿了就走，没曾想她先是把包子放在小桌子，旋即拿起阿灵用来收拾桌面的布巾，把铺口从外到里全抹了一遍。
紧接着，她走到阿灵面前站着，还是没说话，阿灵却好像读懂了她的意思。
阿灵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非常干净，谢谢你。
小乞丐这才抓着包子走远。
之后，她经常来，每次都是帮她干了活才肯拿食物。
原身的记忆一片空白，无忧对此一无所知。
灵姑说着，像是自言自语，昵喃道：“但总归是好事，以前你话都没说过一句，眼神呆呆的，跟没魂似的，现在眼睛亮亮的，还会说话了，是好事，好事。”
灵姑忽然把无忧抱进怀里，不顾那些可能会弄脏她衣服的脏污，把温暖的体温真切地传给她。
无忧愣住了，包子卡在嘴巴，一动不动。
灵姑像是想起什么，松开无忧，扶着她的肩膀上看下看，“乖乖，有没有哪里受伤了啊，如果有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啊，我帮你治疗。”
关于伤口，无忧还真没发现，说来也奇怪，这具身体就只是瘦，皮肤一道疤痕都没有。
灵姑没有发现伤口，她松了口气，无忧却有点疑惑，按照对方的措辞，言下之意好像说她是大夫。
莫非她真的是饿傻，观察力也下降了？
视线不动声色打量四周的环境。
看到一半，无忧后知后觉，她都重生了，还这么特工作甚，累。
要不是有人在这，无忧都想拍自己脑门打醒自己。
少女安静吃着包子，灵姑看着她脏兮兮的脸蛋，眼睛闪过心疼，去后厨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巾湿了水，刚走出来，想帮她擦擦脸，地面突而剧烈晃动。
外头响起刺耳的敲锣声。
“吃人的怪物来了！乡亲们快回家躲好！”
无忧皱了皱眉，她闻到一股像是饭放好几天的馊味，臭得她瞬间胃部反酸，连连作呕。
灵姑也是一样的反应，她没往家里躲，而是拉起无忧就往外跑。
无忧没问原因，抓着一个包子，乖乖跟着她。
很快，无忧知道了她的用意。
镇民口中的怪物就在不远处，如果是躲在铺子，一旦房屋坍塌，很有可能会被埋在里面。
不过怪物这个词，无忧觉得还挺新鲜的，趁着跑的间隙，打量了一下怪物的真貌。
它的身形遮天蔽日，通体黑漆，脑袋光秃的，长着几根毛。
眼睛硕大，但没有眼球，就两个黑色的洞凹在那里，异常渗人。
直觉告诉无忧不要多看它的眼睛。
灵姑带她绕到怪物后方，蹲在一块碎石背后。
滋啦——
怪物身上掉水，正巧砸到她们面前，路面瞬间腐蚀出一个坑洞。
那股馊味也正是源自于此。
呕，无忧和灵姑同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无忧连忙用袖子遮住带出来的肉包，表情十分痛苦。
阿灵不敢眨眼，她看着自己的小铺，又看看怪物的距离，满脸不舍。
无忧捂着嘴巴，眼睛滴溜溜转。
这边的位置过去一点，有一个卖铜锣的摊子。
阿灵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了扯，她低下头，看见小姑娘神情忐忑地问：“灵姑，我们要不换个地方，这里，好、好臭。”
她指了指对面，声如蚊弱，“那里的木头大，可以挡住我们。”
这不过是小事，阿灵点了点头，拉着无忧快速来到对面。
这里是屋檐塌了几块下来，刚好能挡住人，此时怪物在前面走着，无忧瞄了眼变成在对面的铜锣小摊。
不知道这怪物对声音敏不敏感。
手指摸到一块石子，捏在指缝，无忧决定试一下。
灵姑做的包子那么好吃，铺子毁掉岂不可惜，铜锣摊位附近的房屋也已经被毁得差不多。
况且，既然这里的人对怪物的来袭有预警，说明这东西当地人不是第一次见，肯定会有处理的办法，要是她的方法可行，还能拖延一下时间。
无忧扭了扭手腕，看准时机，石子刚要掷出，空中忽而飞来无数雪白的蝴蝶。
它们煽动着蝶翼，拖拽出一道道闪亮的光芒，宛若星河那般，照耀着四周的残亘。
怪物的行为变得迟缓。
看样子，处理怪物的人来了，无忧松开那枚石子，微微探了探头。
前方出现一道颀长的身影。
白色的长发及腰，未束，如同流曳的丝绸，柔顺地披在后背。
男子蝶具覆面，全身近乎雪白，唯有眼睛呈现出淡淡的蓝色，透着几分悲悯世人的怜色。
他稍稍抬了抬手，萦绕在怪物四周的雪蝶簌簌掉下星光，落了怪物满身。
怪物本就变得迟缓，眼下更加躲避不了。
蝶粉似乎是有催眠的效果，怪物的脑袋垂了下去，身上开合的孔洞，也渐渐合闭。
一场危机不见兵刃，解决得尤为简单。
这样想着，无忧再次打量起这名陌生男子。
这人身量高大，宽肩窄腰，纯白色的束袖完美勾勒出他的肌肉，线条结实又不失纤隽，领口高高竖起，脖颈被包裹得严实。
这样再看，男子周身庄严的圣意之中，倒是莫名有种涩涩的禁欲味。
对于好看的事，好看的人，无忧从不吝啬自己的欣赏。
这时，灵姑不知想到什么，拉起无忧溜回了自己的小铺，神情慌张，关上门的时候，还往外看了一眼，像是在躲什么人。
因此也就没发现，在她们离开后，男子的眼睫微动，似乎有察觉，眼眸看了过来。
可只有残石碎木，没有其余。
片刻，他移开视线。
无忧没多过问，安静坐在小板凳，等待灵姑平复情绪。
她想起掌心的包子，拿起来小口小口咬着，另一只手闲着没事干，摩挲着板凳的纹路。
摸着摸着，指尖突然有点痛。
板凳虽然被坐得光滑，却也经不住无忧这么“调戏”，一根木刺割破了她的指腹。
无忧刚想含进嘴里，那道伤口却在她眼皮底下愈合了。
难道说，难道说，难道说！
无忧的嘴角很难保持不变，她就说嘛，都穿越了，怎么可能就穿成一个乞丐的身份，原主肯定不简单。
“小姑娘。”正当她内心狂喜止不住咆哮的时候，灵姑喊了她一声，走过来，握住她的手，郑重地道：“以后你要是遇到刚刚的那群人，切忌一定要避开。”
刚是有一群人吗，无忧呆愣地看着灵姑，脑子回忆了一下，好像那个人背后是有几个人头来着。
现在听一听外面，除了百姓的欢呼声，的确是有些气息雄厚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她光顾着看最好看那个了。
灵姑继续道：“哨兵就是一群疯子，你现在正是分化的年纪，要是分化成向导，一定要逃得远远的，不然会被白塔关一辈子。”
小姑娘像是听懵了，不知所措。
亮亮的眼睛即便在满脸脏污的情况下，依旧清澈透亮，有光，这是不可以丢失的最珍贵之物。
阿灵不厌其烦，继续说：“记住了吗，一定要躲开哨兵，哨兵会给你带来不幸。”
无忧乖乖点头。
到了晚上，她睡在灵姑铺了好几层旧衣的软床，猛然惊起。
哨兵，向导，分化成向导要被白塔关一辈子。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养老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