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科小结》木三只

7、第 7 章 出科日

　　系统又哑巴了

　　紧握着手机的手还在发颤，里面反复回响：您拨打的是无效号码，请您确认信息无误后回拨。愤怒无处释放，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事实证明她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徒劳。

　　“系统监测到您有一条投诉信息请及时处理”

　　章知一怒火中烧，咬牙切齿道，“凌晨1点处理投诉？你怎么不把院长从梦里拉出来给她磕头。月球上夜班的时候知道太阳投诉它工作不认真吗？”

　　差点被气晕的人，一股脑儿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吐了个遍，“你这个机制设立合理吗，即时投诉即时处理？管理员是傻x吗？怎么不让管理员亲自下场通知投诉，凭什么我上班他休息。凭什么投诉我们，他有什么理由投诉，厚颜无耻的贱男人。”

　　呼——抛开素质，人的精神状态会正常不少，至少她现在胸口堵着那口怨气送了不少，恐惧退去随之而来的是释然。她现在可以心率和体温瞬间像开了冷却技能，简单地将脏衣服衣服放进回收篓里，一排白大衣放眼望去，没有合适的衣服，只好转头拐进护士更衣室，换了件护士服。

　　老太太争分夺秒地推进手术室，显微外科提前候场，为这场急诊缝合做准备，这样精细的手术没有两个小时下不来台的，对主刀的技术和体力是一项挑战，尤其在这个时间点。

　　章知一不明白，既然要自杀，为什么选择在医院。就像她不理解有人喜欢吃有毒的蘑菇，但害怕中毒，会在吃完后坐在候诊室里，等待发病。那为什么要吃哪些毒蘑菇，甚至有喝农药中毒，提前和家属打电话的呢。

　　生命不是儿戏，不尊重生命的人，也许得不到救赎。就像这场手术结束后，老太太不一定能活着走出医院一样。

　　老太太的儿子在病房里急吼吼的打电话，一时间病房的人都涌向走廊围观。章知一虽有些消极疲怠，但还是耐心解释。到底有没人明白，你的预后是病情决定的，不是医生能决定。就像一颗劣质的种子很难存活到开花结果的机率是一样的。可人往往不会记住做坏事的人，但会记恨上提出坏消息的人。

　　对面的炮仗根本无法正常沟通，一点就着。

　　“我人好好的来，现在闹成这样，我一定对你们追责的！”患者家属暴吼，紧握的拳头拍在护士站的站台，几只蓝黑笔震动滚落在地。

　　“来的时候好好的？那来医院干什么，当这是菜市场呢，进来讨价还价。“章知一的胆子也愈发大的，大有一副有种遇强则强的架势。

　　监测到npc言语有进一步激化情绪可能性达50%，系统立即启动屏蔽词功能，npc即将限制行为处分。

　　关键时刻总有进来和稀泥的人。

　　咚

　　男人仗着身量一把拎起正在埋头补护理记录及交班记的大夜班护士衣领，只见白影从吧台飞出，轮拳，地上的人已经是面目全非，脸上血肉模糊一片。小夜的护士套了件衣服出来阻止也被殃及。

　　章知一遂即查探呼吸脉搏，这是她第一次摸到临死前生命的挣扎线。只差一点点就跑出去了，她的指甲还紧紧扣着病区大门。

　　前十分钟她还在帮忙抬老太太呢，这会儿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可她明明什么也没做错。你的愤怒不满，凭什么要让她来转接。

　　尖叫声布满整条长廊，章知一盲目的在按压，没有1001，1002，1003的计数，没有按压深度测量，也没有人给她计时。
　　头顶上红色的计时器宣告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但地上的人依旧很平静地躺着，只不过那双手仍然紧紧握着那门把手。血迹沿着地面的沟壑深入缝隙。

　　红蓝色的光刺入眼帘，那人跑了，冰冷的长廊只有循环的1，2，3，4……30”停顿的几秒钟后又是一个循环。

　　手环又开始报警了，心率已经直达130，呼吸都能感受到肺在极速扩张收缩。

　　“快看保安来了！”

　　领前的人穿着绿色的手术服从楼梯间冲出来，看来人没抓住，人还死了。白色巨塔坍塌，只剩下灰败的废墟。最终那人躺在黄色的床上没入白色巨塔之下。

　　苏眠来了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这场闹剧终于在凌晨五点结束，于院里而言是闹剧，于章知一而言是命案，外面已经铺天盖地地宣传此次医闹事件。院方已经尽力在压了，为了平息怒火，甚至将老太太的医药费全免了。

　　这游戏，杀人还能免责吗？章知一缄默不语，苍白的手滑动着手机上赫然醒目的标题：“江大二院夜班护士抢救无效后死亡”
　　为什么要用这种避重就轻，模棱两可的话题去标榜她，是想人宣告她是有多敬业吗？事情的经过根本就是她写的那样，她要的清白根本不是评论里寥寥几句夸赞，她要的是真相，是公平，直到看见院方公布的结果，章知一的三观再次被重塑。

　　章知一不知道向谁倾诉，打开列表里的人，犹豫再三，确信最后赶回来的人是他，才发出一条感慨：苏老师你觉得这样对吗
　　刚弹出去的文字框上标上了红色感叹号，苏眠把她拉黑了。手机上外科实习群里头像也是灰色的，提示解散状态。这是什么意思？章知一不得其解，她是出科了，不是被开除了吧。

　　“同学，同学，你的轮转单呢？”

　　陌生的脸突然闯入视线，吓得她收起手机，毫无防备踉跄地退了几步。面色着实不善，刚死里逃生的人，戒备心极强，她不知道怎么就坐在办公室了，找了一圈确实没看见轮转单。

　　“在这”门口站着一群人不知是敌是友，手上拿着她的轮转单，他们胸前戴的是实习胸牌，还未看清，就听见旁边的人急促地提醒道，“快把衣服换好。”

　　那人一改阴翳之色，倏尔眉开眼笑说，“走吧，章同学，既然来了，我先带你熟悉环境。”

　　“你认识我？”

　　新的科室，新的带教，她没换衣服，也没带胸牌，他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当然是提前了解过”教秘邪魅一笑说道，“逃班名单上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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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知一不知道他在暗讽还是旁敲侧击，默默带上胸牌。

　　办完入科手续，手机界面被顶的名字“于洋”就是骨科的教秘。她以为的教秘都和苏眠一个款式沉稳可靠，从容不迫，但总有种绝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而面前的人滔滔不绝，诙谐风趣，是病人面前的好医生，更是学生面前的好带教，俗称24孝冤大头，态度越松弛显得越不靠谱。但让一群新来的闯入者放下戒备心，轮转的学生争先恐后，七嘴八舌。

　　“喂，章同学”是刚刚那位提醒她换衣服的女生，“你现在有那个没？”

　　章知一疑惑地望着她，在这个游戏里，除了日常工作，很少和npc闲聊。

　　“那个是哪个？”

　　女生在她优越的脖颈线上画上一笔弧线。

　　章知一低头看清她胸牌的名字，周雨，身份：规培生。

　　“你没被回收过？”

　　回收？怎么听起来像垃圾回收，章知一收回疑惑的眼神，瞥见旁边的黄色垃圾桶，上面印着医疗垃圾回收几个字。

　　周雨不可思议盯着她的胸牌，“你居然是实习生？”

　　章知一像小白一样被普及新知识，原来这里的机制真的会杀人，随之会变成npc，永远留在游戏里。每个人的试错机会只有一次，但机制有条件可以复活，只不过也只有一次，处理投诉失败，会被塞入副本轮回。

　　“哦，周学姐，你怎么也进了这游戏啊。”

　　只见周雨故作镇定，勉强扯出一抹干笑，“这不是规培考试没过嘛，进来凑个热闹。”

　　其他人目光游移，不知道看哪里，大概都是规培考试没过想进来换个毕业证。

　　“病房里很少能看见实习生了，不过无所谓了，不管是实习还是规培干的活都差不多。”

　　领头的男人审视着她，指着圣洁的白衣严肃道，“你只需要记住，永远不能脱下这件衣服。”

　　章知一望向那张不容置喙的脸，最终面不改色地嗯了声。

　　“这是领队马威”周雨解释道，“都是一路闯过来的伙伴，你是新人，我们会照顾你的。”

　　因为轮转的人数比较多，所以出现了一个带教两个学生的情况，她和周雨随机分到了于洋一组，周雨特别开心，虽然游戏里也有生死，但人不能只有生死，据说她和npc都谈过恋爱，这精神状态着实值得令人学习。

　　上级终日沉着脸，是位不苟言笑的人，一双脚终日刹着洞洞鞋，倒是和于洋穿着利落规整的正装，终日嬉皮笑脸不同，但上级脾气温和，有耐心，也不会对学生的穿着过多要求，章知一也算实现洞洞鞋自由了。

　　反而于洋是个急性子，整日对她俩幺五喝四，两人正好大火配铁锅。

　　周雨特别喜欢插画，把两人互动都记录在查房本上，别说还挺好嗑。

　　“你们两个，赶紧去换药，我有台急诊手术，周雨带着你师妹去。”

　　两分钟后人已经消失在电梯后，有时候查房得将步子调成两倍速，一旦转个弯就找不到人了。

　　有前辈的感觉还是挺好的，特别是周雨时时冲在前面，照顾她。毕竟骨科摔了腿的病人脚都臭，不管他的脸有多帅，人有多美。

　　“接一条投诉，请及时处理。”

　　病房里广播正在播报寻人启事，是于洋的病人。

　　“快”

　　主班护士手里拿着来不及核对的输液医嘱单出现在病房门口，周雨将剩下的收场工作交给她，急匆匆跑进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