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冷漠将军（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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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绪大脑空白了一瞬。
纪青这是……在帮他？
还是单纯凭着自保的本能？
“……看路，别看我。”
轻得如同叹息的声音，嘴唇翕动，却分毫不差地钻进了尹绪耳中，他像是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时耳尖微红。
源源不断的飞弹和无人机俯冲而来，尹绪咬牙举起能量罩，挡在机甲面前冲锋。他试图离赤红机甲再近一些，寻找破绽。
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一枚枚飞弹逼近至驾驶舱几米远的距离。
再次向四周天女散花般分开，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拦住。根本没触到能量罩。
尹绪眼睛微亮。
一次可能是偶然，两次，就证明真的是纪青在帮他。
借着纪青的掩护，一梭子子弹打在赤红机甲躯壳上，正好在透明驾驶舱的上方，冲击力打得机甲连连后退。效果等同于在皇帝陛下尊贵的脸上留下了一串麻子。
尹绪抖了抖手腕，暂时放开了推杆又握住，斗志重新变得昂扬：“再来！”
对面有两个S级，能量储备也远大于他，但他还有一个优势：
本土作战。
银色机甲边打边动，一把抓起能量线插在自己身上，从地面基地中吸取能量。对面强又怎么样，他有补给！
场面逐渐逆转，纪青恢复了些知觉，凭着椅背的支撑勉强直起身，听见尹绪理直气壮地连上地面塔台：“注意警惕，星盗会模仿陛下的声音，别上当。”
纪青无声地微笑。
皇帝怒不可遏。
他是谁，他拥有这个星系上精神力最为强大的家族血统，有数不清的保养品帮助他增长精神力，怎么可能被这些贱民打败？
“陛下，检测到纪青将军的精神力重新链接了机甲，”副驾驶惊喜抬头，“是否使用干扰装置？”
这个陌生的驾驶员他们无能为力，但是纪青却是可以对付的。
皇帝迟疑了片刻，并没有下达指令。
“还没到那步。”他粗声道，“绕过纪青的机甲，直接联系地面塔台！”
“砰！”
主控室被无条件扫射的激光轰得震了一震，天花板上掉下几个零件。画面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尊贵脸庞阴沉得滴水，怒吼：
“放肆！你们是要造反吗？”
“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立刻停止攻击！”
以副官为首，一排士兵双目微瞪。
法斯搓着下巴，和屏幕里的陛下来了个深情对视，对旁边的士兵说：“演得好像。”
士兵点头：“技术不错。”
法斯冷笑：“可惜被将军识破了。”
他按下按键————加大供能！把这只红色大鸟烤焦！
“法斯大人，矿井分区请求总控支援！”同一时间，士兵向法斯汇报，对讲机中的声音焦急且模糊，声称矿井发生爆炸，伤员急需治疗。
“矿井？”法斯觉得对讲机里声音有点陌生，但想起矿井确实遭到了狂轰乱炸，于是点点头，“那就派摆渡车去接应他们！”
“收到！”
总控室不远处的治疗舱，萨沙心满意足地收起对讲机。
同一时间，摆渡车出库，向千米之外的矿井出发。
……
“陛下，塔台挂断了我们的通信！”副驾驶不敢置信。
赤红机甲停下动作，安静的几秒，仿佛有雷云在无声凝聚。
“那就，硬碰硬。”皇帝嗓音沙哑。
能用的武器都用上了，还要如何硬碰硬？副驾驶心中疑惑。
皇帝落下推杆，最核心的攻击模式应声启动，副驾驶忽然面露惊恐。
无数根螺纹软管和机械钳在驾驶座背后扭曲舞动，副驾驶被机械钳紧紧缠住，动弹不得，无数吸管刺穿他的脊背，脊髓液源源不断地流入越发明亮的能源核心。到了这个时刻，短缺的已经不是预先准备好的燃料而是脊髓液。
仪表盘上代表浓度的数字逐渐上升。
“光炮开始充能，20%…34%…”
最终停留在了56%的数字上。
皇帝不甚满意地看了一眼仪表盘。即使获取了接近整个人的脊髓液，只能堪堪达到这个程度。这不是他满意的副驾驶应有的水平。
副驾驶痛得失声惨叫，如同濒死的鱼挣动了一下，两眼翻白几乎失去意识。可皇帝死死地握住了推杆。
死了这个还有下一个。没什么可惜的。
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炮口已经对准了银色机甲。
“去死吧……”
仿佛是对此回应，片刻后，银色机甲同样蓄起了淡黄色的能量。
探针插入脊柱，表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第一次接触脊髓液蓄能的人根本适应不了这种痛苦。机甲动作暂时停滞，半跪在地上，全部的力量都用于蓄力光炮，尹绪的瞳仁颤抖着，但依然死死地盯着前方。
【唉。】系统叹息，焦土和炮火相映，眼前一副末日的景象【我感觉你的炮灰舞台已经搭好了。】
纪青也叹了口气：【我感觉也是。】
纪青按下一个按钮，数根透明软管仿佛活了过来，扭曲地拥抱着他，从脖颈、腰部、大腿蜿蜒盘旋。最终，粗大的针头插进了脊骨。
瞬间，金黄的脊髓液从导管里流出，粗大的透明管道在背后招摇，如同蜘蛛结网一般，可怖又有种诡谲的美丽。其实“金蜘蛛”的代号的含义正是抨击现代机甲对于驾驶员的压榨，只是那位真正的“金蜘蛛”大概没机会和同事科普他的人道主义了。
提前打在身上的麻醉倒是派上了用处，纪青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痛苦。
瞳孔微微散大，他只知道温暖正在离他远去，提取的脊髓液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的量，身体的自救机制被启动，心跳逐渐狂乱乃至重叠。长发被冷汗打湿，黏在了苍白的侧脸，纪青有点握不住推杆了。
相反，光炮的光芒越来越盛。
“这是……Y型离子炮。”副官法斯突然大惊失色，这东西可不是一般星盗能有的，这是联盟特有的科技。
一个恐怖的猜想击中了他。
“不对劲，停——”
他没机会说出下一句了。主控室背后的大门突然被踹开，人多势众的反抗军瞬间涌入，刚从摆渡车下来就控制了现场，精神小伙萨沙喜提报仇，当场给副官脸上来了一拳，随后冲到主控面板前狂摁加速键：
“圣子放心！我们加大力度！”
嗡——
机身震动，一高一低对峙的两口光炮同时冒出蓝色火花。
整个世界都被铺天盖地的白光照亮。
音波震聋了耳朵，在极静的世界中，金黄色软管无声地离开。纪青的眼珠随着赤红机甲移动。那玩意儿屁股烧了起了火，从高空坠落。在高空之中，足有三层楼那么高的机甲看起来也不过铅球大小，很滑稽地划过一道弧线，尾巴上还冒着烟。纪青瘫软着身体，小声地给它配音：
“咻——嘣，嘣嘣。”
笑得很恶劣。
机甲落地时旋转了好几圈，随即冒出浓浓的黑烟，不动了。
视野范围一黑。
是尹绪，他头发蓬乱，喘着粗气，眼里的光却亮得惊人。纪青被其中偏执的意味惊了惊，刚想开口说句什么，身上的束缚却一松，猝不及防地向前摔落。
尹绪接住了他，很粗暴地扯掉所有缠绕的带子，抱着纪青就要往外走。
“我可以自己走。”纪青推开他的手。
尹绪顿了顿，把他放下。
银白色机甲缓缓落地，驾驶舱弹开。
一下舱就被一股烈风吹得寸步难行。举目，万米高空之上是迟来的反抗军部队，遮天蔽日虎视眈眈。如同灾难降临。
这是他们举全军之力的集结。
皇帝被捉，援军赶不及，联盟军已如瓮中之鳖。
皇帝躺在地上苟延残喘，呼吸冒着白气，他咳出来的血凝固成了小块开始发硬发黑。至高无上的皇帝在严酷的大自然零度低温面前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
他被光炮击中了驾驶舱。副驾驶同时也滚落了出来，变成了一具干尸。
砰！
血洞在他胳膊上爆开。
“不好意思，打歪了。”尹绪解释。
皇帝无能狂怒，哀嚎起来，张开的嘴巴里是满口血沫。比皮肉伤更痛的是被当面羞辱的无力。他充满渴望的眼神对准了纪青，仿佛在无声地哀求。
毕竟是名义上的顶头上司，将军一贯有忠诚的人设。纪青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伸出的手臂拦住了他的去路。胸口撞到坚硬的骨骼，纪青脚下一软，跌跌撞撞地落进了尹绪的怀里。
皇帝瞪着他们，眼珠几乎要脱眶而出。
尹绪其实只是下意识不想让纪青和皇帝接触。
他对纪青突然的投怀送抱也有些疑惑，但联想到之前对纪青注入的过量麻醉药物，又明白过来。
弹夹咯的一声，就着这个姿势，尹绪抬起手腕。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心脏。
“纪青……”皇帝撕心裂肺地咳嗽了一声，目光对准了场上唯一一个立场成谜的人，“你没有叛变对吗？”
“我没有，陛下。”纪青闭上眼。
“那么，救我……”皇帝喘道，屏住了呼吸。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呼吸可以屏住，有出没进，吊着一口命罢了。
但只要眼前的人还愿意放他一条生路……
联盟多得是生死人肉白骨的技术，他是不会死的。
“你要救他吗？”尹绪问。
纪青点点头。
尹绪的眸子好像无止境的黑洞，皇帝陛下突然感觉到了要被宇宙这个庞然大物吸进去的恐慌。
这是他生命最后的感触了。
下一秒已听到了一声枪响。
皇帝的脸上爆开一朵血花，从口进后脑出，瞬间摧毁了他的小脑。干脆利落。
尊贵的皇帝陛下的脑仁，连带着他的骄傲一起完蛋了。
纪青：【这么快。】
还以为来得及摆一个poss，比如说他忍痛拂袖离去，强有力的大风吹起他的衣角。身后传来啪一声枪响和恐惧的惊叫。而他作为一个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然后画面突然定格变灰，冒出来片尾曲的涂鸦字幕。
系统：【md装逼犯。】
“对不起。”尹绪的声音轻如蚊吟。
他知道自己追问纪青的行为没有意义，甚至有挑衅的意味。诛杀皇帝是他此行最大的任务，他不可能手下留情。
可还是忍不住想知道纪青的答案。
果然是令他嫉妒不已的答案。尹绪咬唇。
遍布弹坑的沙石地上，方圆几公里只有他们三人。但很快，密密麻麻的黑点向他们赶来。左前方来自反抗军星舰的是一伙荷枪实弹的军人，为首的老人白发苍苍，身材枯瘦，精神却矍铄，还未走到跟前就伸出拥抱的双手，语气里有股慈爱的意味。
“辛苦了，孩子。”
尹绪抱着纪青的手臂紧了紧，不方便和“父亲”拥抱，于是握手代替。
“这么艰难的任务，你也能完成得这么好。他们说圣子是奇迹。”老人笑道，“战士们等着见你很久了。快去吧。”
纪青埋尹绪在肩头，极轻地扭过脸，得以看清老人的面容，心里突然有些异样。
但从刚才开始，他的心脏一直很异样，纪青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同时，老人也看清了圣子抱着的人，胸前属于联盟军的荣誉徽章熠熠生辉，老人敏捷地从腰间掏出一把枪，眼神锐利。
尹绪连忙背过身，挡住了弹道，强调：“不，父亲，他是我们的人。”
纪青撑着想从他怀里起来，并不配合，淡淡道：“我不是。”
老人看看纪青，又看看圣子，眼神游疑。尹绪给了他一个“相信我”的坚定眼神，老人这才放下枪：
“既然如此，那么一起去吧。庆功会。”
怀里这具身体热量高得惊人，或许是药物没完全代谢的表现，尹绪对医药不甚了解，但觉得纪青此时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正巧从地面基地赶来的萨沙也到了，大老远就咋咋呼呼，向圣子分享胜利的喜悦。于是尹绪对跑过来的萨沙点点头：“你先带将军去治疗。”
“战士不会离开他的战场，”纪青依旧是平静的语气：“假如你还感谢我对你的教导，就杀了我。”
尹绪呼吸停滞了一秒，也在他耳边低声：“不。”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冷漠将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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