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经年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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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片药汁炸了一地，清苦在屋内泛开，江熠指节微僵，又从容放下，季照安道：“我想走。”
江熠轻柔地在他脑后捏了捏，温声道：“补好金丹再走。”
季照安平静重复：“我想走，现在。”
江熠扣在他后颈的手微微收紧：“现在走不了。”
季照安无奈地笑笑，他抬起沾满鲜血的手给江熠看，轻声道：“江熠，有那么一刻我真的想过要杀了你。”
江熠扫了一眼，并不在意：“我说过，你可以动手。”
“我没有你狠心。”季照安偏头，叹息着轻轻蹭他的手臂，“我爱你啊江熠，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舍不得杀你，我放下那么多事只想爱你，你明知我下不去手……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呢？这样折磨我你很高兴么？看我在你掌心中无法翻身，你很满意吗？”
像是安抚，江熠一下一下地在他脑后按揉：“待你补完金丹后我们才是两不相欠，届时你想走便走，无人拦你。”
淡淡的冷冽混着药物的清苦萦绕在鼻尖，季照安不舍地嗅闻：“你不欠我什么，我们最初就应该是我死在那堆尸山里，而你扭头就走就好，我们本就是云泥之别，江熠，现在这样才是对的，我去安安分分当我的普通人，你就待在这里，我不缠着你了，你也别拉我进仙途了，我们就待在各自应该待的位置就好了，这才是重回正轨。”
“错了，照安。”江熠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下，微凉的触感分明，季照安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没出息地掉了滴眼泪。
江熠动作温柔，语气也格外温缓：“是你要认的师父，也是你要入的仙途，那你就该待在这里，平遂峰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我也不是你想认就认想散就散的师父，你既认我为师，这一生走到哪都是我江熠的徒弟。”
“至于你恨我还是爱我，那本就与我无关，师徒之内，你该敬我。照安，为师想做的事无人能拦，听话才能少吃苦，乖一点，金丹补好后我自会放你离开，在那之前，你要做的就是在这里好好待着，按时吃药养好身体，知道么？”
季照安的心一寸寸凉了下去：“留下我对你没有好处。”
江熠道：“无妨。”
季照安掀开眼皮，神情冷然：“你知道我对你有什么心思，江熠，你是在享受被徒弟爱上的感觉么？”
江熠在他脑后按揉的动作顿住，随后收回了手，灵力逼出刀刃，江熠转身离开：“我会让青山峰弟子重新熬一碗药送来，早日养好身体，你才能早日摆脱我。”
“江熠！”
掉在地上的短剑被挑起，擦着江熠的耳廓钉上门框，季照安恨声道：“你以为你留得住我？”
伤口迟迟不能止血，冷意逐渐蔓延到四肢，江熠无意识地捏了捏指尖：“你想跑？”
季照安道：“除非你杀了我。”
江熠道：“照安，我无意伤你。”
季照安攥紧了手：“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江熠轻叹一声，灵力绳猝不及防窜出，季照安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躺回了床榻上：“江熠！你——”
四肢被牢牢固定住，江熠缓步走近坐下，调了调灵力绳的松紧，确保不会勒着他也不会放走他才松手，又拉过锦被给他盖好。
季照安满目不敢置信，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江熠！！你放开我！”
锦被被挣掉，江熠十分有耐心地重新拉回，甚至细致地在他肩膀处压了压，收手时不慎被他挣扎着磕到手肘，一个没稳住差点倾身压在他身上，又险险撑在他头侧和胸口上。
血腥气和清苦药香几乎盖过了江熠身上的味道，季照安骤然哑声，江熠像是失了神，呼吸带着种刻意轻缓的绵长感，万分折磨地纠缠着他的。
无处容身的感觉将时间无限拉长，分明只有几息，季照安却感觉手脚已经僵的发麻，江熠缓缓支起身放过他，淡声道：“在你金丹补好前不会有其他人进来，三日后无恙长老为你修补金丹，如若顺利，三日后我便会放你离开。”
“……”
长久无言，季照安疲惫阖眼，江熠握着玉牌足足坐了一个时辰，起身往外走。
“江熠。”脚步声渐远，季照安倦道，“一定要逼我恨你吗？”
房门打开又合上，江熠端着新熬的汤药重新坐回床前：“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季照安抿唇偏开了头。
少顷，一只手扶上他脑后，江熠的力道很大，不容他拒绝，碗沿抵上他唇边，季照安想拒绝，江熠淡道：“照安，不要让自己太狼狈。”
“……”
江熠说到做到，真的用灵力绳整日将他困在床榻上，到了喝药的时辰，江熠自会出现在他面前，看着他将药喝完再离开。
季照安问：“江熠，你的心魔到底是什么？”
大概是他没有再抗拒喝药，江熠心情不错，顺手在他脑后捏了捏：“没有发作。”
季照安了然：“你闻着不香了，我体内的蛊虫已经拔除了？”
“嗯。”
“你的心魔和那只蛊虫有关？”
“想知道？”
季照安面无表情看他，扭开了脸：“不想。”
江熠似是笑了声：“别再入魔了，金丹补好后安心修炼，你天资不差，飞升只是或早或晚的事。”
季照安扯了扯嘴角：“你敢放开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江熠温声应着：“好。”
季照安：“……”
江熠根本就诡异得不正常。
“你废我修为，究竟是因为我体内有蛊虫，还是因为我入了魔？”
“因为你入了魔。”
“你早就知道我会入魔？”
“不知。”
“那尹九为什么会修出金丹？”
“未雨绸缪。”
“……还真是深谋远虑。”
江熠眉梢微动，没应。
季照安翻过身，背对着他缩成一团：“江熠。”
“嗯。”
季照安掐了掐掌心，闭上眼：“你爱我吗？”
少顷，江熠不答反问：“堕海秘境中我渡劫时，你说你怕的心肺疼，还记得么？”
季照安缩的更紧，不吭气，也不想听。
江熠道：“我说心肺疼的缘由繁多，叫你不要归因于感情之上，不要活得太无知，想起来了么？”
季照安周身气压瞬间低了下去：“想讽刺我总异想天开？”
江熠捏了捏他后颈：“不，是想告诉你事实。”
季照安拉上被子，挡开他的手：“什么？”
江熠道：“我在你身上下过法咒，蛊虫拔除之前，你的性命与我相连，所以你那次疼不是害怕，是因为你险些因我而死。”
季照安僵住，好半晌才道：“什么意思？”
“那次渡劫若不是你，我或许真抗不过那道劫雷，我死在劫雷下，你也会死。”江熠的语气平淡而残忍，“你身上有蛊虫，我不会放任你肆意生长，你说的不错，你这一生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包括性命。倘若你当真成了蛊盅，便是不能亲手抓住你，我也能亲手了结你，哪怕相隔万里。”
“我下过无数秘境，历过无数生死，从不会想你的性命也系于我身，照安，我不爱你，我只行我想行之事。”
“……”季照安听见自己挣扎着问，“法咒在哪？我怎么不知道？”
“长命锁和龙魂锁，你从不离身。”
“你说你曾想过要杀了我……”
“是，我随时能取你性命。”
直到房门的开合声自身后传来，季照安才惊觉自己竟在克制不住地发抖：“……”
真没出息。
第三日傍晚，江熠来晚了半个时辰，周身萦绕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倦怠感。
季照安喝了药，难得有兴致坐起来：“可以放开我了么？”
空碗被随手放在方桌上，江熠靠进太师椅按了按眉心：“明日补完金丹后。”
季照安笑：“你期待吗？”
江熠抬眼看他，眉眼间的倦色淡了几分：“嗯。”
季照安问：“魔修和仙门打起来了么？”
江熠道：“快了。”
季照安道：“你会去么？”
“嗯。”
“我也想去，江熠，我们的最后一面会在这场大战里么？”
江熠垂眸笑了下。
季照安道：“我想忘了你。”
江熠道：“好。”
季照安扯了扯手腕上的灵力绳：“也想杀了你。”
江熠道：“那你还要修炼一些时日。”
季照安道：“如果还要十年，你会不会早就飞升了？”
“不会。”
“你会先走火入魔么？”
“不会。”
“这么肯定？”
“嗯。”
“江熠。”
“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狂妄？”
江熠顿了顿：“有。”
季照安笑了：“谁？”
江熠：“项子石。”
季照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江熠起身，撤了沉川栖身的小缸外的结界：“早点歇息。”
委屈多日的小蛇嗖地钻进主人怀里，一个劲地疯狂蹭蹭，贴完手心贴下巴，蹭完侧脸蹭鼻梁，蛇信子吐的飞快，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碍于江熠还在，愣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季照安呆愣地看着江熠一步步离开，脑子突然一抽：“你明日还来么？”
江熠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不了，你若愿意，子矜和你师伯他们想见见你。”
“龙魂锁还在我体内么？”
“……在。”
“我不要。”
“金丹修复之后，你可自行取出抹去印记。”
“还有别的东西么？”
“什么？”
“江熠，你真的会不再试图掌控我了么？”
“不会。”
“我不信，你向天道发誓。”
江熠转身，不辨喜怒：“季照安，普天之下，能跟师长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言论的，只有你了。”
季照安盘着指间的小蛇，道：“你心虚么？”
江熠静静看了他片刻，轻声笑了：“天道在上，明日之后，季照安之事与我江熠再无瓜葛、不得干涉，如违此誓，身消道陨。”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经年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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