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老实人研究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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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对于一个实验体来说是很遥远的词汇。动画片里的老师往往会在小朋友做对了什么以后夸奖：“真聪明！”
纪青说他聪明。
实验体遥望着远方，一时呆住了。脑瓜转动好久，终于明白过来，连忙做了一件“聪明”的事。
他低下头，主动撩起浓密的头发，露出后颈。那里是alpha的腺体，微微鼓起，很饱满、很健康。
为了定期观测实验体的健康状况，研究员每周都要检查他的腺体，一根极细的小探针刺进去，就可以得到想要的数据。
虽然探针只会带来略微的不适，几乎可以忽略。但对于这种野性难驯的alpha来说，能乖乖配合也非常值得夸奖了。
所以每次测试结束以后，纪青都会说“真乖”，或者“真厉害”。像在哄幼儿园的宝宝。
但今天不是。
“不是要你做这个，想什么呢。”纪青失笑，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替他翻好领子。
实验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乖乖地任由他摆弄。蕴含力量的手臂肌肉随呼吸而动，有种和外表不相符的纯真。
纪、青。
胸前的银牌刻着两个字。最开始他不会读，是有一次纪青和同事交接班，才让他听清楚了这两个字的发音。
尹绪记得一开始他是很少见到纪青的，一个月里大概就见到一两次，都是沉默着给他测数据，两个人也从来不说话，那时候尹绪对他没什么印象。
几个月前开始，纪青突然来得很频繁，也是在哪个时候，尹绪突然记住了这个人。
这间实验室是专属于尹绪的一个实验体的空间，经常会有穿着白大褂的人进来和他互动。这么多白大褂，尹绪都认不清脸。
只有纪青给他一种特殊的感觉。
很干净，很漂亮。像是又回到了妈妈的怀抱里，暖暖的，软软的，香香的，很安全。
所以尹绪经常有一种抱住他的冲动。
第一次把想法付诸现实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吓坏了，立刻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拉开。尹绪为此还挨了一下电，脖子上的项圈瞬间放出足以让成年人昏厥的电流。但身体素质强悍的alpha只是哆嗦了一下，委屈的眼泪刷地流下来了。
这些邪恶的白大褂就喜欢电他，从小就电他，长大了还电。然后教训他，不能这样，不能那样，要乖乖听话。他们以为尹绪痛了就会长教训，其实并不，他痛了只会更加生气。
纪青就从来不电他，对他很好。
那些白大褂听了尹绪的话，露出很奇怪的笑容，说，那是因为纪青老实。
“连教训实验体都不敢。哼。”
老、实。
尹绪又学会了一个词。老实是一个多么好的性格啊。为什么那些人的笑容这么奇怪呢。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老实是一个贬义词，而那些笑容之所以奇怪，是因为藏着当时的尹绪看不懂的轻蔑。
经此一役，白大褂们警告他不准再靠近，不准抱任何一个实验员。
成年alpha被喂养得很好，拥有精瘦肌肉和标准倒三角身材，突然发难扑上去有多吓人，几个围观者差点以为纪青要被掐断脖子了。这些尹绪不知道。他只觉得很委屈。
他们说，以后也不可以再抱纪青了。
最糟糕的是，抱起来究竟是什么感觉他也忘记了。因为一切发生在短短的几秒内，是否像想象中那样软软的，香香的，都还没有验证，只剩下被电流刺激的痛感。
那天晚上，负责值班的实验员是纪青。
他好惊喜，因为那些白大褂说要禁止他见纪青，但纪青还是来了，带着尹绪最喜欢的零食。
尹绪蹭蹭蹭地吃，纪青就在一旁看着。工作服穿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有些为难，他解释白天的事情解释了很久，指关节纠结地拧在一起，末了抱歉地揉揉尹绪的后脑。尹绪这才知道原来他扑上去的时候很可怕，就像动画片里吃人的猎豹。
“对不起。”他沮丧地垂下头。
纪青只是说，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纪青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尹绪又有些蠢蠢欲动，说，那我还可以抱你吗？
“我肯定很小心，很小心。”
真是一个奇怪的要求，实验体竟然会对拥抱有这么强的执念，或许可以理解为他在幼儿时期没有得到母亲的安全感。
纪青曾经建议给实验体制造一个阿贝贝，什么玩偶都行，至少可以填补他内心的不足，但组长拒绝了，认为实验体养成依赖并不是一件安全的事。假如有一天他的精神支柱有什么意外，反而会让他发狂。
可那水汪汪的，渴望的小狼崽一样的眼神，实在很难狠下心来拒绝。
“好吧。”纪青最终答应了。
他刚刚张开双臂，胸前就挂上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尹绪最开始抱得小心翼翼，但纪青很纵容他。白皙手指轻轻抹过脸颊，倒像是无声的鼓励，哪怕尹绪越抱越紧也没有喊停。只是在尹绪贴着他闻来闻去的时候才推拒。
推拒也只花了三根指头的力气。纪青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一点杀伤力也没有。尹绪很轻松就能无视他的意愿继续，原来抱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整个胸腔会随着呼吸起伏，手摸到的地方很温热，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紧绷。
他很努力地想闻到纪青的味道，但是非常淡，淡到必须紧紧贴着胸口。也只有一点点皂粉的清香。
“我没有信息素。”纪青低头看着他努力的样子，趁机教育他，“beta都没有信息素。”
这太可怕了。尹绪很悲伤地闻。怎么会不是香香的呢。
“好了。”纪青喊了停。
尹绪恋恋不舍，但他很听纪青的话。
满脸委屈。
纪青看着他。
面无表情，像是要教训人的前兆。
但只坚持三秒就崩塌了。纪青叹了口气，用力揉捏小狼崽的狗头。
纪青：【系统，你有在录像吗？】
系统：【有的，包有的。】
照道理来说甚至应该每隔十分钟向时管局传输一次记录，但是由于一直处于联系不到总部的状态，所以改成全部保留录像文件了。
纪青：【那挺好的。你千万要把录像留好了，你丢了录像也不能丢。】
系统：【……几个意思？】
纪青慈爱地看着这傻子，尹绪正眯着眼睛享受他的抚摸：【从此以后，这个傻子就是尹绪最大的黑历史了，留好记录以后就多一条路走，等我老了没钱了就去骗他的钱。】
系统：【……】怎么还法制咖呢？
虽然是值班，但纪青是违背了组长的命令来看实验体的。现在话也说完了，抱也抱完了，纪青要动手把他绑回去，否则被组长发现了要挨批评。因为尹绪今天表现不好，组长觉得他危险，必须关起来。
“你乖乖的，以后就不绑你。”纪青说。“明天组长来的时候，不能说见过我。”
即使很喜欢纪青，被绑起来的时候尹绪也会反抗，肌肉绷得紧紧的，脸颊鼓起，生胖气。
“听见没有？”
“哼——”
纪青又想了一会，说：“你不说，以后还可以抱，你说漏嘴了，以后我就再也不来了。”
低沉的哼哼声停了。尹绪震惊地看着他，显然十分意动。
纪青笑了笑：“你喜欢看书，以后我就给你带书看，好不好。”
书！
从来没有人愿意给他看书！即使尹绪真的非常好奇。
英勇无畏且记仇的alpha低下头，原谅他了，在他掌心蹭了蹭。
纪青也很满意。
【太傻了顶不住，我不欺负小孩的。】
书籍是进步的阶梯，他太想尹绪进步了。
系统：【……惊！想不到你也很有道德底线！】
纪青：【对，我只是想回去骗尹绪的养老钱。】
系统：【……话说早了。大哥你……】
关了灯，房间里变得很安静，纪青替实验体调整好床位，离开了。绿幽幽的眼睛很清醒，一直目送他消失在门后。
从那天起，凡是纪青值班的晚上，他都会带一本书给尹绪看，当天看，当天带回去，防止被其他研究员看到。一开始是纪青安排的书目，从那种很幼稚的小说童话开始，尹绪看得非常认真。
最初还经常闹出笑话，纪青给他一一解释，尹绪就懂了。事实证明他确实智商不低，熟练了以后阅读速度竟然很快，已经学会了点菜。
他喜欢一些猎奇的百科全书，还有各种恐怖推理小说。尹绪从每一本书的前言和后传里找到作者的推荐书目，然后告诉纪青明天他想看这本，就这样蜘蛛网一样挖掘。
或许这些知识确实给他带来了一些变化，尹绪白天总是装得很好，但他渐渐知道看书这件事情是不被允许的。
“万一被组长发现了，你会怎么样？”某天晚上，尹绪忽然放下手中的书。
他曲起一条腿踩在椅子上，下巴支着竖起的膝盖，坐姿十分狂放，绿眸微眯。
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有点恶劣，又很天真。纪青顶着他的目光淡定摇头：
“他们不会发现的。”
因为他是个老实人。
老实人怎么会做这种危险事情呢？
他们甚至不会去想象。
……
“不用取、样本。”尹绪问。
“对，前天不是取过了吗。”纪青说。
尹绪就点点头，顺势放开了他的腰。
虽然前天取过了，但是最近已经不仅限于一周一次。
越来越频繁。
监测越来越频繁，打抑制剂也越来越频繁。那些白大褂觉得尹绪是听不懂话的傻子，偶尔忘记避着他。
他们说，alpha易感期一直没有解决过的话，就会越来越频繁。但是他们又不想给尹绪找一个omega，觉得风险很大，会成为不可控的变量。所以他们选择给尹绪带止咬器，防止他情绪激动的时候伤害实验员。
戴了他们也不愿意接触尹绪，一般都是纪青来。
“好了，你休息一会。”纪青起身，“我还有工作。”
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但纪青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勤劳。他现在一般都是假努力，坐在电脑面前实则发呆。
这就导致工作效率低了很多，但纪青已经如此努力了，别人也无法指责他，于是做不完的工作同事们也得承担。
所以加班的不止纪青一个。
刚走出实验室，迎面撞上副组长，纪青和他打招呼，说组长好。
他神色淡淡的，而副组长则是眉心一道川子，嘴角撩起一个火泡。见到纪青，他挥挥手把人叫过来，组织了半天语言。
副组长平日里是个很沉稳的男人，能把他纠结住，说明事情大了。
纪青等着他开口。
“小纪啊，”副组长忽然变了结巴，“我刚刚接到组长的消息，说，说……”
男人知道整个组里，就数纪青在这个项目上花的时间最多，因此格外没有底气告诉他这个消息。他“说”了半天，一拍大腿：“说要把实验暂停。”
安静了好一会。
纪青：“暂停，是什么意思。”
副组长不敢看他：“领导说，尹绪不可控。”
纪青：“所以呢？”
副组长：“领导说，……处理掉。”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副组长知道纪青是个沉闷的性格，也知道他不敢反抗，事情估计就这么定了，于是也有些愧疚，解释道：“其实该拿到的数据我们已经拿到了，这个项目只是暂停，未来想什么时候重启都可以的。”
纪青想了一会：“他说尹绪很危险，是什么意思。”
说起这个，副组长越加不好意思。
“是。尹绪最近表现是不错。不过他易感期状态越来越差了，到时候可不是理智就能控制的……”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凑近了说，“但我猜最主要的，还是这个基地不安全了。我听说B区快要打过来了。领导应该是怕实验体落到他们手里。”
他的叹息，他的惋惜都情真意切，但也到此为止了。纪青本应该很配合地说确实是这样，还是领导想得周全。然后配合地把实验体安乐了。
然而纪青漠然抬起头，挺直的身板竟然有了几分强硬的意思：
“虽然他只是一个实验体，但我们无权决定他的生死。退一步讲，就算你们不把实验体当人看，他能活到现在，也是全组人的劳动成果，为什么让领导决定？”
副组长嘴唇一张、一合，下巴快要合不上了。你脑子坏掉了？他下意识想问。
他从来没见过纪青如此强硬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老实人研究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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