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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定情信物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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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褪去,天际泛起鱼肚白。江折月牵着林枝扶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昏暗的街道上,时不时还要腻腻歪歪地往林枝扶身上碰,非得把人撞得歪歪斜斜才乐意。
刁高义和石为抱着剑不远不近跟在后面闲话,皆是心情大好。此行状似凶险,却没真的见血,也就所见所感可怖的些,所幸林枝扶最终还是找到了周然的残魂,虽然大概率还没有找全。
一行人回到云来驿,进门同掌柜打了声招呼要了点吃食就往楼上走。
忙着打早尖的店小二把白布往肩上一甩,笑问:“几位客官,你们这个点儿才回来,是吃的夜宵还是早膳呐?”
林枝扶笑道:“吃的早宵,烦请小哥给我们端到楼上来。”
她说完便拎着裙子快步上了楼,推开房门大声报喜:“找到啦,找到啦!”
宣水芸正支着腮坐在云石圆桌旁昏昏欲睡,一听林枝扶进来,连忙起身去迎。
两人手拉手寒暄,宣水芸问她此行顺不顺利、危不危险、有没有受伤,林枝扶笑着一一应答。
江折月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不知道这个宣水芸怎么有那么多话跟姐姐说,明明才三四个时辰没见,搞得像大半辈子没见过那样!说话就说话,还要牵着手说!她不满地嘟起嘴,用脚尖轻轻地踹地面、旁边的桌子椅子,想赶人走,又怕姐姐不高兴,只能拿死死盯着宣水芸,希望她不要做什么逾矩之举。
刁高义和石为先后走进来,还没找地方坐下,就听宣水芸惊呼:“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江折月一听,快步走过去,把同时朝这边走来的刁高义撞得踉跄几步,连带着身后的石为都被踩了两脚。
“姐姐,姐姐,你哪里受伤了?”江折月焦急从宣水芸手中抢过姐姐的双手,看见林枝扶左手手背上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长长的,三指宽,已经凝固的血沾在上面。
江折月心疼又自责,拿出药粉敷在伤口处,细细地摸着伤口周围的皮肤,又抬起姐姐的手吹气:“姐姐,你疼不疼啊?都怪我,没保护好你,还没发现你受伤……”
林枝扶摸着她的脸安慰她说没事,不疼。本来就是她刻意躲避着左手,不想让江折月发现这个伤口,又不是什么重伤,死不了人,再晚点发现伤口都愈合了。
见刁高义和石为也来围观,林枝扶赶忙收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后,招呼大伙儿赶紧坐下来。
宣水芸方才坐的那个位置茶水已经凉了,对面的窗台边上放了个茶案,沈妤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旁边的围椅上,而岳虎……
他搬了个鼓凳,大刺刺地横在云石圆桌和茶案的过道上,就这么一瞬不瞬、直勾勾地盯着沈妤。
沈妤那厮也是能忍,这这么端坐着任由岳虎监视她。这两人就连大家伙儿进来也无动于衷,好像在相互较劲,谁先动谁就输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断了气。林枝扶面上肌肉抖了抖,扭头问宣水芸:“你师兄这样盯着沈妤多久了?”
“从你们离开到现在,这两个人的姿势就没变过。”宣水芸的语气透着浓浓的疲惫,她是真的累了,陪着这两人熬了大半宿,谁也提出要回床上去睡觉。
石为弱弱道:“这样子盯着一个女子瞧,会不会不太礼貌啊?”
刁高义没说话,上前拍了拍岳虎的肩,他无动于衷,又凑到他耳畔耳语,喊了好几声,岳虎才舍得从沈妤身上移开目光,一本正经道:“我一直看着这女鬼,她决计没有出去干坏事的可能。”
“好好好……”刁高义应道,“我们从绮梦轩回来了,已经成功找到了周然的残魂。”
大家这才围着云石圆桌坐下来,商讨下一步对策。
有人提议,既然周然的残魂找到了,就该即刻动身,离开安阳城,继续去其他地方找周然剩余的魂魄。
于是林枝扶拿出探魂隹,想看看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去,没想到探魂隹纹丝不动。
大家盯着那物看了半晌,最后抬起头来看向林枝扶。林枝扶觉得莫名,有些无措地道:“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它不乐意动我也没办法。”
刁高义就指责江折月:“必定是你这只妖给的东西做工太粗糙,所以它才不动了!”
“我呸!”江折月啐道:“我的东西天下第一好!怎么不说你们人品太差,这东西不愿给你们使呢!”
骂完即刻向林枝扶解释:“姐姐我没有说你的意思,我说他们。”
刁高义也是不服,眼见两人要吵起来,林枝扶站起来,双手做出一个压火气的手势:“好了好了好了,别吵别吵——”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林枝扶对大伙儿笑道:“准是吃食送来了,我们先吃些东西填填肚子。”
她快步过去开门,果然是店小二,身后还跟着书俪。林枝扶愣了愣,从绮梦轩出来就忘记这位女鬼姐姐了,想必是来找沈妤的,就一并让她进来了。
小二丝毫未察觉气氛不对,笑嘻嘻地放下吃食,还请大家吃好喝好,接着笑嘻嘻地带上门出去了。书俪走到沈妤旁边坐下,岳虎出言讥讽道:“又来一只鬼,来我们这儿白吃白喝呢。”
书俪不卑不亢地拿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我吃我自己的。”
生怕他们又吵起来,林枝扶连忙道:“吃,大家快吃。”
众人神色各异地吃起来,宣水芸困倦不已,江折月一味给林枝扶夹菜,沈妤和书俪面色如常,那几个男的板着个脸。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碗碟碰撞的声音。
半晌,沈妤放下茶杯——她跟书俪是鬼,吃了东西消化不了,最多喝点茶水。她道:“残魂没收干净,所以探魂隹不动。”
林枝扶动作一顿,沈妤已经起身出去了,书俪亦步跟在她身后。紧接着宣水芸也放下碗筷出去,说要先休息,有什么事下次再议。
众人俱散,各自回各自房间休息。
林枝扶一觉睡得极不安稳,醒来时江折月不在床上,她左手手背红肿一大片,似乎是发炎了。于是草草地洗漱两下,上街想找个大夫给看看。
江折月买了吃食回来,看到的就是一间空荡荡的、毫无人气的屋子,她不喜欢,即刻转身出去找姐姐。
谁知一出门没走几步便撞上沈妤,似乎是要往林枝扶的房间去,见到江折月便拦住了她,调笑似的递给她一个盒子,说是定情信物。
恰好刁高义路过,听到定情信物四个字生生停住了脚步,状似不经意地偷听。
江折月果断地往外一推,冷漠道:“我不要。”
沈妤一愣,“定情信物也不要?”
“我有姐姐了,不跟旁人定情,你找别人吧。”江折月铁面无私。
沈妤不禁笑出了声:“不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啊,是林枝扶给你的。也不要吗?”
“姐姐给我的定情信物?”江折月大喜过望,“真、真的?真的是姐姐给我的定情信物?”姐姐终于爱上我了??
“嗯。”沈妤心情不错,语调上扬,用心养大的小孩在经受了一些苦难之后感情美满,也算是给了她些许慰籍。她揉了揉肩颈,疲惫之态掩饰不住:“刚刚门口有个白面小生来找林枝扶送东西,我便顺手给她接了。那人还说什么十分抱歉、一对啊、定情信物啊之类的,或许吧,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错。”
江折月屏住呼吸接过那红绸布包的小匣子,激动得手脚都不会动了,整个人钉在原地好一会儿,醒悟过来之后举着那小匣子撅嘴亲了好几下,又放在鼻尖细细地嗅闻。
“咦惹……”沈妤略带嫌弃地挑眉:“你别不是要舔吧。”
怕那包裹的红绸布沾上口水不干净,江折月倒是没舔,她用力把那小匣子按进怀里,绕着沈妤走了好几圈,又是哭又是笑的,好像狂犬病发作了。
“呜呜呜姐姐给我的定情信物呜呜呜呜……定情……信物哈哈哈哈哈诶嘿嘿嘿嘿嘿……”
江折月全然失智,看热闹的刁高义失望万分,摇摇头啧了一声,远远地绕过她们走掉了。
而另一边的窗户砰地一声关上了,宣水芸心里跟堵着一块儿似的,把自己重新塞到被窝里睡觉。沈妤偏头瞧了那紧闭的窗户一眼,心里门清儿,偷听还给自己听恼了,到底还是年纪小,也不怕把身子气坏了。
再看江折月,真是没眼看,傻得够可以的,怕是除了林枝扶没人待见她了……懒得再管,沈妤打了个哈欠,准备回房里小憩片刻。
谁知门一关,那头就有人在拍门,沈妤顺手打开,见江折月举着那小匣子在眼前晃:“你看,这是姐姐给我的定情信物!”
“我知道啊,我方才递交到你手上的呢。”
江折月并不管沈妤说什么、作何反应,径直绕过她,走到在梳妆台前梳理头发的书俪跟前,房间不够了,书俪跟沈妤同住一屋。
她用那种同样的得意炫耀语气对书俪道:“你看,这是姐姐给我的定情信物~”
书俪一愣,不知她为何要专门来知会自己,貌似她们关系也没有好到这种地步。看了一眼沈妤,攥紧了手里的玳瑁梳,不确定道:“那我,恭喜你们?祝你们幸福美满、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江折月听得那叫一个感动啊,头一次有人这样祝福她跟林枝扶,当即深深一鞠躬,真诚道谢:“多谢多谢!真是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