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染江月》青青笠荷翁

92、银鎏金手镯

　　“三千个条件？”江折月完全想过宣水芸会狮子大开口，又说她品行很端正？怎么这样贪心。

　　“三千个条件是不是有点多？你是不是在诓骗我？”

　　“我诓骗你做什么？不是你先来找我学的吗？更何况，三千个条件，肯定会有多是小事啊，比如，给我一颗治伤的丹药，帮我去跟一个我看不顺眼的人吵架，帮我去买筐水果之类的……”宣水芸诱哄涉世未深的小妖，“这些对你来说不是很容易吗？”

　　确实很容易，随手的事罢了。江折月掰着手指头陷入沉思，虽然三千个条件听起来有点多，她连数数都只能数到亿而已，而宣水芸一开口就是三千个……但三千个条件，努努力，或许在十年之内就能完成了，就算再不济，宣水芸是个人类，百年内她也该死了，到时候没完成的条件必定也就此作罢了。

　　只要能让姐姐爱上我，别说三千个，就算更多又如何？那可是姐姐，是林枝扶啊。

　　可如若宣水芸死了之后变成鬼？那么……

　　“可以。”江折月点头：“但是这三千个条件，只能在你还在世的时候提，一旦你的肉身消亡，哪怕你变成鬼，神志和记忆还在，也不能再提了，同样的，也不能移交给你的亲朋好友跟子孙。”

　　呦呵，看来也不是纯傻子嘛，还知道不能移交给旁人，看来林枝扶教导还是有一手的。宣水芸答应得很爽快：“行啊，这个完全没问题。”

　　“还有，我不会帮你杀人，就算你跟旁人有争执有愁怨，我也不会无缘无故帮你揍人，致人重伤或是残疾，姐姐会生气。”

　　宣水芸看江折月的眼神变了又变，这只妖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坏嘛，还知道不能随便杀人，林枝扶教得不错。

　　“帮你咒骂别人倒是可以，毕竟这个我也算擅长。”

　　自我认知还挺明确，宣水芸轻笑一声，“行，我答应你，不会让你做有违律法和道德的事。”

　　两个人说好之后，江折月就连声催促宣水芸起身，说要快些教她怎么变成姐姐喜欢的样子，宣水芸随手在桌上放了几个铜板当做茶水钱，便跟着江折月匆匆走了。

　　于是，气喘吁吁跑来找人的林枝扶自然没能见到江折月，两人原先坐的位置早已换了一波，她还不死心地上前细细查看，弄得正在吃面的两个女子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女子问对面的好友：“你认识啊？”

　　另一个摇头说：“不认识，我还以为与你相熟呢。”

　　林枝扶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掌心走掉了，她着实想想见江折月，又不晓得上哪儿找人，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瞎逛。

　　正巧听见路边的两位女子在聊自家夫君乞巧节时为自己买的首饰，林枝扶想起江折月，突然很想给她买点首饰啥的。

　　江折月自小便是个爱美的小姑娘，林枝扶一早就知道了。这些年，掏空身上所有银钱给小姑娘买首饰也不在少数，什么发簪、镯子、梳子、项圈、耳坠、香囊之类，只要是别人有的，江折月都有。

　　后来江折月在林枝扶多次蹭两位师兄的饭之后终于发现，发现林枝扶总是囊中羞涩，给她买了东西之后自己便没银两用了，就偷偷在姐姐床头、书案上放置大包大包的银钱，也开始学着为自己和姐姐采买物品。渐渐地，林枝扶的首饰盒越换越宽大华丽，衣柜也填满了……

　　总之，两个人都是不缺首饰戴的，但不缺跟继续买是两回事，特别江折月，她喜欢新潮时兴的玩意儿。于是转身往回走，她方才看到一家专门出售珠宝首饰的玉器店，好似叫什么漱玉斋。

　　好不容易找到那装潢古朴的商铺，人还没进去，身后就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脚步踏得震天响，林枝扶疑惑地转头望去，看到乌乌泱泱的一群人涌了上来，乌拉乌拉地吵着闹着，像是要去赶集。

　　林枝扶躲闪不及，就这么稀里糊涂被随着蜂拥的人群挤进了店铺的柜台前。可扫视一圈，那台面上空荡荡的，全然不像出售货物的样子，林枝扶好奇不已，问了旁边的几位女子，她们说，漱玉斋前些日子放出了消息，近日会出售一对镯子，是店里手最巧的那位老工匠归休前雕的最后一对镯子，只此一对，等待有缘人。

　　“说是每日申时，若是有缘人来到店里，那镯子便会展出。我可是连续来了小半个月，至今还没看到过那手镯的模样呢。”

　　林枝扶：“如此神秘？那你们回回跑空，怎么还愿意再来？”

　　“漱玉斋每每结束展出，不管商品有无卖出，都会免费发放吃食，也不算跑空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有如此多人上前凑热闹，若是老苍山有这样的活动就好了。林枝扶正想着，刚刚给她解释漱玉斋会发放吃食的姑娘一脸兴冲冲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位小哥，你外乡来的吧？看着脸生啊，长得真好看！”

　　“啊？”林枝扶愣了愣，腼腆道：“多谢姑娘谬赞。”

　　那姑娘还想再说些什么，便有个小生从里间出来了，手里端着个檀木托盘，上面盖着红绸布。人群骚动起来：“来了来了。”

　　“等了那么多天，总算等到了！今日可要一饱眼福！”

　　“不知那位有缘人是谁！”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林枝扶头一次来便有如此运气，不经暗暗想：那有缘人不会就是我吧。

　　“各位贵客久等了。”那小生铿锵有力地开口：“我们掌柜的说啊，今日这对镯子不议价不赊账，以物换物，谁能拿出合我们掌柜心意的物什，便是它的有缘人。诸位请看，若是觉得这镯子合您心意，手头又恰巧有什么东西舍得割爱的，不妨拿出来一试。”

　　红绸布一掀开，原来是一对精美的花丝镂空银鎏金手镯，满雕花异形开口样式，上面镶嵌着红绿珠宝，交叠地摆放在红丝绒布上，看起来十分昂贵。林枝扶只一眼便看上了，想着可以跟江折月一人一只，戴着玩儿。

　　“好看唉，真是好看！”

　　“这镯子戴在你腕子上必定极美！”

　　“巧夺天工啊！”

　　“怕是买了我都不够换的！”

　　称赞议论声交口不绝，林枝扶亮晶晶的眼眸盯着那对镯子，精致、漂亮、昂贵，与江折月极为相配。

　　“诸位公子小姐意下如何？”那面颊白皙的小生举起双臂吆喝，“可愿拿出点什么东西来交换？”

　　“我这有一串红玛瑙十八籽手串，不知可否交换？”

　　那小生只瞟了一眼，便面带憾色地摇了摇头：“恐怕不行。”

　　接二连三，有人拿出白玉镂雕凤凰坠佩、点翠盘长式耳环、璎珞项圈等珍贵首饰，那小生都摇头。

　　林枝扶的手从发上的木簪移到腰间的绿丝带，再到背上的圆竹棍，接着又摸到了那几只葫芦上。说真心话，刚刚那几件首饰，样样皆比林枝扶全身上下加起来的行当都值钱，更遑论这些破烂了。

　　她不经有些泄气，从前也会为自己的清贫而汗颜，却是头一次这样沮丧失落。这手镯与江折月很衬，她必定会喜欢的。

　　人群中陆陆续续有人拿出身上的东西交换，这漱玉斋的掌柜始终没有表示，好似再珍贵的东西也入不了他的眼。慢慢地，有人开始质疑，到底要什么东西才能换到这对手镯。

　　林枝扶起先还有些不好意思拿出自己那些廉价的破烂玩意儿与人交换，怕惹人笑话。可随着哄闹质疑声越来越大，她又怕待会儿真有人拿出个合那古怪掌柜心意的东西来，这镯子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犹豫不决，手心里慢慢泌出细汗，林枝扶紧张得心脏砰砰砰直跳。

　　“我！我我我！”林枝扶举手大叫。心爱之物可遇而不可求，更何况是送给心爱的人，无论如何也要一试。

　　众人随声看过来，皆是好奇林枝扶会拿出什么东西来交换。

　　“这位小哥，你准备拿出什么东西来换？”白面小生笑问，此时，他的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说无论这人拿出什么东西来，手镯都给她。

　　原来这就是那个有缘人。白面小生暗自上下打量着林枝扶，除了长得好看些，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雌雄莫辨、瘦弱不堪，仿佛风一吹就倒了，细看还有些怯生生的，毫无男子气概。

　　林枝扶迟疑片刻，将身上的一串葫芦扯下来，连着绿丝带递过去，“你看看这几个葫芦成么？”

　　人群安静如鸡，林枝扶屏息抿唇，正想着再拿出些什么东西来，小生便将那串丁零当啷的葫芦接了过去。

　　五只大小不一形状不一的葫芦，最大的那只扎着一截红飘带，每只葫芦上面都画着不同图案，很是俏皮。

　　但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东西压根不值一点儿钱。

　　“我替我们掌柜挑一只吧。”那小生随手扯下了一只手掌大的蚂蚁肚葫芦，在手心掂了掂。随即他身后另一个年纪更小的小生拿着个精美的小匣子将那对手镯放了进去，又拿红绸布包好，递给林枝扶：“这位公子，您的镯子。”

　　“这就换了？你们掌柜的脑子烧坏了吧！”

　　“这葫芦比我的红玛瑙十八籽手串值钱？我不相信！我不服！”

　　白面小生：“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这手镯等的是有缘人，并非是有钱人。至于为何与这位小哥有缘，我也说不清，事实如此。”

　　“诸位可等下一件物什，没准缘分就在明日。”

　　“吃食准备好了，请大家移步吧。”听那白面小生这样说，陆陆续续有人往里间走。

　　有缘人林枝扶：其实我更想当有钱人。她红着脸颊接过剩下的四只葫芦挂回自己身上，道了谢之后又去接那小匣子，捧在手心时她动作顿了顿，看向那白面小生问：“我能否打开来再看一眼？”

　　那白面小生点了点头，得到应允后林枝扶一层一层掀开红绸布，在众人翘首以待中打开匣子。

　　只见那里头空空如也，那两只手镯不翼而飞。

　　“不见了？”

　　“镯子没了？”

　　“怎可能！我刚刚亲眼看见那伙计将两只镯子放进去了的！”

　　林枝扶面色凝重，与两个漱玉斋两个小生对视一眼，转而看向凑热闹的人群。

　　“大家护好自己的荷包！有飞天盗贼！！”未散去的人群中有人喊道，紧接着人群慌乱起来。

　　林枝扶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拨开人群艰难地往外游挪动，果然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叫花子光着脚往东边跑，正是刚进城遇到的那个！

　　“别跑！”她撒腿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