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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兄弟阋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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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在遥远的异国,某私人医院。
ICU病房内,各种高端精密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看不懂的颜色数据,安静到让人心里发慌。
躺在床上的男人紧闭双眼,浑身插满了各种管子,气息微弱到几不可闻。
曾经那样高大健康、坚不可摧的人,竟也到了需要呼吸机维持生命的时候。
季家骤然没了主心骨,老爷子不得不拖着年迈老朽的身体被迫撑起局面。
也是这样风雨飘摇的时候,老人家才知道,原来自己不在的短短十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亲兄弟几乎闹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眼下年长的孙子只能靠呼吸机续命,而年幼的孙子流落在外生死不明。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曾经承受过一夜之间失去儿子儿媳的痛楚,临了半只脚踏进棺材却还要面对两个孙子的噩耗,心痛到站不起来。
“你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据实跟我说清楚!”老爷子头发全白了,佝偻的身体拄着拐杖坐在沙发里,纵然憔悴不堪,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宋非身为季橙身边最得力的下属,更是季氏集团风光无两的第一特助,此时面对曾经叱咤风云的老爷子也只有俯首听命的份。
“是。”
年轻的助理深深叹了口气,神情苦恼:“只是,我该从哪里同您说起呢……”
作为季家兄弟从亲密无间到分崩离析的见证者,宋非也很想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一切的开始,都要从那两个男人说起。”
宋非嗓音柔和清亮,一如他本人俊秀白净的相貌。他双手安放在膝头,端坐在沙发上,将自己知道的娓娓道来,就好像在讲一个漫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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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梨从小被家人娇惯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养出了他盛气凌人的性情。
在他眼里,人只分两种——他看得上的,和看不上的。
他看不上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不值一提,能看得上的屈指可数。这其中,简深言和白叶绝对算得上两朵奇葩。
简深言这个人在最初出现的时候没有引起季橙丝毫怀疑,他当家久了,身居高位,不清楚底层的普通人都在想些什么,却也不会阻止弟弟和这些人往来。
但当这个名字频繁从弟弟口中提起,季橙还是产生了几分警觉性。
导火索是一场上流社会的私人高端酒局。在那次酒会上,季橙听到了一点八卦。听说李家那位掌上明珠,公主一样千宠万爱,还没毕业名下却已有父母所赠的数亿资产,却差点遇上个杀猪盘。
以往这种八卦季橙从不参与,那天不知为何留了下来,津津有味从头听到尾。
那凤凰男手段娴熟,心机城府远超同龄人,恐怕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借着同在一个大学城的便利,他先是不经意在李小姐面前数次刷脸“巧遇”,每次不是细心周到的投喂流浪小动物,就是穿着他泛白的衬衫频繁出入图书馆,就连大学城商业街的小店铺里都能看到他兼职打工的身影。
他为人谦逊,成绩优异,更难得的是从不因贫苦出身自怨自艾,是个勤劳上进的好学生。
他各方面所表现出来的条件完全符合李小姐的个人喜好,就两人喜欢的乐队都出奇一致,说是量身定做也不过如此。
李小姐出身名门,也并不是傻子,该有的戒备不会轻易放下,可还是在那男人一步步社下的精密陷阱慢慢沉沦,无法自拔。
幸好李家夫人及时察觉,连夜把凤凰男的身家背景挖得干干净净,亲自下场插手揭穿他虚伪的人设。李小姐在亲眼看到那些条条列列的证据,才幡然醒悟。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还不算太坏,可惜李家做的太绝,把事情捅到学校那里,男学生名声俱毁走投无路,恨极之下竟做出了绑架的事。
虽然李小姐最后被顺利救了出来,但她从此对男人产生了阴影,封心锁爱,转身出国很久没再回来。
季橙回来的路上脑子里不停盘桓那些人的话,自然而然联想到了季梨。
开始正视这件事的季橙,在第二天就让宋特助把简深言的底细挖了干净,连祖上三辈都查了。
国内私下查询他人信息违法,但他们这样的阶层实在司空见惯,所谓民不举官不究。
季橙拿着信息冷静分析一整天,得出个结论——
这就是个精准的杀猪盘。
照片里的男人长了一张标准的男模脸,高眉深目英俊非凡,个高腿长还肌肉发达,听说是地下拳场的明星选手,男女粉丝一大把。
季橙对着照片研究来研究去,不屑又不爽。
那杀猪盘的脸太具有冲击性,看着像是能同时劈五条腿,尤其一双略微上扬的邪魅狐狸眼,和不容忍忽视的强大气场,看上去比他还像个正经霸总。
而从他着手调查简深言的那一刻起,事态就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季橙的插手显然引起了季梨的强烈不满,他三更半夜不睡觉,把加班加到六畜不分的亲哥堵在门口,非要他给个说法。
对付简深言这样一个没背景没势力还想吃软饭的男人,季橙手法简单粗暴,符合他们那个阶层的傲慢无情。
他让先是给俱乐部施压无理由开除简深言,反手又举报到学校,说他违背校训在外参私下与灰色活动,继而疏通关系断掉他的优等生奖金……
种种行为,几乎将一个普通的贫困学生逼上绝路。
简深言很快察觉到背后是季橙捣乱,怒极之下把错误全部归咎到季梨头上,说了许多难听讽刺的话,把季梨骂到崩溃。
季梨这个怂包舍不得跟简深言闹,回来跟他哥置气。
就因为这个误会,季橙和简深言别的梁子就此结下。
而随着他与简深言的数次交锋,白叶也开始慢慢出现在季橙的生活里。
“一见钟情”这种事季橙从前嗤之以鼻,觉得都是一些文学艺术家为了宣传作品而炒作出来的虚假概念,只有傻子才会相信。
他用自己惯用的商业思维复盘来复盘去,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仅仅见了一面就死去活来。
对方看着人模狗样,说不定到家裤头三天不洗都没人知道。
什么一见钟情,不就是见色起意。
但是见到白叶后,季橙脸打得啪啪作响。他前几天还在头疼弟弟恋爱脑,没想到报应来得那么快。
兄弟俩就好像疯魔了一样整天围着简深言和白叶团团转,季家别院为此爆发过数次惊天动地的争吵。
他俩就好像是那对小情侣各自的毒唯,真正应了那句“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的名言。
季梨迫害白叶,季橙便暗中悄悄回护;而季橙每每针对简深言,季梨立刻跳出来作梗。
他兄弟斗得你死我活,没注意人家小情侣感情越虐越顺,完全沦为小情侣play的一环。
直到事态进一步失控。
不管季氏兄弟如何上蹿下跳,冥冥中好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一切。
简深言和白叶这对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怨偶,竟在那么多数不清的阻拦障碍中越走越近,已经到了不可分割的地步。
面对这样的结果,更理智一些的季橙终于选择放手祝福。
而任性到底的季梨因爱生恨,走上了另一条极端的路。
绑架的事一经曝光,很快就窜上各个平台的热搜页面,不管季橙怎么公关都无济于事。
董事会的各位元老怒不可遏,给了他巨大的压力,而网上更多被激起了滔天怒火的普通民众也吵着要季氏给个说法交代,季橙心有余力不足。
为了保住季梨,参与了绑架案的赵以枫被推出去当替罪羊以息民愤,而董事会借坡下驴,季梨只要出面当众发布道歉声明,然后出国冷处理几年,等大家把这事忘得差不多了再回来,就算这么过去了。
季橙也是这么想的,却不料季梨会那么尖锐的抗拒。
他拒绝出庭指认赵以枫,拒绝当众道歉,在季橙的办公室里大吵大闹,言辞间逐渐失去控制,甚至扬言如果季橙不帮他,他要拉整个季家下水。
也许那时候的季梨是在情绪的支使下才说出那种话,并不真的要那么做,可是当时的季橙却感到寒心,对向来疼爱的弟弟大失所望。
再然后,季橙亲自在各平台公开宣告季梨正视脱离季氏的消息。
商人以利益为重,季橙身为季氏掌权人,为了大局舍弃季梨,也并不算错。
季梨在万众唾骂中被赶了出去,他再也不能凭借身份打开回家的大门。
从那以后,再没人见过季梨。
世界法则就是离了谁都能转,网络热点一波又一波的刺激民众的神经,季家那点事很快就被更劲爆的瓜冲散。
……
老爷子听到此处,眼中泛起浑浊的泪水,一边贴身照顾的护工默默弯腰为他拭去眼泪。
“怎么会这样呢?”老人家想不明白。
以他的立场,他既不能说季橙错了,也不舍得苛责小孙子,一颗心裂作两瓣疼。
季梨坏了规矩,险些拉整个家族下水,被清除完全符合利益选择。
但那是他那么疼爱的小孙子,是儿媳临终拼着一口气留下来的遗腹子,出生就得到了他所有的爱。
人心都是肉做的。“大义灭亲”这词听着伟光正,可是真正落到自己亲人身上,比腕骨剃肉还疼。
老爷子颤巍巍的拄着拐杖起身,佝偻着身体在护工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开。
电梯门开,他终于还是转过身,哽咽着说:“都是我这老不死的错,我对不起他爹妈。”
“小宋,你一定想办法把小梨找回来,我……我以后带着他走远远的。”
也许离开这里去到一个新的国度,季梨会有不一样的成长。
宋非嗫嚅着动了动嘴,讷讷点头,心里却不敢抱希望。
悬赏金额都到千万了,却还是没有小少爷的下落,他担心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
————
与此同时,病房里的季橙眼皮忽然剧烈抖动,努力挣扎着终于缓缓睁开眼。
他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