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老实人研究员（十四） ...
-
纪青现在不那样了。
不会再无条件地宠溺尹绪。当然，那主要是因为尹绪已经长大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是个“弱者”。
大多数时候尹绪喜欢这样的变化。这意味着他可以和纪青做更多事，孩子永远无法触及的领域。
但偶尔他也会怀念纪青主动包容他，呵护他的那段时光。
尹绪对女孩特别关照，大抵也是来源于对那段时光的怀念。
他长臂一伸，在女孩光滑的头顶顺了顺，问她想去哪里玩。
“都可以！只要一起去就可以。”女孩的第一个回答依旧很暖心。
“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今天我们都有空。”
女孩想了一会，嗫嚅道：“想去看，教堂的壁画。”
遇到了红灯，纪青放下方向盘，也笑笑：“可以啊。”
他戴着入耳式耳机，不太参与两个人的对话。
尹绪总想让他多说几句，就打趣道：“听的什么歌？让我们也听听。”
纪青于是打开车载音响。
温柔舒缓的交响乐听得人犯困，尹绪还是不太爱欣赏这种高雅音乐，听了会就关掉了，女孩也强烈赞同。
纪青用一种“我就知道”的眼神望着两个人。
其实他的耳机里是完全不一样的。
“樊先生，请允许我来为您检查。”
“快一点。”
随后便是仪器的滴滴声。
纪青为他的窃听器捏了一把汗，但看起来确实如系统所说，系统出品略高一筹，竟然蒙混了过去。
“安全，您可以进去了。”
樊奕似乎急着要见什么人，路上遇见自己人也都是匆匆打过招呼就过去。
“tan先生。我见到他们了。”樊奕的语气很恭敬。
tan先生？原世界有这么一号人物吗？
樊奕竟然有对人这么尊敬的时候。
纪青开始疑惑。
“如何？”
“尹绪似乎并没有带很多人手过来，应该是因为这里在中立区。放松了警惕。”
“他大意了。”
那个tan先生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年轻，比常年厮杀，声带受损的樊奕还要年轻好几岁。带着一股温文尔雅，却很刻薄的味道。
“是的，他大意了。”樊奕赞同道，“我们的人随时可以出发，就趁这次机会，把尹绪——永远留在这里。”
tan先生轻轻笑了笑，“他大意了，我是说纪青。”
此话一出，屏幕内外都是一片寂静，纪青猛地踩了刹车。
可前方根本没有车，反倒是屁股后头差点撞上，后车骂骂咧咧。
尹绪和女孩奇怪地看着他。
冷汗从额角滑落。
“不过你说得对，这是一个好机会，”男人含笑道，“动手吧。”
……
纪青驾驶着租来的车，一个急转弯，油门踩到最大。
即使尹绪没有特意看地图，也知道他们偏离了去教堂的路线。
“我们要去哪里？”女孩问。
后视镜里已经看得到一辆辆跟车，车技都非同寻常，即使纪青加速到这种程度也不落。尹绪也皱起眉头。
“来不及了。”
正好开到他们原先住的宾馆楼下。纪青拉着两个人，匆匆进了电梯。
几分钟后，一行黑衣人同样进了电梯。
三个人躲在杂物间里，纪青捂着小女孩的嘴。
其实就算他不捂嘴，女孩也吓得哑口无言。楼上正是他们订好的房间。此时传来震天动地的搜查声。
“人呢？”
“躲在哪里？”
纪青和尹绪对视一眼，立刻有了决定。
“被盯上了。”
“先离开这里，大不了开车回去。”
“找个地方把油加满。”
“把车牌遮了！”他们走出两步，又同时说。
那几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并没有躲在床缝里，而是已经踏上了回家的路。
短暂的时间差让他们得以逃脱市区的追捕。从中立区到绿洲，飞机也要飞三四个小时，开车注定是一趟漫长的旅程。
所有的行李全都放在宾馆里，除了一些吃吃喝喝的。后备箱里倒是有一打矿泉水，至少三个人不会渴死在沙漠里。
“幸好没带着样品出门，不然全都落到他们手上了。”尹绪皱着眉，痛骂樊奕竟敢在安全区下手。
不论如何，这都违反了国际公约。B区以后恐怕要被其他地区联合抵制了。
纪青担心的却不是样品。
“你上次注射稳定剂，是什么时候？”
“嗯？三天以前。”尹绪挑眉。“不用担心，就算迟几天，也不要紧……吧。”
尹绪其实也不太了解，他从小到大，甚至是刚从基地里跑出来的那段时间，从来没有断过一天稳定剂。
自然也从来没有体会过失去稳定剂的味道。
创造了他的尹姓科学家好像留下了一些资料，说他们这种实验题，假如失控的话，一天内会起红疹，类似过敏反应。三天内免疫系统就开始疯狂攻击自身，出现视力下降，内脏炎症，头痛欲裂等症状。再严重点，七天以上，就会有生命危险。
再怎么迷路，十天之内也该回绿洲了。尹绪料想自己应该能熬过去。
“要紧，要出人命的。”纪青认真道。
他还没说什么，女孩已经怕了，牙关咯吱直响。但她小心地捂住了。
“你吓她干嘛。”尹绪故作轻松地笑笑，“再说，你手里不是还有一针嘛。”
“放心吧，就算七天以后没到绿洲，这针也打给你。”他安慰女孩。
当时，纪青没说什么。
然而尹绪的乌鸦嘴终于还是发挥了效力。
他们又一次遇到了沙暴，非常恐怖的沙暴。比当初那次还要猛烈。
原本为了逃脱通讯信号的追捕，他们就关掉了车载地图和卫星定位。
沙暴一来，原本计划好的路线就不作数了。
他们很糟糕地在沙漠里迷了路。
那天正轮到纪青开车。
他和尹绪约定好，为了保持驾驶员的清醒，每过三个小时换一个人驾驶。原本，一切都执行得很好。
但是那天，沙暴明明已经过去，万里无云。纪青却把车开得歪七扭八，在宽敞的沙漠里差点精准撞上石头。尹绪严重怀疑，也是纪青开错了方向，才让他们七天了还在沙漠里乱窜。
“胡说！”纪青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有系统导航，怎么会开错。
顶多就是撞上石头。怎么把其他的错误也归到他身上。
这个人真是，病急乱投医。
【你最棒你最棒，不要生气啦～】系统这时候倒有点情商了。
纪青也不想生气，所以很快冷静下来了。可能就是因为生理会影响心理，所以这两天他才格外暴躁。
不可以这样。
遇事要冷静。
要说服尹绪，尤其需要冷静。他劝告自己。
“第七天了。”尹绪看着早早睡下的女孩。
为了不让身体的不舒服影响到自己，女孩决定早早睡觉。
梦里就不会害怕。
尹绪提出接下来不轮班，继续由自己来开三个小时。纪青没有拒绝，只是闭着眼嗯了一声，继续躺在后座上。
女孩抱着他软绵绵的胳膊，抱得紧紧的，眼角沁出了一滴害怕的眼泪。
“有点不舒服吗？”他温柔地撩开女孩汗湿的额发。
女孩点点头，很小声地告状：“痒痒的。”
纪青对此无可奈何。他望着不断闪过的扭曲树影，出了一会神，忽然说：“尹绪。”
“嗯？”
“陪我下去吹会风？”
……
沙漠傍晚的风，又冷又阴，真没什么好吹的。
这只不过是个借口，让小姑娘听不到他们对话的借口。
尹绪也心知肚明，下车时脸色不免一变，磨磨蹭蹭不愿意过去。
“怎么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纪青的表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手递给我。”
“……干什么？”
尹绪下意识抽出手。
他的体温已经开始发烫，正是免疫系统紊乱的征兆，今天是他们流浪的第七天，也是尹绪稳定剂失效的第三天。
他觉得还能忍。症状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重，纪青握着他的手体温也不低，或许这和沙漠炎热的天气、残酷的阳光不无关系。不一定就是尹绪病入膏肓了。
“还剩最后一针稳定剂，手伸出来。”纪青握着针筒不放。
他故意站在了尹绪和车后窗的直线之间，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女孩能看到的范围。
“那她怎么办。”
尹绪喃喃。他已经知道纪青的答案，但忍不住还是要问。
“如果一定要分一个先后顺序，我希望你活着。”纪青说。
他的语气冷淡又克制。
好像性命的价值也可以按着计算器计算。
那个可怜的，乖巧的孩子知道她已经被放弃了吗？不管被怎么对待她都不会反抗的。
尹绪想到是自己把她带出来，承诺要让她体验正常孩子幸福的童年，承诺要把最后一针给她。
毁约这种事情，他做不出来。
“不要在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上犯傻。”纪青垂下眸，“自己的命永远比别人的命更重要。”
是啊，纪青就是这样的人。尹绪并不感到意外。
也无法指责他的自私。人的本质都是趋利。
或许这就是因为他和纪青的价值观有本质的区别，所以才无法说服对方。
“可是……”
“没有可是。”
尹绪从来没见过纪青对他这么强硬，他眼前闪过黑影，是纪青在靠近。
虚弱的身体猝不及防被推倒在沙堆上。纪青压着他，给他注射完了一整支药剂。
被针头戳进的地方绷得紧紧的，药水都很难推进，但尹绪不配合，纪青就不放松。
漫长的拉锯战以尹绪的崩溃告终。
半晌，他从地上爬起来，眼眶红红的。
“你不觉得你……很，很——”对着这张脸，他还是说不出重话。
“很自私？很冷血？”纪青挑挑眉。
尹绪不语，其实正中他的内心。
“哼，是啊，我不像你，我很惜命的。”纪青说，“说能带我走出沙漠，很好选吧。”
他有点脱力，转过身时踉跄了一下。
但看起来只是没注意脚下，被石头绊住了。
“走吧。”他扭头招呼。
尹绪跟在后面，半晌才动动脚步。
一直都没和他讲话。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老实人研究员（十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