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除夕 ...
-
除夕那天上午，李镌姐姐，李姮给李镌打去电话，问李镌有没有收到包裹，包裹里是她做的面食。
李镌十七八岁就跟家里断了联系，准确来说是跟他父亲，李自澄有矛盾。
他早早经济独立的原因也是因为李自澄，他报的学校专业不是李自澄给他选的，李自澄想让他吃些苦头，不仅不给他提供学费生活费，也不准家里任何人给予他帮助。
因为没钱，李镌刚上学那会儿被年上女朋友养过一阵子，之后他找各种兼职赚钱，前前后后以送礼的方式将女友在他身上花的钱还给了对方，并在经济上不再依赖女友。
李镌原以为女友是想跟自己谈正经恋爱，后来发现所谓“女友”只是怕他拉不下脸面，接受不了自己被包养的事实，才提出的“秘密恋爱关系”。而他也是跟女友同居了一段时间后才发现，自己其实是别人养着玩的小情人。
恋爱和包养有本质区别，包养关系中双方只享受当下，从来不会讨论两人的将来。而恋爱则是，虽然知道讨论未来不切实际，但仍会做那样的梦。
真心被辜负了，但当时他就是个穷学生，所以他的真心跟他的身价一样不值钱，只能把委屈咽到肚子里。
李镌不敢得罪富婆姐姐，也不能把钱还完划清界线，毕竟别人也不在意那三瓜两枣。
一个图年轻的身体，一个为了能在黔州混下去。
直至现在，李镌跟那个姐姐还有联系方式，但都默契地没有联系。
李镌看得开，毕竟人家当时经济上帮了他一把。没有那个女人的帮助，李镌做不到兼顾学业的同时还能在校外体面地兼职。
但这横看竖看，都是委屈，也因如此，李镌对李自澄的怨气也是只增不减。
从那之后，如果没有什么大事，李镌绝不回豫州，就算回去也只会联系其他亲人朋友，不会去找李自澄。
李镌也无所谓逢年过节家庭团聚，没有节日作为特定节点，一年照样三百来日，一生最多三万来天。
李镌去驿站取姐姐寄来的快递，在货架上看见有龙阊海的快递，他顺便帮忙把快递拿了回去。
李镌将快递拿回家后，在阳台上把龙阊海叫了出来，让他今晚没约的话就来他家吃饭，顺便来取他的快递。
李镌当时其实注意到龙阊海快递上的货单信息上写着“xx女装”的字样。
李镌结合龙阊海的气质，认为如果他有那方面的癖好，勉强说得过去。
理性的推测后，李镌不敢细想，他能接受的范围只是，不冒犯人的心理变态，但跟这些人真成朋友，他又会避而远之。
想到这里，李镌突然想到所谓的妹妹，真的是妹妹吗？
可龙阊海眼中有痣，那个姑娘好像没有。
李镌觉得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下次去龙阊海的家里，观察他家鞋柜里女式拖鞋的使用痕迹，再打探他有没有女性友人去他家做过客。
但想法很快被他毙了，龙阊海只是个邻居，只要关系不差其实不就可以了吗？
再说了，人家有个表妹，是表妹网购的新衣服不更合理吗？那小姑娘在家也穿着精致，网购衣服再正常不过……这样想才更符合逻辑。
龙阊海带着肉兔lonely来李镌家吃饭前，李镌已经把从自助餐厅打包的菜带了回来。
饭店经理知道李镌是单身独居的外地人，于是招呼他多打包几道菜走。
小城的好处在此刻体现，平日里对对方私事的过度打听化成了人情味，而这不合乎工作流程的温情又能抵上千金。
李镌提前把打包的菜摆盘加热，龙阊海来家里后，用李姮带给他的面团现场拉了面片。
一开始李镌没告诉龙阊海除了主食，其他的都是酒店食物。等龙阊海好一顿夸赞他的厨艺后，他才告知其真相。
“你天天在外面吃饭，身体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看你吃啥吧，平时主食吃些玉米，红薯，米饭。不经过精细烹饪，能看出食物本来的面貌，一般问题不大。而且，黔州这地方，多的是人种地，原材料都还算干净。”
龙阊海将“自欺欺人”高情商表达：“你心态真好。”
李镌点破真相：“我看你现在担心食品健康，平时外卖也没少点吧。”
龙阊海无言以对，可是厨房真的很危险，被油溅到身上很痛，会留下疤痕，很恐怖。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在这时，两人听见有人在敲门。
“你约朋友了？”
龙阊海立马起身：“是外卖！”
龙阊海起身去拿外卖，他将包装袋小心翼翼放到餐桌，接着从包装袋里取出食物。
“我以为今年过年是我一个人过，就想着点个蛋糕，既能饱腹，形象上也能插蜡烛庆祝。”龙阊海说起蛋糕，脸上甜蜜蜜的，跟沾了奶油蜂蜜酱似的。
“你这庆祝方式，到洋不土的哈。”李镌用牙线剔着牙评价道。
龙阊海已经对他无恶意的碎嘴免疫，问道：“小lonely能吃吗？”
“别是致死量就行，你喂它面包芯儿吧。”
龙阊海切着六寸小蛋糕，李镌问：“你原本除夕夜就吃这啊？”
“嗯。肯定有剩的，也寓意年年有余嘛。”龙阊海递给他一份切好的蛋糕。
李镌扫了眼餐桌上没剩几块的清蒸鲈鱼：“是它多余了。”
两人吃着蛋糕，李镌嫌蛋糕太甜，于是提议：“喝酒吗？”
龙阊海摇了摇头。因为龙晏酗酒，所以他讨厌摄入酒精。
李镌没有劝酒，他起身哼着歌，去厨房给自己调了杯酒出来。
奶油蛋糕成了李镌的下酒菜，看着李镌喝酒上脸，龙阊海笑着：“你喝醉了。”
“放——”李镌想到对方是个斯文人，还未说出口的“屁”字，被他硬生生的吞了下去，此刻外面已经有人在放烟花了，他顺势改口道，“烟花了，外面。”
龙阊海没想到黔东的除夕夜天空会这么热闹。
两人放下手中的蛋糕，走到阳台，仰头看着烟花在空中绽放。
在幽蓝的画布上，伴随着动态的绚丽烟火的还有不易被察觉的白烟。
李镌回想着，说话时空中冒着白气：“小时候在豫州，很喜欢放烟花。现在也喜欢，觉得很热闹。看起来很热闹，听起来也很热闹。”
“去年过节，就我跟小爸在家，在钱唐的家，就像普通的一天。”
“龙叔不想辞旧迎新吗？”
龙阊海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他只想在大爸那一颗树上吊死。迎新的话，大爸倒是有这福气。”
李镌没有安慰，而是感慨道：“好像alpha都看不惯家中强势的长辈。”
两人不再说话，烟花景色，此起彼伏，东山消去西坡起。
李镌觉得在外久站不动容易受寒，于是指了指客厅里正在放春节联欢晚会的电视：“还看吗？要不去外面走走？”
龙阊海见李镌脸上还是很红，担心道：“你现在能出去走吗？”
“喝酒上脸的人，反倒不容易醉。”
龙阊海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个道理。龙晏喝酒不上脸，但他容易喝醉，喝醉后眼珠子总是迷离地在眼眶里鬼打墙。
龙阊海准备去关电视，李镌劝道：“不用关，留给兔儿神看呗。家里灯也别关了，不跳闸就成。”
外街上还有残雪，两人并排走着，龙阊海找准时机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唇膏。
“送你。”
“唇膏？”
“看你嘴唇有些上火，想送你。”
“你这玩意儿，好用吗？”
龙阊海连连点头：“非常好用。”
李镌拿手指指侧搓了搓嘴唇：“是有点干巴。”他接过唇膏，“谢了。”
他拆开包装前，跟龙阊海确认：“这唇膏是没颜色的那种吧？”
“没有，我的唇膏都没有颜色。”
李镌有些惊讶盯着龙阊海的嘴：“你这唇色，真没涂东西？”
龙阊海用指腹搓了搓嘴巴，给李镌看指腹证明道：“真的没有。”
“跟小omega一样，看上去就很嫩。”李镌觉得两人现在也是一起跨年的关系了，说话放肆了些也没关系。
两人散步散到了桥头，大人小孩还有老人都在那儿放烟花。
烟花在手上摇晃，在空中绽放。
设计精巧的新型烟花每年都推陈出新，各式各样，五光十色。
空中的烟花在江面上实时放映着，就连对面酒店建筑物的玻璃上也倒影着烟花的光芒，湖水成了印象画画布，在酒店拼接的镜面中，光晕意外写实，像是展示着第七艺术。
不知不觉，临近零点。
龙阊海发现黔东的夜生活虽然娱乐方式不丰富，但夜晚什么时候在路上都会有几个行人。
“龙阊海，你发现没，他们只有自己手上有烟花时才不会看别人放的烟花。”
“的确。”
“这个现象还真有意思。”
李镌侧过脸看了龙阊海一眼，见他好像要胡思乱想了，于是拍了拍他的背：“花钱放烟花，还拿眼睛去瞟别人的烟花看，这不傻子嘛——黔东是个好地方，乡土人情，只要你有时间到处转，会发现少数民族真会整花活。”
“是吗？”龙阊海微笑附和。
此时此刻的街景随手一张都能证明这个社会的安居乐业，国泰民安。
景越乐，龙阊海的心越悲。
他没有家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四世同堂的一家子人身上。
老人笑呵呵地坐在轮椅上，家中晚辈在轮椅后面轮流推着老人前行，旁边还有几个穿着新棉袄的小孩在追逐打闹。
龙阊海想到龙晏，他到了下面，还想喝酒吗？
人死了，大脑里好像会自动屏蔽这个人曾经带来的伤害。龙阊海想到，每逢过年龙晏都会给他封压岁钱。
他小时候龙晏就答应他，年年都会给他压岁钱，哪怕他成年，结婚，还是以后有了自己孩子……
因为龙阊海永远都是他的小孩。
就在龙晏婚姻破裂，尽管他精神不佳，两人在钱唐过年时，龙晏还是会在家里翻箱倒柜，翻出一叠薄薄的现金放在红包里，送给龙阊海。
人就是这样的动物，满足了温饱，就容易为了爱去进行一场自我折磨。
也许痛苦不是人类的本意，却还是成了多数人的结局。
其实，龙晏任何时候清醒过来，都会发现他一直被龙阊海照顾着，爱着。
龙晏住院一个多月就走了，在临走前，他可能醒悟过。
龙阊海是他亲手创造的，能为他遮风挡雨的洋娃娃。
但他忘记了洋娃娃里面塞的不是棉花，是灵魂，是他亲手打上枷锁的灵魂。
他对不起龙阊海，龙阊海如此爱他，但他是在命悬一线时才幡然醒悟。
他从来没教育过龙阊海要孝顺，用命生下的小宝不是为了养儿防老，他确实动机不纯，他这一生最爱的人不是龙阊海，但不能否认的是他对龙阊海是有爱的。
有爱但不友爱。
可他的小宝，他的小公主，龙阊海为他忙前忙后全是因为爱，而所谓“恩情”只是作为青年人的他不愿意对龙晏直抒胸臆表达“爱”的借口。
他的小爸，不是不爱他。
他只是生病了。
等病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等病好了，会给他补上今年的压岁钱……
龙阊海沉浸在回忆里，祝福语被李镌抢先。
“新年快乐。”
龙阊海愣了三秒，微笑回道：“新年快乐。”
李镌知道龙阊海此刻在忍着想哭的情绪，他眼眶湿润，水光在他那颗眼痣上出现反光效果，从而出卖了他的情绪。
李镌抬头看着绽放的烟花，表情放松：“现在回去也睡不着，再逛会儿再回去吧。”
“好。”
龙阊海跟李镌一起走在街上，络绎不绝的人群里，有年轻的beta男女上前要两人的微信。
李镌幽默拒绝：“过完年就要外出务工咯，留了联系方式，难不成之后谈异地恋？”
而他替龙阊海拒绝的理由是，“孩子还在读书，还不急着考虑这些。”
这让龙阊海回想到上次在家门口偷听到龙阊海跟那红毛男omega的对话。
龙阊海开玩笑配合着李镌：“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高考。”
李镌必然不懂龙阊海脑子里想什么，只觉龙阊海成功被他带幽默了。
两人各自回家前，在家门口约定明天中午起床去逛公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