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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他去了日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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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日本的日子在一天天逼近,就在玉子阿姨已经开始为我准备行李时,父亲突然交给了我一项任务。
“处理叛徒?”我有些疑惑的接过父亲递给我的一沓资料。
照片上面的男人棕发棕眼,一张再平凡不过的意大利面孔,旁边那一栏里则写着他的名字——马可·里奇。
“啊,他曾经负责和促成过一个公共项目,”父亲吸了一口手里的雪茄,又缓缓开口,“手里有一些我们和官-员们合作的证据。”
我蹙起了眉,翻动手里的资料。
“俄罗斯?”隔着缭绕的烟雾我看向父亲那双已经爬上细纹的蓝色眼睛。
他点点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他以为躲在那种地方就安全了。你亲自去一趟,无论是这个人还是那些证据,都要处理干净。”
我抿了抿唇,试图再从父亲脸上看到什么其他的意思。
这不合常理。像这种层级的清理任务,通常无需我亲自出手。家族里有的是擅长此道的专业人士。父亲一向将我视为继承人培养,教导我权术、谋略、掌控全局,而非具体执行这种……脏活。
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垂下眼眸思索,但没有问出口。
“明白了。我需要带几个人,还有玉子阿姨。”我合上资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父亲似乎对我的要求毫不意外,只是挥了挥手:“随你安排。尽快出发。”
西伯利亚远东雅库特的九月已经开始下雪。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与西西里的明媚阳光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灰暗、冰冷,连空气都带着一股钢铁和陈旧积雪的味道。
我们下榻在一家看似普通,实则由家族控制的酒店。
玉子阿姨一如既往的冷静,她帮我准备好了一切需要的装备和伪装身份。随行的四名手下都是家族里的好手,沉默,高效。
“马可·里奇躲在他租用的一个偏僻仓库的办公室里,”安德烈向我汇报,“他很警惕,几乎不出门。”
我点点头,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心里那份疑虑再次浮现——为什么是我?
“不必直接硬闯,”我歪歪的靠在桌子边托着脸,语气平静,“让他自己把东西拿出来。”
第一步,是让他恐慌。我们切断了他仓库的网络和部分电力,制造了几次看似意外的“故障”。他停在附近的车,轮胎被精准地扎破。一份印有艾德里安家族暗徽的空白信纸,被塞进了他的门缝。
他开始像惊弓之鸟。
通过我们安装在仓库外的隐蔽摄像头,能看到他频繁地在窗口张望,接打电话时神色仓皇。
他不敢出门,食物和饮水似乎也快耗尽了。
“他撑不了多久了,”玉子阿姨站在我身边,看着监控画面,“恐惧会压垮他。”
第二天晚上,我们监听到他打给一个疑似准备接应他离开的联络人的电话,语气急促,要求立刻转移,并提到会带上“所有东西”。
“他要动了。”我站起身,“准备收网。”
我们埋伏在他仓库通往最近主干道的必经之路上,那里有一段年久失修、几乎没有路灯的林间小路。夜色浓重,寒风呼啸,完美地掩盖了我们的存在。
安德烈带人在路面上撒下了特制的破胎钉,它们尖锐、隐蔽,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无法察觉。
果然,没过多久,一辆老旧的面包车颠簸着驶来,开得飞快,仿佛后面有恶鬼追赶。车里只有马可·里奇一个人,他脸色苍白,紧紧握着方向盘,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和一个行李箱。
车轮毫无意外地碾上了钉子。接连几声沉闷的爆裂声后,面包车猛地一歪,失控地滑向路边,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最终一头撞进了路旁的积雪堆里,熄火了。
里奇被吓得魂飞魄散,他惊慌失措地试图重新发动汽车,但轮胎已经完全瘪了,引擎只是徒劳地空转。他惊恐地抬起头,透过结霜的车窗,就看到我和玉子阿姨,以及另外几名手下,已经无声无息地围住了他的车。我穿着一身黑色的防寒服,银发在黑暗中依然显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他似乎认出了我,于是眼中瞬间被绝望填满。
他大概以为来的会是普通的杀手,而不是我——艾德里安家族的继承人亲自到场。这意味着这件再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东西在车里?”我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颤抖着,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抱着那个公文包。
我微微偏头示意,一名手下上前,干脆利落地敲碎车窗,打开了车门。里奇试图挣扎,被安德烈一把按住,动弹不得。
公文包被轻易抢了过来,打开后里面是几份关键文件的复印件和一个加密硬盘。行李箱里则是少量的现金和一些个人物品。
“就这些?”我拿起硬盘,看向面如死灰的里奇。
他嘴唇哆嗦着,却仍然不肯轻易屈服:“只有这些.....”
我有些悲哀的叹了口气,看向安德烈,“再好好问问他。”
安德烈和其他三个人立刻向他走去。
我则背过了身,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
橙色的火苗从火机跃出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第一声惨叫。
接着,我听到了烟和火碰撞发出的滋滋声,以及身后愈演愈烈的悲鸣。
“原..原件被我藏在..仓库的通风管道里!”
我的一根烟还没抽完,他就吐露了真言。
“去取。”我头也没回,对一名手下吩咐道。
等待的时间里,没人说话。我吞吐着烟雾,身边只有寒风刮过光秃秃树枝的呜咽声,和里奇压抑不住的哭泣。他满脸是血的瘫坐在驾驶座上,眼神涣散,知道自己完了。
去取东西的两人很快返回,带来了一个密封的防水袋,里面正是父亲提到的那些原始文件和另一个备份硬盘。
“确认无误,小姐。”玉子阿姨检查后低声道。
我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马可·里奇身上。他似乎想要求饶,但在我冰冷的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处理干净。”我转过身,不再看他,语气平淡的对安德烈吩咐道。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被捂住口的短促呜咽,然后是身体软倒的声音。我没有回头。玉子阿姨拿出准备好的汽油,泼洒在面包车和尸-体上。
我再次掏出打火机,点燃,屈指一弹。
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迅速吞噬了一切,噼啪作响,在这片冰冷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眼。热浪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寒意,却让我心里更加空茫。
任务完成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纰漏。回程的车上,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被火焰映亮又迅速重归黑暗的林地,心里却没有任何轻松。
那个疑问反而更重了。父亲派我来,就是为了让我亲眼见证、亲自下令处决一个叛徒?
当我们风尘仆仆回到西西里时,距离我原定返回日本的日子已经过了两天。庄园里一切如常,阳光依旧灿烂,柠檬树依旧飘香。但一种莫名的空荡感,在我踏进大门的那一刻就攫住了我。
太安静了。
没有那个总是带着点不耐烦、却又无时无刻不跟在我身边的银发身影。
我快步走向隼人常待的几个地方——训练室、图书馆、我的卧室、我们常一起晒太阳的露台……全都空着。
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直接去了父亲的书房,甚至连门都忘了敲。
父亲正坐在书桌后看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意外,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隼人呢?”我直接问道,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尖锐。
父亲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他去了日本。”
“什么?”我愣住了,“什么时候?为什么?”
“在你出发去俄罗斯之后不久,”父亲语气依旧平淡,“这是里包恩先生的建议,他认为狱寺需要更早地……熟悉并融入那个环境。我认为很有道理。”
里包恩?他和父亲商量好的?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间点,派我去一个需要完全切断频繁联络的遥远地方执行任务?为什么是那种看似重要,实则完全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更像是“展示”而非“考验”的任务?
原来是为了支开我。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迅速席卷了四肢百骸。我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发凉。我被算计了,被我的父亲,以及那个号称世界最强的小婴儿。他们像下棋一样,轻描淡写地移动了我和隼人这两颗棋子。
我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我明白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人不是我。我甚至微微扬起了唇角,露出一个微笑,“任务圆满完成,父亲。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去整理行李了,毕竟,我也该回日本了。”
我转身,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书房。关上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隼人去了日本。在我毫不知情且不在身边的情况下。
里包恩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我被摆了一道。
而隼人,他现在一个人在日本,在那个未来的彭格列十代目身边。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和说不清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我微微颤抖起来。
我必须立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