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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经年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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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气四溢的法阵一层叠着一层,结界内坐着一个肤色苍白泛青的血人,利刃制成的锁链扣着他的四肢和脖子,将他牢牢锁在原地。
“尊上。”
“尊上。”
脚步声渐近,失血过多让季照安骨头缝里都泛着寒意,意识勉强清醒着,他懒得抬眼,听到来人问:“还没成?”
守在他身边的魔修畏惧道:“什么手段都用了,蛊虫还是压制不过他。”
“心魔幻境呢?”
“用了,刚起效不到半刻钟就被他破了。”
“引子还在么?”
“在,但他好像对灵力没有反应,昏死几次也没有被灵力吸引的迹象。”
“是么。”来人抬起他的头道,“没有被吸引为什么会昏死过去?捱着不过是自找苦吃,何必呢,反正你迟早都会成为蛊盅,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季照安慢慢掀开眼皮,看见一张斯文书生的脸:“当然有。”
“什么?”
季照安扯了个笑:“能让你们不痛快啊。”
那人也跟着他笑:“年轻人,不要太高看自己。”
季照安正大光明地打量他,语气困惑:“我也不想高估,但一想到你这个魔修的领头人境界还没我高,我又觉得我再自得一点也没什么,反正这一仗赢的不会是你们不是么。”
“境界能说明什么?江熠境界不够高?不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我带走。”
说起这个,季照安适时地好奇起来:“你怎么带我过来的?”
对方在他心口点了点:“你是蛊盅啊,从出生起就注定了是属于我们的,只要能让你神智混沌,蛊虫就会带你回该回的地方,比如黑渊。所以你也不用想着跑,只要有机会,它都会带着你乖乖回来的。”
季照安忍着嫌恶道:“我没有出结界。”
“这就是境界高的坏处了,死人无声无息,进出结界自然无人在意。”
季照安瞳孔微缩:“你把叶繁怎么了?”
“你在意这个?”
“……”
心脏一阵绞痛,那只手在他心口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勾着引子带动蛊虫,季照安唇上仅剩的血色褪尽,直勾勾地回视对方探究的目光:“你究竟是谁?”
“封古。”
季照安皱眉强压下蛊虫:“没听过。”
看出蛊虫没能占到上风,封古收回了手:“你不知道我很正常,不过你师父应当记得。”
痛意顿消,季照安仰了下头,没出声,后颈利刃刺入血肉,带来尖锐的清醒。
“十年前他伤了项子石,追进魍魉谷,险些要了我这条老命,那一下让我养伤养了足足十年,如果不是那次意外,仙门或许早就消失了。”封古掐诀洗了手上沾的血,慢吞吞道,“不过我对他没有太大意见,毕竟他帮我们留下了你,功过相抵,我可以放他一马。”
季照安嗤笑。
封古脾气很好地笑笑:“项子石又落进他手里了。”
“事实上他已经杀了项子石三次了,可惜碰到了我。我这人没什么别的喜好,就是喜欢看人活着,活得越有力气越好看,所以我救了不少人,从这一点来说,我可比你们这个仙门合格多了。”
季照安面无表情看他。
“寿命这东西说起来也简单,不与天争就得与人争,所以我让项子石抢了项居泽的。”封古笑的十分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元神也是如此,抢了别人的,总能补上自己的,所以你看,我将手下的人养的很好,我会再生之术啊,你跟着我不比跟着仙门强么?”
季照安阖眼,不理会。
“你师父在找你,一个人。”
季照安眉梢微动,没有睁眼。
“听说你师父有心魔,我特意为他准备了一份礼物,不知道合不合他的心意。”
“……”
“4919个魂魄,每个身上都还残留着你师父的剑意,你说能不能稍稍让他动容一下?”
季照安心口重重一跳,无动于衷道:“已死之人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封古盯着他脖颈上渐渐凸起的青筋笑了:“那你在紧张什么?”
蛊虫躁动得厉害,季照安暗暗咬着牙没有出声。
“真要能视若无睹,你师父那所谓的苍生道修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你说是吧?”封古拍拍他的肩,笑着走远,不忘嘱咐一边的魔修,“别忘了幻境,好好招待我们的贵客。”
“是。”
丹田刚一运转,锁链猛地收紧,利刃挨着骨骼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季照安攥紧了手,鲜血沿着暴起的青筋滚下,有人抚上他脖颈:“别动。”
死气沉沉的结界被苍翠的竹林掩住,无名院前挂着的纸灯笼在风中轻轻荡漾,修长的身影挡住日光,在他身前蹲下。
“怎么又弄的一身伤。”“江熠”的声音温和轻柔,微凉的手指怜惜地碰着他的伤口。
但不帮他疗伤。
假的要命。
季照安烦躁地偏开头,心脏控制不住地痉挛着疼,钻心的饥渴充斥着四肢百骸,周身漂浮着大团大团的灵力和元神碎片,都不是那个味道。
想见江熠……
“江熠”在他眉心按揉:“担心我?”
季照安深深阖眼。
“封古这一招确实厉害,你虽认为我的心魔和你有关,但你也清楚,破釜之战下来的修士若有心魔,多跟那场大战脱不开干系,你猜的没错,我的心魔当然和破釜之战有关。”
季照安屏气凝神。
“你所修和我同为一道,便是待人处事上有所偏差,大体也还是相同的,谁人不是苍生之一?你对他们有怜惜之心,我就没有吗?”
“你敢赌那些魂魄的真假吗?何况,真假又有什么关系?你不也清楚我是假的,可你破幻境还是选择找幻心,难道不是杀了我更快么?你为什么下不去手呢?”
“照安,你师父不是无所不能的,你忘了?你十岁那年我不就走火入魔过一次?你怎么能保证再来一次我还能安然无恙?”
季照安咬着后槽牙呼出一口气。
不是这样的。
这只是封古想要扰乱他的心神好让蛊虫占领高地,他不能真的陷进去。
他师父当然是无所不能的。
江熠什么都会,什么都能解决,连拔除蛊虫的办法都能找到。
江熠说了,他听话就保他平安回宗。
江熠已经在找他了。
“可是已经两日了。”“江熠”抚过他的脸颊,轻声道,“黑渊太大了,我不知道他们把你藏在哪里,照安,我找不到你。你知道我的性子,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和封古正面对上,始州大陆过来的魔修太多了,我一个人,纵有通天本领也难以脱身,如果我恰好心魔发作,会有什么后果?你想看到吗?”
四肢脖颈传来尖利刺痛,季照安拼着被绞断四肢脖颈的可能,强行分出一缕神识找到幻心破了幻境,随后吸着气朝旁侧看疯子的一个魔修笑了笑,虚无缥缈地道:“过来,帮我给封古带句话。”
魔修原地不动:“这样说就可以。”
季照安费力地指了指自己脖子,从喉管呛出一口血,摇了摇头。
魔修看了眼他身上的锁链,将信将疑上前,季照安半死不活地动了下指节,朝自己的方向勾了勾,示意他再靠近一点。
“帮、帮我……”
大概是他看起来真的马上要死了,魔修不耐烦地伸手封在他被割破的喉管上:“说。”
季照安敛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扣住魔修拉近,双手上的锁链转瞬已经绕上魔修脖颈,在魔气袭上自己前开口:“我杀了你封古还会给你活的机会,你杀了我,猜猜他还会不会让你活?”
魔修怔愣一瞬,季照安利落地绞断他的脖子踢开,翻身而起避开其他扑来的魔修,一个不顾死活,一方投鼠忌器,季照安甩着锁链不让他们出去,待将守在里面的七八人解决,他的手脚也被割得只剩皮肉相连,靠灵力勉强抓着用力,好不容易召出沉川,自己差点也落得跟魔修一个下场。
沉川吓的蛇魂乱颤,死命咬断了锁链,小心翼翼将他卷起来:“主人?”
挣脱了锁链,灵力缓缓接回皮肉骨骼,季照安瘫在沉川身上,精疲力尽地舒了口气,意识摇摇欲坠:“守着。”
蛊虫蠢蠢欲动,季照安不敢合眼,一面抓紧时间修复,给江熠传讯,一面分了缕神识找到谈济:“黑渊被压在阴阳谷下,你能不能分离黑渊和阴阳谷?”
谈济坐在那间牢房里,闻言瞥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来。”
季照安:“能或不能?”
谈济极其不信任地盯着他:“一月还不到,你要放我出去?”
“是。”
谈济来了兴趣:“怎么?遇到麻烦了?”
季照安冷声:“你只说能与不能。”
“我若出去,黑渊自然要回到原本的位置。”
季照安点头:“我先放你一人出去。”
谈济沉了脸:“说好的放了整个魔族,小子,你又要出尔反尔?”
季照安:“都放出去了,届时你答应的事情不做,我找谁说理去?”
谈济没所谓地垂下眼皮:“那就再等一个月,三千年都等了,不急这一时。”
季照安竖起一掌:“你若做成,我即刻放人,对天起誓。”
谈济略显惊奇:“真假?”
季照安微微一笑:“以性命起誓。”
谈济饶有兴致地看他,勾了勾嘴角:“行,不过我不要你的,我要江熠的。”
季照安的脸色倏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