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老实人研究员（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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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青和黑暗中的人对峙了足足有十秒。
那个人的呼吸声非常轻，脚步也藏得非常好，这导致他的存在感几乎消失在环境中。一路悄无声息跟在纪青后面，到现在才露出点破绽。
纪青对着另一座花坛叹息：“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夜色中，黑绿黑绿的小树丛沙沙晃动，半晌，走出来一个长手长脚、身材矫健的黑影，手上拎着一把利器，是他从垃圾箱里翻到的。
是的，他是说过“不听话的话就要回来找你”这种威胁。但纪青听话，他就一定不能回来找他？当然不是！
很快，尹绪说服了自己。
他一个人在城里流浪，身无分文，也没有身份证明，住也没出住，连打工也遭人嫌弃。从来没有接触过真正的社会，只靠文字来想象外面的世界，现在他遇到了第一个困难。
系统：【哦不，小鸭子来找妈妈了。】
纪青：【可以了打住。】
深夜下班，被一个身强力壮的alpha堵在门口，而且这个alpha还与他有一点过节，被折磨控制数年。
纪青琢磨了一下，觉得“纪青”看见实验体阴魂不散甚至追到家门口，应该是很害怕的。
于是他小小地惊叫一声，倒退半步，跌进了房里。目光紧紧盯着alpha手里那银亮的刀锋。
在厚脸皮的闯入者这里，这算是一种邀请，尹绪很自然地追了上去，客厅里洁白的布艺沙发里面充了棉花，摸上去软乎乎的，奔跑了一天的双腿忍受不了这种诱惑。
尹绪岔开腿，舒服地往上一坐。
嚣张的坐姿，占满了整个空间，而租下民宿的真正主人却卑微地缩在角落。
新房还没看过实物，纪青一边装作瑟瑟发抖一边悄悄打量，好漂亮啊，好大啊，连地砖缝都是艺术，不愧是花掉他半个月工资的奢侈品。这钱花得还是蛮值得的。
连尹绪跟他说话都没听见。
“你，怕我干嘛。”尹绪被忽略得面色不善，指指身边，“过来点，不行吗。”
这回纪青的无语连尹绪都看懂了，alpha脸一红，边咋舌边扔掉手里的利器，短剑当啷一声掉进墙角缝里。“这回可以了吧？”
纪青这才不情不愿靠近，但也没有坐在尹绪手指的地方，而是面对面隔了一定距离。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现在已经自由了，不用跟着我。”纪青说。
是的。自由，向往了很久的自由，但尹绪其实并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他理解的自由就是不用每周取血取腺液，不用被研究员观察，不用被电。至于其他的，好像还不如在基地。
“B区前几天宣布要北迁，目前看来我们这里是保不住的，你要是不介意这里以后被B区的人领导，那你就在这里等着。你要是不想跟B区的人扯上关系，那就跟着大部队逃到绿洲去。”纪青知道尹绪大概是对前路很迷茫，耐心地科普。
“我可以，呆在这里吗？”尹绪听了半天，问。
没想到尹绪会倾向于现在就和B区的人碰面。
在原世界中，同样有这一场入侵，当时基地带着还是实验体的尹绪搬去绿洲了，没有和B区的人直接碰面。直到数年后，真正的抗射线药物问世，成了尹绪最大的金手指，已经成为实验基地合伙人的尹绪这才开始他拯救世界的打怪之旅。
假如以任务成功率为目标，想求稳的话似乎不应该打乱时间线。
B区的领头人非常慕强，现在的尹绪虽然也很能打，但是没有抗射线药物的他没什么值得领头人另眼相看的。
也不能说抗射线药物还完全没有研发出来。是有一个初级版，副作用非常大。大到根本不可能普及。
“真的不想去绿洲吗？”纪青暗示，“B区要打过来了，这里太危险。”
“你想去绿洲吗？”尹绪点头，“那也可以。”
纪青：“……”
“一定要跟着我是吧？”
“对。”
纪青无话可说。
看来，未来有的是他忙的。尹绪不肯走，再加上那个什么抗射线药物还没研发成功。
意思是他还真得费劲搞科研，把尹绪的金手指研究出来才行。
纪青：【是不是有点太高看我了，我现在再去找一个科研天才替我干活还来得及吗？】
系统：【诶，这次倒不用你操心，任务日志里好像是有配方的。】
纪青：【你怎么突然这么靠谱，好陌生啊统统。】
系统挠头。但确实是这样，抗射线药物是贯穿整个世界的主线，就像主角本人一样详细地记录在案。要不是时管局给的规则在限制它，它现在就可以把终极版本的抗射线药物造几瓶出来。
【等你的任务成功率达到70%，就可以免费解锁配方了！】
这还差不多。
“我不白住你，”尹绪听他一直不答，有些着急。
一字一句，表情认真，“我帮你干活，我可以保护你。”
纪青已经差不多接受了，只淡淡问，“你怎么保护我？”
没想到尹绪竟然很有心得，脱口而出：“他们欺负你，我就帮你打回去——”
……
地下城即将沦陷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效果立竿见影。第二天起床，大街上已经少了一半的人，好多店面连夜关了，卷铺盖走人。
纪青已经形成了早起的生物钟，七点钟准时正眼，去街上买早餐带回来。打算吃顿热乎的然后再睡一会。
既然系统保证过能拿到配方，那他也没必要呆在研究小组里了，单干也不错。
今天下午就把行李都收拾收拾跑路。
拎着粥回到住处，睡在客卧的尹绪不知什么时候爬起来了。他坐在正对着门口的餐椅上，坐成了一座僵硬的石雕。看见纪青来了，像是松了一口气。
“吃吧。”纪青拿出碗筷分给他，本来就买了两人份的。
粥确实是最好入口的了，尤其是早晨可以养胃。不过纪青只喜欢喝咸的、鲜味比较重的粥。他给自己盛了一小碗，拿勺子慢慢挖着吃。
像这样坐下来，在清晨的阳光中享受早餐，对尹绪来说是头一次。他很快喝掉了自己的一整碗。
鸡肉味的，好吃。
而且有人陪伴，也是头一次。
尹绪观察得很仔细：“你为什么不多吃。”
纪青淡淡道：“因为胃口不好。”
尹绪：“很好吃！”
纪青：“胃口不好的话再好吃也吃不下，会觉得很恶心。”
他用的是公勺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剩下的没动过。见尹绪很喜欢的样子，把饭盒里剩下的往前推：“还要吗？”
尹绪没拿，问：“那你怎么办？”
他指的是胃口不好怎么办，眉毛皱成一团。那群白大褂如果看见尹绪不吃饭，天都塌了，连夜给他检查。
头一次有人问纪青这种问题，他也答不上来，半晌轻笑：“等饿了再吃呗。”
少量多餐总没错。
尹绪听懂了，把剩下半碗装了起来，藏进冰箱里。
挺好，还懂收拾碗筷呢。纪青不知道他哪里学来的，在某些地方很没常识，在某些地方又莫名其妙懂很多。
纪青在给人发短信。
总共就两只碗两只勺，没一会就洗完了。尹绪从背后路过，瞥见了手机里的备注是“妹妹”。
妹妹？
“你一个人住？”
纪青抬起头，尹绪正支着下巴看着他，于是纪青嗯了声，又低头打字。
“你家里人呢？”
纪青顿了一会，说：“没有家里人。”
……
与此同时。
“不肯来？他为什么不肯来？”女人催促着自己的女儿，“你问问清楚。”
昨晚，纪青一整夜都没回来。
最开始全家人都觉得没什么，按时洗完澡上床睡觉了。
夜不归宿对于纪青来说很正常，他们实验室忙起来都不睡觉的。纪青值完夜班之后，最迟第二天早上也会回一趟家，让母亲好放心。
然而第二天的早饭都已经吃完了，儿子还是没回家。这下电话也打不通，女人彻底急了，叫女儿联系。
“你告诉他，B区那帮人要打过来了，我们要跟着你叔叔的车队去绿洲避一避。”
女儿小今霹雳啪嗒打了一堆字，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怎么样，他今天下午能回来吗？我们今晚就出发。”女人凑上去看。
“他说……”小今一句一句地转述，“他还有没完成的实验，要以工作为重。领导把他安排在哪儿他就去哪儿。”
“他还说，家里住这么多人确实太挤了，他会自己找个地方租的。之前每个月交给家里的工资你们就拿着吧，应该足够在绿洲租一间三居室了。”
“保重。”小今念完，沉默。
女人难以置信，眼眶发热：“什么意思，他不和我们一起走？”
是，再明确不过，女孩也不太开心。
直到一行人拖着行李箱坐上列车，女人还在不停地抱怨，嗓子已经哑了。
“不是亲生的，小白眼狼。我把他当亲生孩子养啊，我从来都说他是我亲生的——到头来一家人要分开，他都不来送我们。都怪你，说什么实验室里出来的孩子太可怜了，要不是你说，就算我那时候怀不上，又怎么会……”
男人也拎着大包小包，面露尴尬：“我又没说错。”
实验室里造出来的小孩，就是很可怜啊。
女孩弱弱地背过身，给哥哥发信息：【你不来，妈妈好像很难过。】
纪青扔掉了手机，落在木桌上当啷一声。
捏了捏眉心，又抓乱了黑发，烦恼依旧没得到缓解。
要说这家人有多么十恶不赦，那当然没有，除了控制欲强、爱自我感动之外，也是真心在照顾他这个儿子的。
试着相处了一阵子，发现根本做不到。
【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和家人同居的经验吧】纪青叹息【还是适应不了。】
他在和系统吐槽，而尹绪在一旁看着。或许是他脸上的烦躁影响，尹绪开始在客厅走来走去。
“你说，你没有家里人。”
纪青犹豫了片刻：“嗯，没有。”
尹绪停下脚步，双眼放光：“你是孤儿。”
“……”真会说话啊这孩子。
纪青点头：“我是。”
话音刚落，他就被尹绪握着手抱住了：“我也是！”
原来是因为这个开心。
纪青有点想笑，为他的脑回路。
“不是你家人，就不要理他，不要难过！”尹绪指着手机里那个“妹妹”。
纪青一时没说话，他就拉着纪青要往外：“你不是要去地上，买东西？我陪你去。”
他手劲相当大，纪青被他生拉到门口，扒在门边上不肯走。尹绪看得分明，纪青的唇角是上扬的。
“傻子。”
尹绪严肃：“已经不是傻子了。骗骗他们可以，我不骗你。”
“好。”纪青折回去拿了手机和钱包，细声细气，“那我们现在就去，你要保护好我。”
“肯定！”
这就是被需要的感觉吗？像暖暖的水流，好奇妙。尹绪尽职尽责跟在纪青身后，悄悄下定决心：
他们都没有家人，他就可以做他的家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老实人研究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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