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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父母之恩大过天 ...

  •   桃山殿就像玩剧本杀的时候,玩家出去搜证后,一块回来分析线索的那间会议大厅。

      半炷香的时间,闻执诗化身春秋战国时期游说各国的说客,端着舌战群儒的架子,跟万灵宗高矮胖瘦那四个杠精,将皇甫玉衡杀害微生翯的全过程推演了一遍,累得口干舌燥,一口闷了一杯凉茶。

      常可甯与四位长老一起坐在金阶上的古木椅上,依旧穿了身亮绿色的制服,玩着他那条不大机灵的竹叶青,远远望去,就像一根旱地里拔出来的葱,被一条绿蛇给舔了。

      常可甯阴阳怪气道:“闻师弟,你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事儿怕是跟你脱不了干系吧?”起身走下金阶,假惺惺地喟叹几声,又道:“你可真是个小白眼狼,仙尊待你那般好,你却与柳叶派的人联手,杀了他的皇叔。”

      闻执诗翻了个圆溜溜的白眼,没搭理常可甯。

      他已经习惯了。这厮不是胡说八道,就是满嘴放炮,见人不说人话,见狗还不会狗叫,真是活着浪费仙气,死了浪费土地,半死不活浪费人参草。

      矮个子长老本就记恨闻执诗,此时更是逮着机会,添油加醋道:“是了。依我看,这个人比那木偶师还要可疑!先前,他说他在后山禁地听到了掌门说话的声音,怕不是碰巧听见的,而是掌门死前对他说的遗言吧!”

      闻执诗雨露均沾,也送了矮个子长老一个圆溜溜的小白眼。先左后右,正好在眼眶里头画了一个圆。

      瘦子长老念及闻执诗毕竟是逍遥宗掌门的亲徒,刁难闻执诗,日后怕是会被微生言记恨,便良心大发地挑了几句替闻执诗开脱的话,道:“我看则不然。闻执诗与掌门素未谋面,又怎会动了杀心。他毕竟没有杀人动机啊。况且,那个木偶师,也不一定是柳叶派的人啊。”

      矮子长老急眼了:“那他是哪儿的人?莫非你觉得,那个木偶师是咱们万灵宗的人?你这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给万灵宗泼脏水!”

      胖子长老睨着二人,拍了拍腿。他这么一拍,大腿上的肉面团似的弹了弹,看着着实是有弹性。

      胖子长老扯着嗓子道:“吵什么?我们现在是在讨论,不是在吵架,一个个的都急什么眼?都是活了好几轮的人了,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休要在小辈面前丢人现眼啦!”

      矮子长老翻白眼,瘦子长老拉长脸。

      高个子长老觉得自己也得开口说两句,便对闻执诗道:“你将你刚才分析的木偶师杀人的经过用简单的话概括一下,再说一遍罢。”

      闻执诗苦大仇深地吐了吐舌头,无奈道:“又要说?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啊。长老,您别欺负小辈了,小辈舌头都快麻了。”

      常可甯冷哼一声道:“让你说你还不乐意了,果真可疑!”

      闻执诗真想用棉布堵住他的嘴,脱出去,打一顿。叹了口气,道:“刚才我们说过了,木偶师叫皇甫玉衡,一直潜伏在你们万灵宗当小门童。事发当夜,微生翯在后山的禁地中将皇甫玉容抽了一顿,原因不详,大概是因为他有怪癖吧。这不重要。”

      不是不重要,而是不能说。闻执诗心想,毕竟皇甫玉容还没回来,自己总不好将事情全都抖露出去,坏了皇甫玉容的名声。

      虽然,皇甫玉容这个人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想将皇甫玉容彻底择出去,再将故事顺畅地讲出来并非一件容易事。闻执诗舔了下嘴唇上的干皮,心道:“皇甫玉容不回来,这件事情就结束不了,但总拖着也不是个事,既然皇甫玉衡已经逃了,万灵宗的人又找不到他,那这口铁锅,就先让他抗一阵子吧。”

      顿了顿,继续道:“皇甫玉容被微生翯打晕后,微生翯本欲回到桃山殿休息,却在这时遇见了前来寻仇的皇甫玉衡。这个木偶师与微生翯之间有一段很长的故事,应当还是一段关于生死血仇的故事。这个是有事实依据的啊,绝对不是我瞎编的。总之就是皇甫玉衡要杀微生翯,于是就把微生翯杀了,抽了微生翯的筋,扒了微生翯的皮,把微生翯弄得像条死鱼,然后顺着地下的密道将微生翯的尸体抗到了桃山殿,再然后就遁入密道走另一条路从藏书阁出来,回去睡觉去了。次日,皇甫玉容清醒过来,寻找微生翯之时,便在桃山殿发现了微生翯的尸体。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我怎么越说越乱了。”

      其实,闻执诗说的话,与他所思所想的并不一样。

      他甚至怀疑,当夜出现在泸州城的紫衣公子不是皇甫玉容,就是皇甫玉衡。皇甫玉衡特地去泸州造下杀孽就是为了引逍遥宗的弟子来万灵宗,就是为了让自己和砚倾酒等人,发现万灵宗藏了三百年的秘密。

      也许,皇甫玉衡真正的目的并不是杀死微生翯,而是别的。这一点,闻执诗暂时没有想出来。

      许是为了让他们找到轮回玉,进一步让他们去到三百年前,知道微生翯的秘密。

      许是为了让他们知道皇甫玉容的过去,知道他的真面目。

      许是让后人知道有皇甫玉华这么个人存在过。

      又或许,他就是单纯地想弄死微生翯给自己和皇甫玉华报仇。

      世间有太多的生灵长了脑子,其中最坏的便是人。于人而言,简单的物竞天择不够,还得加上爱恨情仇才够有滋味。人一旦陷入爱恨情仇的漩涡中,就很难但从结果来推断原因了。

      这一系列的事情,便是这样。说不清道不明,说了也只能说个模棱两可,就算是将所有的线索都找到再串成珠串,也很难找到最真实的真相。

      因为真相悬挂在人心之下。

      常可甯不在乎微生翯的死,更不在乎所谓真相,他独自前来,为的是更重要的事情。他上下打量着闻执诗,慢条斯理道:“你跟着仙尊这么些年,本事没学到,净学会油嘴滑舌了。行啦,管他清不清楚的,你在这件事上费了不少心思,万灵宗的四位长老也都看在眼里了,这件事,还是交给四位长老妥善处理吧。”

      常可甯回头冲矮子长老挑了一下眉,矮子长老立马恭恭敬敬地附和道:“是啊,是啊,青山长老说得对,我等定会将此事妥善处理的,还请长老回到逍遥宗后代我等替仙尊问个好,让他莫要太过感伤,节哀顺变,也莫要太担心了。”

      “会的,会的。”常可甯笑了笑,转过头,看向闻执诗,坏笑道:“先前我去了趟泸州城,处理了泸州城妖患一事,在那儿,我又收到了一封密报。真是祸不单行,不仅泸州城出了事,荣州城也出了件大事。这荣州城的国公府呀,竟然在数月前被人灭了门哪。”

      此话一出,闻执诗如被倾盆大雨浇灌了全身,心凉的彻彻底底。他屏住呼吸,回头看向身后的砚倾酒,砚倾酒却没有抬头看他。

      闻执诗明白了。先前常可甯对砚倾酒说的一定是砚府灭门一事,所以,砚倾酒才会这般魂不守舍。

      他那么心软的一个人,如何能接受得了啊。

      常可甯款步走到砚倾酒身边,竹叶青冲着砚倾酒吞吐着蛇信子,细声道:“师弟啊,没想到你是一个这么能忍的人啊。自打你来了逍遥宗,闻执诗就一直在威胁你,强迫你吧。他说你是个孤苦无依、无处可去的孤儿,可我怎么查到,你是砚府的长公子砚倾酒呢!”

      砚倾酒寒声道:“青山长老到底要说什么,不妨直说。”

      “我要说啊,你现在,真的变成一个无处可去的孤儿啦。”常可甯捂着嘴,发出了一种极细、带着一股佞臣味儿的诡异笑声,嗬嗬笑道:“你不知道吧?砚府被人杀了个满门啊。上至砚国公和砚夫人,下至府上的杂役和女婢,全都被人用剑捅死,倒在了血泊中。惨哪,惨哪。死了好多好多人哪。”

      闻执诗不敢看向砚倾酒的眼睛,却知他此刻定是脸色苍白,双目充血,嘴唇抖得厉害。

      常可甯见砚倾酒失魂落魄,竟然仰头大笑,问道:“你想知道凶手是谁吗?”

      旋即,走到矮个子长老面前,居高临下地伸出了手,扬了扬眉梢道:“还请借金琉璃一用。我知道能看到死人记忆的法术,我来让砚小师弟,最后见一见他的父母双亲吧。”

      金琉璃比众人想象中要小很多,大概有金蝉那么大,是一个内部镂空的金丝琉璃盏,小巧而精致。然而,此时此刻,桃山殿中的众人,却都没有心思欣赏这个仙门至宝到底有多么精致华贵。

      即便众人知道金琉璃即将将死者生前最痛苦的画面呈现出来,却仍然没有一个人制止常可甯,闻执诗也没有。

      闻执诗的直觉告诉他,金琉璃呈现出的画面一定会出乎他的意料,他知道真正的杀人凶手此刻就沾沾自喜的站在自己的面前,他也知道,金琉璃认证的杀手,一定不会是常可甯。

      但他依然没有阻止常可甯,因为他看见,砚倾酒抬头了。

      砚倾酒抬起头,直直地注视着金琉璃。他想看。他想看他的父母双亲、府中的亲眷最后一面。

      神生漫长,砚倾酒活了千年,几经轮回,做过花树,当过花枝,成过神,也做过恶鬼,爱过世人,爱过苍生,爱过凡人,却是第一次拥有亲情。

      当日在泸州城的城守府,陆元祗死的时候,砚倾酒对了不清说,“父母之恩大过天,是生生世世都还不尽的恩情”,如今他还未来得及尽孝,收到的却是父母双亡的消息。

      闻执诗知道,砚倾酒的心,此刻怕是要疼死了。

      常可甯在金琉璃上施了法术,金琉璃顿时闪出异样的彩光,旋即升至空中,缓缓吐出一副半透明的古画来,画中有一陈设雅致的屋子,屋中坐着一位气质典雅,衣着雍容华贵,容貌倾国倾城的夫人。

      即便只见过一面,闻执诗依然能一眼认出此人便是砚倾酒的母亲,因为砚倾酒的眉眼与她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皆是美的让人一眼万年,难以忘怀。

      砚母是大周皇帝的公主周璃华,她坐在那里,砚府的正房便成了皇宫里的芙蓉殿,香炉中飘出的烟雾都带了华贵之气。

      此刻,砚母跪坐在金丝檀木案前,绣着一朵芙蓉花,因为心不在焉,她的指尖被银针扎破了好几次,指腹处满是血,手帕也被血染红了。

      婢女心疼地道:“夫人,夜里绣花使眼睛,奴婢伺候您去休息吧。您也累了。”

      砚母摇头道:“我睡不着。小酒才成了亲,就跟着那个道长走了,我怎么能放心。”拍了拍心口,疲惫地道:“我这颗心啊,就不上不下地卡在这里,你说,我怎么能睡得着。”

      婢女道:“那您歇着,奴婢替您绣。您的眼睛都红了,手也破了,奴婢心疼您。”

      “不碍事的。”砚母浅笑道,“我要是闲着,那才会胡思乱想呢。有点事儿做也好,给我分分神,不然啊,我一睁开眼睛,便见着小酒坐在我对面吃点心,弄得小嘴上全是碎渣儿,还跟个小孩似的。可我再一眨眼,他人就没了影儿了。”

      婢女回过头,用帕子悄悄抿去两滴泪,转头时笑着道:“夫人,您且容奴婢说句心里话。夫人啊,日子还长,您别太忧心公子了,这样下去,您会将身子愁坏的。说不准,改天公子发现修仙之路清苦,他熬不住了,就回来了呢。”

      砚母摇头道:“不会的。他走时连头都没回一下,我看得出来,我儿那颗心啊,全在那位道长身上了。只要是他能跟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就会祝福他们。他们想去哪里都可以,天下之大,又何必非要陪我这个老妇人,一直待在这四方的庭院中呢。随他去吧。”

      婢女又岂会不知儿行千里母担忧的道理,她知道夫人想念儿子睡不着,却仍是劝道:“夫人,您睡吧,算奴婢求您了。要不,奴婢去厨房给您端些安神的粥来,您喝了,好好睡一觉,将烦心事忘个干净?”

      砚母点了点头:“也好,你去吧。我再等等。”

      婢女迈过门槛时回头问了句:“夫人等什么?”

      砚母放下手中的银针,抬头望向月光。月光照在她的眸子里,一点月色也没留下,全都化成了墨色的黑。她道:“前几日我去庙里求了个签,高僧说我儿今夜会回来,我虽知道这不会是真的,但我还想等一等。万一呢……”

      万一呢……

      万一我儿回来了呢……

      万一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父母之恩大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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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古耽小狐狸x冷脸萌《陋室藏蝶》 「人间惆怅客冷脸萌温柔攻X狐皮狼心美艳鬼受」 ■古耽预收《朕何错之有?!》 「上辈子给皇帝当狗这辈子给皇帝当好狗的话唠小漂亮受(祁苏)X手握权谋mvp却走深情路线的疯批腹黑狗皇帝攻(百里觞)」 ■现代耽美预收《结婚之后想起了我的前男友》 宗祠抢独苗!金屋藏娇! 〔世家独苗x地痞流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