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冷漠将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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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舰走廊上回荡着凌乱脚步声，每一个被尹绪抓住询问的士兵起初都是面露疑惑：
“那群人不见了？你问我？我哪管这个，问我有什么用？”
当他们看清尹绪手上拿着的碎布，血淋淋红艳艳，疑惑的目光随即变为了怜悯和恍然。
反抗军的俘虏在这艘星舰上还能有什么下场，那当然是被处理了呗。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士兵们摇摇头离去，只剩下尹绪独自站在走廊，眼眶发红。
他捏紧了拳头，仿佛是下定了决心，往星舰中心的方向走去。
……
尹绪到达纪青办公室门口时，副官正立在纪青身后，满头雾水地跟着将军远眺蓝星的伤口。
正好是中午的时间，既没有日出或落日在地平线附近的壮丽，也没有阴雨或雷点等特殊天气可供欣赏，副官不明白将军为何一直盯着矿井附近，若有所思的样子。
但副官已经养成了习惯，将军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副官是来述职的，一五一十，事无巨细，把这几天反抗军的小动作细细讲来。
纪青听着，偶尔嗯一声。
这样副官就会很受鼓舞，继续沉浸地讲。
纪青侧过身，通讯器屏幕跳出有人在门外的请求，纪青调出监控，看见一个强装镇定，胸口不断起伏的人，正对着摄像头。眼睛红像滴着血。
生气啦？
纪青在请求开门的右上角点了叉。回头时正对上副官认真的眼神，副官说：“综上所述，反抗军的侦查能力不可小觑，他们的科技水平很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高。否则他们不可能察觉到我们的袭击，及时转移大部队。”
纪青：“所以？”
副官：“所以我们应该更加重视战前保密工作……”
纪青打断了他：“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那群老鼠躲得了一次，躲不了第二次，解决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也有道理。副官不敢反驳，将军的狂妄不能算狂妄，应该算自信。
纪青背着身，在副官看不见的地方欣赏了一会门外的监控，看尹绪无能狂怒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笑。
转回来时眼里已经带上了冷酷的审视。
“你先回去，晚点我再找你。陛下莅临蓝星的日子不远了，我们要做好完全的准备。”
巨大的信息量让副官愣了一愣，随即双眼放光：“是！”
副将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了。
有些奇怪，为什么门口蹲着一个头发蓬乱的尹绪，且门一打开就用一种小狼一样受伤警惕的眼神冲他看过来，副官吓了一跳。自从尹绪被确认为S级以后，将军就对他多有优待，经常时不时单独召见他，陪他训练。副官虽然羡慕嫉妒恨，但也没话说。
谁让人家有天赋呢。
于是副官习惯性地训了一句：“军人弓腰驼背的像什么样子？站要有站相！”没等回答，又急匆匆地离开，找人商量陛下即将亲临这个惊天消息去了。
尹绪低头挨训，但脑子清楚得很。尽管办公室的门不是为他而开的，但他抓住机会，趁副官还没反应过来，在关闭之前挤了进去。
纪青正踱步到椅子前坐下，手里端着一杯刚出炉的咖啡，对他的到来视若无睹，闭上了眼，问：“怎么？”
语调慵懒。这让尹绪更加难以平静。其实纪青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只是单纯地不想见他，纪青也不觉得那些突然消失的可怜人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那是数百条活生生的人命……
“一号仓的那些人去哪儿了。”尹绪意识到语气的生硬，补上了称呼，“……将军。”
纪青睁开眼。
“你是在质问我吗？”
“……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纪青放下咖啡杯，边缘锐利的眼尾一挑，“我的决定，你不是正在质疑吗？”
这是默认俘虏们遇害了吗？
尹绪心里狠狠一抽，哑了嗓子。他已经意识到和纪青争论或许不会有结果，可一种莫名不忿还是涌上心头：
“您说过，前一半投降的人，您会留着他们的性命。”
前一阵子，一号仓一直风平浪静，起初尹绪担心是纪青忘了要处理战俘这一茬。但再怎么担心剩下那一半人的安危，尹绪也从没想过纪青会毁约。
他以为，至少一半的人是安全的。
可一夜之间，全没了。
“我确实说过要留他们一命，”纪青说，“可我没保证过，能留到什么时候。”
纪青端详着尹绪凝固的表情，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怎么，被我的无耻惊呆了？”
他在尹绪面前从来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尹绪也习惯了他不带温度的审视，从他眼神微乎其微的变化中分析他的喜好。
突如其来的笑容，柔和了纪青面部锋利的曲线，令人眼前一亮的漂亮，却更加诡异。
“这是骗……”尹绪嘴唇翕动。
“这是欺骗。”纪青替他把话补完，“那又怎么样？他们落到我手上本来就该没命的。现在还无忧无虑地多活了小半个月，度过了幸福的后半生，不是应该感到幸运吗？”
这回尹绪真是被他的无耻惊呆了。
纪青像是被他的表情取悦了，语气也轻松了几分：“别太惊讶，毕竟像我这种冷血又自私的人，做出什么来都理所应当。”
“您……是在记恨他骂您吗……？”尹绪低声说。
半个月前的一号仓，年轻人当中挑衅纪青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骂他是冷血的伥鬼，蓝星的叛徒。
“记恨？”纪青轻笑，站了起来，走到尹绪面前。
军人的纪律让尹绪只能一动不动，眼看着纪青越走越近，鼻尖与鼻尖只隔了十几厘米，随即下颌被用力地掰过，有什么东西在脸颊肉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冰冷的皮革质感。
“谁允许你这么和长官说话的。”纪青脸上的笑意收得一干二净。
被紧紧捏着脸，尹绪不能低下头，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垂下眼皮，就像野兽识趣地收起爪牙露出肚皮。
“抱歉，将军。”
但已经晚了。
“像你这样目无纪律的学生，在第一军事学院的第一天就会被赶出去，S级又怎么样？”纪青松开他，“去把治疗室打扫干净，然后写两千字的检讨，写完再出来。”
“……是。”
纪青挥手叫他走，又忽然想起什么：
“忘了问了，会写字吗？”
垂首避开纪青灰眸中满满的恶意，尹绪在袖子底下握紧了拳头 。
“会。”
“我会好好反思的，长官。”他哑声道。
……
尹绪走后，纪青足足缓了有十分钟之久。
【我真坏。】他幽幽地说。
系统：【……】
纪青打开通讯，副官的频道没响两声就接通了。刚才的会议被尹绪打断，现在他要继续。
“法斯。”
“在！”副官中气十足。
“你觉得第一军团屡战屡胜的关键在于什么？”
副官想也不想：“您的指挥。”
纪青淡淡地骂：“少拍马屁。”
“……装备齐全？纪律严明？万众一心？”
讲到词穷，副官小心地抬起头，看见屏幕里的将军正用一种怒其不争的目光望天望地。
“第一军团一向自诩纪律严明，可最近士兵们，似乎忘了规矩。连我也不放在眼里。”纪青慢悠悠地踱步。
“谁？谁这么不识大体？我立刻就去教育他！”副官大呼小叫。
纪青不语。
副官立刻明白过来了。谁顶撞了将军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军想要整顿军队纪律。
“我立刻就去准备加训，让全体将士熟练背诵《太空纪律》。背不出都不准休息！尤其是那些新兵！！”
特指那个让将军另眼相看，但桀骜不驯S级新兵尹绪！副官在心里怒吼。
纪青这才用余光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点头：
“去吧。”
屏幕黯淡。
【我真坏。】纪青叹了一叹，总结，【我还可以更坏。诶嘿。】
系统：【……6】
……
治疗室已经被荒废了许久，准确地来说，自从上个月之后，极少有人踏足这个地方。
科技树点满的联盟军不怕高能粒子炮，不怕高传染性病毒细菌，但对于怨灵鬼魂这种蓝星人口中的脏东西，有种天然的敬畏。
被鲜血染红的治疗舱一直没有人清洗，因为将军没有下达命令。没有人敢动。
红色变得匀称，皮肤在液体中呈现油滑的质感，像燃尽的白腻烛油，胸膛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甚至可以看见内脏的痕迹。
尹绪头一次近距离地望着治疗舱里的战友，那个自告奋勇顶替了“圣子”的名号，替他吸引火力的男人，看见他不带一丝褶皱的浮肿人脸，又想起空荡荡的一号仓。
好冤。
他的死没有改变任何东西。尹绪这些天来的努力也很化为虚无。
在这间治疗室里呆的每一秒钟都在提醒他的无能，纪青是故意为之。故意要提醒他作为一个俘虏出身的卑贱身份，故意警告他不要得寸进尺。
痛苦，耻辱。可尹绪还要一个字一个字写检讨，以谋求长官的原谅。
每落下一笔，尹绪都觉得有一把钢锤在敲打他的心脏，让它变得更冷更硬。
同样被捶打得清晰的还有理智。
金蜘蛛说得对。
他绝不应该想着改变纪青。他不应该被纪青的强大所诱惑。那是痴心妄想。
敌人，就是敌人。
……
千米之外，深埋底下的矿坑中。
“不准喧哗！”
士兵瞪眼抬枪，才让这群无头苍蝇一样的人安静了些许。
也难怪他们激动。这不亚于死刑犯吃完了断头饭，抽完了最后一根烟，结果被狱卒拉上了去春游的车，一起在油菜花地里载歌载舞。
“真的吗大人？我们以后就在这里工作了？”老头子颤抖着胡须，“还包吃住？”他身后的老弱妇孺都眼睛发亮，眼眶里盈着薄薄一层泪。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都没好气：“对！”
包吃住，倒确实是包的，只是多少有些美化了事情的性质。将军的吩咐其实是将这伙人控制在矿井中，绝对不可以暴露他们的存在。就是苦了他们几个负责看管的士兵，以后都要陪这群人长住地下了。
人群中爆发了激动的哭声。每个人都为死里逃生而感到幸福，甚至有人开始双手合十感谢纪青将军放过他们一命。
一个年轻人爬了起来，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有大块青肿，是那天和纪青呛声时被他的副将打的。
“太好了，我没死。”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我得找个机会，混出矿井和尹绪汇合。”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冷漠将军（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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