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beta》路远莫致之

7、夏灼 所以呢，所

　　“这边。”

　　林羡砚领着薛玉，绕了几条弯弯绕绕的小道，最终停在了一处废旧器材室的门口。

　　“这里不是很多年前就弃用了吗？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薛玉不解。

　　林羡砚笑嘻嘻地：“你马上就知道了。”

　　他的眼睛里盛着一点迫不及待的得意，像是一个精心准备了礼物的小孩，终于等到拆开礼物的那一刻。

　　薛玉有些无奈，但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任由着林羡砚推开门，露出里面的真面目。

　　这间器材室不算大，窗户是被报纸糊死的。地上横七竖八扔着废弃的体育器材，角落里堆着落满灰尘的旧垫子。

　　而垫子旁边，有个被揉皱的人形蜷缩在那里。

　　那人的头垂着，看不清面容，但能看见额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以及嘴角处细细的血痕。

　　几个人围在他身边。

　　有人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亮着刚拍下的照片；有人蹲在地上，手还搭在那人敞开的衣领边缘。

　　周行书靠在墙边，手里夹着烟，慢慢地吐出一口烟圈。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们齐齐地转过头来。

　　然后，在看见薛玉的那一瞬间，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林羡砚从薛玉身后走出来，满意地扫了一眼室内。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夏灼，随后笑着开了口，带了一点邀功的意味：

　　“阿玉，替你出的气。”

　　他在夏灼身边蹲下，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转向薛玉的方向。

　　“我让周行书他们揍了他一顿，重点打的他的脸——随云洲不是就喜欢这张脸吗？这下我看他还喜不喜欢这个贱货。”

　　“我还让他们拍了点照。到时候往论坛上一发，他就该知道自己滚回哪去了。”

　　林羡砚笑着看向薛玉，等着他的反应。

　　薛玉却没有说话。

　　他没去看林羡砚，目光转而落在夏灼脸上——那张即便布满脏污，也能依稀看出与自己相似七成的面庞。

　　“羡砚，”他慢慢地说，“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

　　林羡砚的笑容更深了。

　　他以为薛玉是被这个惊喜震住了。毕竟没人想看到勾引自己未婚夫的人和自己拥有一张相似的脸。

　　他微微偏头，看着薛玉的侧脸，准备接受夸奖。

　　后者仍然没有说话，只是轻飘飘地略过林羡砚，走到夏灼身边，然后蹲下。

　　近距离看，那张脸比他想象的更狼狈。

　　额角的青紫已经肿起来一块，像是被什么钝器反复击打过。嘴角那道血痕已经干涸，像一条丑陋的虫爬在苍白的皮肤上。

　　“能站起来吗。”薛玉说。

　　躺在地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薛玉无声地叹了口气，而后他慢慢地脱下自己身上的风衣外套，轻轻地盖在夏灼身上。

　　林羡砚的笑容登时彻底凝固在脸上。

　　周行书靠在墙边，挑眉看向薛玉。

　　薛玉站起身。

　　他没有看林羡砚。他转过身，面向那个戴帽子的男生，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手机。

　　“照片。”他平静地说。

　　那男生愣住，没有动。

　　薛玉又等了两秒。

　　“删掉。”

　　还是没有人动。

　　周行书忽然笑了一声。他掐灭手里的烟，走过来，伸出手：

　　“给我。”

　　男生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过去。周行书接过，一张一张翻看，一张一张删掉。

　　然后，他把手机递给薛玉。

　　“需要检查一下吗？”他像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薛玉微微笑了一下，抬手接过，然后——

　　松手。

　　手机直直坠向地面，屏幕朝下，“啪”的一声脆响，玻璃碎片溅了满地。

　　那男生愣住，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生生停住。

　　周行书脸上的表情也僵了一瞬。

　　薛玉依然纹丝不动：“这部手机，市价大概两万冕珂币，我会按照十倍赔偿你。”

　　“二十万，明天会有人送到令尊府上。”

　　那男生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薛玉不再看他，转身又看向他面前的周行书：

　　“你是周行书？”他问。

　　周行书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我是。”

　　薛玉又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

　　——啪！

　　周行书的头登时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道新鲜的红痕。那力道很重，重到他的身体都微微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力稳住身形。

　　林羡砚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你打我？”

　　周行书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点森白的牙齿。那道红痕在他脸上被笑容牵扯着，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只是那样笑着，死死盯着面前的薛玉。

　　“薛玉，”他阴恻恻地开口，“你手疼不疼？”

　　薛玉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站在原地。

　　“周行书，”他突然问，“如果我和林羡砚刚刚没有推开门，你们会干什么？”

　　器材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啪！

　　薛玉又甩了第二个巴掌。

　　这一下远远比第一下更重，周行书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丝。

　　“周行书，”他微笑道，“疼吗？”

　　“…………”

　　见面前的人不回答，薛玉倒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把地上的夏灼扶起来，撑到自己肩膀上。

　　夏灼算不上沉，身体很轻，薛玉撑着他也不算多费力。

　　他慢慢地走到门口。没人敢拦他。

　　“走吧，林羡砚。”

　　经过林羡砚的身边时，薛玉突然开口。

　　他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林羡砚听见那三个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什么也做不了。

　　薛玉轻飘飘瞥他一眼，没再等他。

　　他就这样愣愣地看着薛玉的背影。那件灰色的风衣从夏灼身上滑落一角，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但薛玉没有停下来整理。

　　他就那样扶着夏灼，一步一步，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

　　“林哥？”

　　半晌，有人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林羡砚这才猛地抬头，惊恐地望向薛玉离开的方向。

　　然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器材室。

　　器材室里登时便只剩下那几个人。

　　“………完蛋了。”一个男生抱头道，“我感觉我这辈子跟薛玉没可能了。”

　　“还行，你看看周哥。”另一个声音接道，“周哥下辈子也跟薛玉没可能了。”

　　“………………”

　　“但周哥至少得到了薛玉的两巴掌，而且还被记住了名字……”

　　“要是被薛玉扇巴掌的是我该多好………”

　　*

　　夏灼是一个绑定了系统的穿越者。

　　他的任务，就是在《贵族少爷omega竟然喜欢我？》这部狗血烂俗小说中扮演主角攻，从而获得积分争取回家。

　　在这部小说里，主角受叫随云洲，是名门望族的小少爷。

　　随云洲从小便乖戾恣睢，目中无人，除了青梅竹马的薛家大少外，谁来招惹他都得挨一顿揍。

　　在这部小说的世界观中，人不仅有男，女两种性别，还有在其基础上所分化出来的“alpha，beta，omega”三种额外性别。

　　alpha是天生的领导者，强大的同时信息素对omega具有绝对的压迫感；omega则与之相对，体质较弱，能生育，信息素对alpha有天然的吸引力；beta介于两者之间，数量最多，最普通，最不起眼。

　　在这个世界下，普通人一般会在十四至十六岁期间分化出自己的第二性别。

　　随云洲是在十四岁那年分化为omega的。也就是在这一年，他与薛玉定下了婚约。

　　薛玉虽然迟迟没有分化，但薛家，包括外界一直都是把他当作顶尖的alpha继承人来看待的，因此也没有人会怀疑这份婚约的合理性。

　　——除了随云洲自己。

　　随云洲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的。

　　也许是十五岁那年夏天，他故意在薛玉面前提起某个追求自己的alpha，说了很多细节，说得眉飞色舞，眼角却一直在偷瞄薛玉的反应。

　　薛玉正在看书。听完之后，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那挺好的。”他说。

　　然后，他便低下头，继续看书。

　　挺好的。

　　那人挺好的。

　　所以呢？

　　所以你就没有任何想说的吗？

　　那时候的随云洲尚且稚嫩，不懂自己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是什么。

　　而后来，他学会了一个词，叫“不在意”。

　　但随云洲不信，他不信这么多年，薛玉对自己一点感情都没有。

　　也巧，就在这个时候，原书的主角攻夏灼出现了。

　　夏灼是个从偏远地方来的beta，家境贫困，是圣斐尔的特助生，但偏偏张了一张与薛玉有七分相似的脸。

　　带着某种古怪的心情，随云洲找到了夏灼，给了他一笔钱，命令他几天后随自己参加一场宴会。

　　——然后，在宴会上，薛玉的beta身份被公之于众。

　　他和随云洲的婚约也就取消得理所当然。

　　他最开始只是想拿夏灼刺激一下薛玉，让薛玉更加地珍惜他一点，却无意间成为了彻底断绝他们二人关系的导火索。

　　随云洲不解，暴怒，甚至把这笔账通通算在了夏灼头上。

　　原著里，在薛玉的成人礼过后，随云洲更加变本加厉地欺凌夏灼，几乎是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按理来说，他们二人的关系应该止步于此。

　　但诡谲的是，一年后，随云洲发觉，自己似乎已经爱上了夏灼。

　　他开始不再把夏灼当作薛玉的替身来看待，而是把他当作一个独立的，只属于他自己的个体来对待。

　　而夏灼，也在与随云洲的接触中日渐动情，最终二人终成眷属。

　　“夏灼”在看到这个剧本的第一眼就觉得真扯淡，主角受都那么霸凌攻了，最后两人竟然还能和解然后爱上，这不纯扯吗这不是。

　　但没办法，他得挣积分回家。

　　于是“夏灼”便成为了书中的夏灼。他硬着头皮，与随云洲相处的同时在学校中忍受着各种人的霸凌，一步步还原原书中的时间点。

　　——直到此刻，他摸到了薛玉的手。

　　系统竟然弹出了“任务成功，获得积分”的字眼。

　　夏灼闭着眼，半靠在薛玉的肩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