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老实人研究员（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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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绪是一个人开车追来的。
司机老冯赶了整整一天一夜的路，眼皮实在如胶似漆，就问尹绪学没学过车，有没有驾照。
尹绪当然没有驾照。但他看过老冯开车，暗中偷学得七七八八。城郊路宽，就算开得歪斜也不怕，他生怕耽搁，于是鼓起勇气一个人上路。
“那行，我们先休息去了。就在这儿等你啊。”老冯转身要走，想想又杀了个回马枪，“你跟……他，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哎呀，就是，”老冯很不好意思说出口，“吵架啦？分手啦？”
尹绪心猛地一跳。
原来冯叔一直把他和纪青当做情侣。
分手，这是情侣才会用的词语。不是他理解错误，全世界都这么用。
“没有、分手。”他眼眶一酸，没有揭穿这个误会。
普通人对伴侣的感情到底有多浓厚，他不知道。只觉得就算他和纪青不是伴侣，这种眷恋也不会逊色。
那是在他绝望且可悲的人生当中唯一一个为他带来温暖的人。
人一定要谈恋爱吗？人一定要结婚吗？他只想和纪青永远保持现在的关系。
临走前，老冯看他实在六神无主，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既然不想分，就找到他，好好跟他聊聊。”
“记住叔的话，你要拿出你的态度来，别柔柔弱弱地还要对方来包容你。”
老冯想起两个人车上黏黏糊糊那劲儿，狠狠起了鸡皮疙瘩，没好意思直接说你不能老跟男朋友撒娇，像个小孩似的。
尹绪微微睁眼，听得认真。
“男人嘛，我懂的。感情好的时候，他怎么看你怎么喜欢，你唱两只老虎他也觉得是天籁。但是时间长了就会累。你不能让他觉得你没主见，只能依靠他。否则他拿主意的时候就不考虑你，永远把你当小孩。说走就走的时候更不会过问你的感受，因为你是小孩子嘛——”老冯越说越伤心，皱皮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怀念，自嘲一笑。
“我前妻就是这样，她说她累了。可惜那时候我太幼稚。”
思绪回到现实。
尹绪打起精神，一边控制着方向盘，一边搜索着视野范围之内任何可疑的东西。
他皱起眉。起初他以为是幻觉。
可不是。
越来越近，那就像是一辆停靠在路边的，汽车的形状。
……
究竟是装死还是逃跑，等到纪青作出抉择，一切已经太迟了。
他踩下油门，半报废的汽车弹射起步叮铃当啷，给本就不太结实的车身雪上加霜。
追着他的那辆车就在百米之外，纪青握着方向盘看不清，只好指使系统，大吼：“快点，帮我看看他什么表情！”
车窗降下一条缝，透明小蛇从缝隙里探出头，被高速行驶的风胡乱拍打：【咕噜咕噜……】
它缩回来，也大吼：【如丧考妣！】
服了。纪青佩服自己在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
“什么破比喻。”
系统理亏不吱声。他哪里知道尹绪怎么会突然转弯的，简直……简直就像心灵感应一样。
说话间，后车又逼近了，现在只差一个车身。
这下连纪青都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尹绪阴云密布的表情。
各方面都输了。
这堆过障碍车顶一颠一颠的废铁输了。加速起来不要命的架势也输了。
纪青猛踩下油门，脸色难看。
尹绪从后面追上他，立刻操纵着车身摆头靠近，竟然无师自通了逼停的技巧。车门互相摩擦发出激烈刺耳的声响。
“真是不要命了……”他喃喃自语。
尹绪可以不要自己的命。他却不可以不要尹绪的命。那可是他的任务。
安全气囊慢半拍地弹了出来，起到一个氛围感的作用。纪青被损坏的车门和气囊挤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尹绪跳下车。
暴力拆开车门。
半个身子探进了车里。
毫无遮掩的绿眸，在夜色中像极了受伤的小兽。
车坏得厉害，灯也熄灭了。整个视野里只剩下这么一盏瘆人的眼神，小腿还被卡住了，黑漆漆地拔不出来。纪青简直满头包，流着冷汗干笑：“怎么了这是，还特意追过来——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还有点其他事要办。”
尹绪直勾勾盯着他：“为什么丢下我。”
“没有啊，我们肯定还会再见的嘛。说好了都去绿洲。”纪青努力地想把小腿拔出来。好像扭到了，一动就疼。
本想趁尹绪不注意，最后挣扎一下的。结果膝盖突然爬上了一只手，狠狠往下压。借着这股力，尹绪几乎是整个人都爬进了车里，就靠在他身上。
“别动。”纪青眼前一黑，压制住龇牙咧嘴的冲动。
那太丑了。
“为什么丢下我。”尹绪重复。
“好了好了，别激动。这不是在这儿嘛。”在黑暗中，他胡乱摸到了尹绪的脸，摸来摸去试图安抚。生怕尹绪一个激动把他腿卸了。
脖子上凉凉的。起初他以为是尹绪的手指，后来发现不是，脖子靠上去的时候有点尖锐。
纪青愣住了。
尹绪吸吸鼻子，把军刀精准地控制在他颈间。
“跟我回去。”
“……”
“什么意思。”纪青尾音颤了颤，指尖握住了刀片，却无法撼动分毫。“又要威胁我？”
“是你先……”说到一半，想到那是无意义的辩驳，于是咽下了。尹绪努力让自己变得成熟，说一不二，“我不和你吵——跟我回去。”
纪青忽然叹了口气。
“你还委屈上了。失忆了是不是？那我跟你好好回忆回忆。一开始就是你威胁我，我才让你逃出去的，从那天开始我们就不该见面了。”
尹绪嘴唇翕动，被纪青堵了回去。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一直会带着你，那不是我的义务。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你都威胁我了，人质逃跑你还觉得委屈？”
放在他脖子上的手似乎是有些犹豫，松了力道。
纪青终于还是没忍住。
“你选择了拿刀对着别人，选择了捷径，就要自己承担后果。你不能同时要别人屈从你的武力，还要他对你无条件的爱，对你不离不弃。”
假如纪青今天真的是那个倒霉的研究员，勤勤恳恳工作半辈子，完了还被真心爱护的任务对象拿命威胁———那他真的要和尹绪拼了。
幸好纪青不是。
“那，怎么办。”尹绪似乎是听懂了，瞬间很绝望。
他好像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看到他这副样子，纪青也有点不忍心。“算了，我不追究你。你就回去，好好地……”
尹绪忽然开口：“你在发抖。”
纪青：“……”
他集中了一下注意力，发现尹绪说的竟然是真的。
明明并不是害怕，更像是躯体的自然反应。脑中突然灵光一现，纪青想起尹绪是alpha。
而他是beta。
——竟然被这种原始的本能控制了。
一旦注意到这一点，颤抖似乎有放大的趋势。尹绪惊讶地抬起头，感受着纪青在他掌心下战栗。
“你很怕我杀你。”
这是一个肯定句。
而纪青竟然无法说出“不”。
不管是身体的本能，还是他的意识。
话题瞬间变了味道。
尹绪握着刀的手重新变得坚定。事到如今，这是他唯一的方法，能让纪青心甘情愿回到他身边。
哪怕，并不光彩。
可是他真的很想要。
“求你，跟我回去吧。”他整个仿佛裂成了两半。一半像个小孩，在无助地哭泣；另一半则想要变得成熟，想要像个暴徒一样恶狠狠，“我不想伤害你。”
久久的沉默，纪青最终又叹了一叹，彻底认命。
“好吧。”
……
第二天，纪青跟着尹绪重新回到了废弃工厂。
其实他打心眼不想再见到尴尬的前同事们。幸好他腿扭伤了，尹绪背着他进去的。纪青趴在他肩膀上，深深地埋起脸，假装自己睡着了。
出乎他的意料，从第二天出发开始，他和副组长他们就被尹绪有意地分开。一直到一行人抵达绿洲，开始建立新的基地，纪青都没有几次和对方碰面的机会。
甚至和副组长在实验室遇到，没过一会就会冒出来一个“偶尔路过的”尹绪。他的社交能力正在飞速进步，理直气壮的耿直竟然对狡猾的男人有特攻，纪青屡次看见副组长哑口无言，只能赔笑。
于是趁着两个人你来我往，纪青默默回到了房间，发发呆，做点机械的记录工作。又一天过去。
短短几个月，科研的进度条在飞速发展。
每个研究员头顶高悬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深谙“今天不努力害死的是明天的自己”这个道理。一时间纪青竟然成了这个团队里最闲的人。
一方面是身份变化了，他是基地新的管事人亲自指名要留下的，同事都摸不准他和尹绪到底什么关系，所以不敢得罪他。
另一方面，他自己也不太在意，因为现在大伙全都干劲满满，不缺他一个苦力。按照目前这进度，成果指日可待。
所以一般都给他安排一些轻松的工作，比如照看那个受伤的实验体———就是那天在沙漠里救下的小女孩。
见到她的第二眼，尹绪就觉得她很像。
“像谁？”纪青漫不经心地问。
尹绪指了指他。
“我？”纪青微怔，又从头到脚打量了那女孩，如果说像的话，只能是因为她灰色的眼睛了。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尹绪格外在意这个女孩，把他扔给纪青照看：“假如你有一个女儿，她肯定长这样。”
纪青都懒得戳穿他。
自己想养女儿就直说嘛，这个小孩是挺乖挺漂亮的，像洋娃娃一样，脾气特别好，还会主动和尹绪贴贴，送他自己做的小礼物。尹绪这种从小缺爱的孩子，应该拒绝不了这种存在。
但纪青不太喜欢照顾这个小孩。开玩笑，养孩子养尹绪一个已经拼尽全力，他可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了。
于是就会出现大人和小孩同时很拘谨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老实人研究员（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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