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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落百殇(三十三) ...

  •   “你怎么在这里?找了你许久。”莫苏勒担忧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陆凝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惊叫出声。

      她不想让他此刻就为自己无端的担忧而分心,迅速调整表情,转过身,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王城太大了,弯弯绕绕的,迷路啦。”

      莫苏勒眉头微蹙,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看穿了她勉强的笑意,但他并没有戳破,只是沉声道:“明日便是可汗大婚,王城中各方势力汇聚,龙蛇混杂,并不安全。你别离我太远。”

      陆凝心中一暖,正要回应,远处却传来阿纳芹娅那极具辨识度的爽朗笑声,打破了黄昏的宁静。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回廊的另一头,阿纳正兴高采烈地拉着花潋的手,指着王城中央最高的那座瞭望塔,兴奋地说着什么。

      花潋本不愿意来这种地方的,奈何禁不住阿纳芹娅的软磨硬泡,还是来了。他此刻换上了一身敕拓风格的窄袖衣袍,衬得身姿挺拔,只是脸上还带着些别扭和不自在,试图甩开阿纳芹娅的手。

      他的声音清越,带着点少年人的倔强,“又不是你的王城,你得意什么?”

      “切,我好歹也是王族出身的好不好!”阿纳芹娅不依不饶,反而抓得更紧,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不过是见不惯他们这般整天勾心斗角,虚与委蛇,才跟着王上跑去边境逍遥快活的!”

      她突然凑近花潋,压低声音,“哎,小花儿,你想不想要这样盛大的婚礼?等以后,我也给你办一场,比这可汗的还要热闹!让整个狼部的人都来为我们祝福!”

      花潋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他羞恼地瞪了阿纳芹娅一眼,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你这样的事怎么能在外面随便讲!你都不知道‘害臊’两个字怎么写的吗?”

      他试图挣脱,却被阿纳牢牢攥住手腕。

      “那又怎么了!”阿纳芹娅的声音反而扬得更高,带着蛮族儿女对待感情特有的坦荡和炽烈,“我喜欢你,想娶你,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有什么好害臊的!”

      就在这充满青春躁动与甜蜜气息的时刻——“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一支黝黑的利箭,如同毒蛇出洞,携着冰冷的杀意,直冲着花潋而去。

      “小心!”阿纳芹娅脸色剧变,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猛地将花潋往自己怀里一带,用自己半个身子护住他,同时侧身闪避。利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缕断发和一丝血线,最终“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他们身旁的廊柱,箭尾兀自剧烈颤抖,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阿纳芹娅迅速将花潋完全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弯刀刀柄上,目光如电,射向利箭袭来的方向,那片宫殿投下的阴影深处正站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她抹去脸颊上渗出的血珠,眼神冰冷,压抑着怒火,“可汗,你这是做什么?”

      阴影中,那个身影缓缓踱步而出,正是明日即将大婚的敕拓新任可汗珢墪。他手中握着一把沉重的长弓,弓弦还在微微震动,面色阴沉如水,眼神如同最寒冷的冰,死死地盯着阿纳芹娅和她身后惊魂未定的花潋。

      “你方才说什么?”珢墪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风暴来临前的可怕平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喜欢他?想娶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阿纳芹娅轻轻推了推花潋,低声道:“小花儿,你先回去,去找你师父他们。这里没事。”

      “你……你没关系吗?”花儿担忧地看着她脸上那道细小的血痕,又忌惮地看了一眼面色骇人的可汗。

      “没事的,相信我。”阿纳芹娅露出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以示安抚,“等我回去。”

      花潋咬了咬牙,知道自已留在这里只会让情况更复杂,最终深深看了阿纳芹娅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待花潋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珢墪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赤红的双目中满是背叛的痛楚,“大将军,那番话,你从前也对我说过的!这样许诺终身的话,是可以随随便便,就同别人讲的吗?!”

      “我喜欢谁,这话就能对谁说!”阿纳芹娅毫不畏惧地迎上他愤怒的目光,声音冷硬,“太子殿下——不,现在该叫您可汗了——这您也要管吗?”

      “我竟不知,”珢墪极力压抑着心痛,“你的爱,原来这么廉价。”

      阿纳芹娅闻言,发出一声嗤笑,充斥着嘲讽和决绝,“你还要怎样?!是你先弃我于不顾!是你为了所谓的王位稳固,选择了你的母后为你安排的一切!是你先背弃与我的承诺,还强行要求我在原地继续等你吗?等你坐稳了江山,再施舍给我一点怜悯?!”

      “如今我已经是可汗了!”珢墪低吼,再次逼近,试图用身份和权力挽回什么,“我可以给你更多!你想要什么?地位?权力?财富?我都可以给你!”

      “是吗?”阿纳芹娅毫不退缩,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看着他,“如果你真的有权力,为什么还要迎娶和亲公主?如果你真的无所不能,为什么现在,在你大婚的前夜,要在这里同我讲这些可笑的话?你对得起那位即将成为你可敦的安踏公主吗?你对得起你身为可汗的责任吗?”

      “她只不过是个政治手段!一个象征!”珢墪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我心里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

      “别自私了!”阿纳芹娅厉声打断他,眼中满是失望,“你向来只顾及你自己!从前为了太子的位置,你可以对我若即若离,现在为了巩固权力,你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另一个无辜的人。”

      她摇着头,斩钉截铁道:“我阿纳芹娅的爱,明明白白,给了就是给了,收了就是收了!对你的那份爱,早就过去了!在你放弃我的那一刻,就彻底过去了!”

      珢墪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刺中,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是难以置信和深切的痛楚。他死死地盯着阿纳芹娅,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违心。

      “他?”珢墪嘶哑地指向花潋离开的方向,“他不过是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杂种!无权无势,甚至连个像样的部族都没有!我哪里比不过他?我哪里比不上他?!”

      这几乎是失态的低吼,暴露了他内心最深的不甘和嫉妒。

      “他啊,”谈到花潋,阿纳芹娅脸上的冰冷反而消散了些,她甚至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一抹带着回忆和温暖的浅笑,“他一点都不好。好面子,傲娇,嘴硬得像石头,脾气又大得像头小倔驴。”

      “可是,他愿意为了素不相识、无关紧要的人,豁出性命去战斗,去守护。他或许一无所有,但他有他的坚持和底线,他活得真实,活得坦荡。”

      她的目光重新对上珢墪那双充满痛苦和愤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光是‘真诚’这一点,他就好过你千千万万了。”

      “咳咳咳咳——”珢墪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猛地又后退了一步,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苍白得吓人。

      阿纳芹娅的话,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直刺他内心最无法辩驳的软弱之处。

      看着他这副模样,阿纳芹娅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她后退一步,以臣子的身份,郑重地向他行了一个敕拓军礼,声音恢复了属于大将军的冷静和疏离,“可汗,今日之后,您便要迎娶安踏公主了。她是个好姑娘,还望您……多多善待。”

      说完,她不再看珢墪一眼,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花潋离开的方向走去。玄色的披风在她身后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阿纳!”珢墪在她身后嘶声喊道,绝望地挽留着什么,“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往后我为可汗,你为王城第一将,要一辈子帮我守护敕拓的!这是我们的约定!”

      阿纳芹娅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夜风吹来她清晰而平静的回答,回荡在空旷的回廊间。

      “守护边境,也是守护敕拓。”

      珢墪独自站在原地,手中的长弓“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望着阿纳芹娅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身影在辉煌的宫灯映照下,显得无比孤寂和颓然。

      入夜,王城各处张灯结彩,准备着明日盛大的婚礼。然而在这片喜庆之下,暗流涌动,人心各异。

      陆凝心中记挂着明日就要成为新娘的安踏公主,她在公主寝宫外徘徊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寝宫内,红烛高烧,映照着满室的喜庆红色。安踏公主穿着寝衣,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发呆。镜中的少女,面容姣好,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愁和不安。

      “安踏,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陆凝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柔声问道。

      安踏闻声转过头来,陆凝这才看到她眼中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泣。

      她握住陆凝的手,声音哽咽,“我……我听到了阿纳姐姐和可汗说得话,我……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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