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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明暗交织 织网,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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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如墨色,淅淅沥沥的小雨自阴云中坠落,砸在路边棚子上的声音沉闷,像是昭示着某种将来之事的鼓点。
当鼓点加速至最高峰,余京大学某间实验室的窗户被一只手从外侧悄然拉开,呼啦啦的雨水与风声灌进室内,随后便见一灵巧的黑影从窗外跃入。
来人在黑暗中直起身,慢条斯理地将衣服扯平,而后才步伐优雅地向内走去,目标格外明确。窗子在她身后悄声自闭,被风吹进来的雨水也被无形的手拭去,来人甚至都未曾在地面上留下一枚沾着水渍的鞋印,就这样径直走向实验室最靠内的那间关着的屋子,毫无阻力地就推开了那扇门。
黑暗中,那双圆眸亮得吓人,此刻正以格外认真的目光扫视着里间中的一切。
扶枝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来到里间陈设,只记得当时邓和来瞧了一眼,他有说里间就是放了一些装满土的麻袋,没什么奇怪的。
没什么的奇怪的?那就是最大的奇怪之处了。
扶枝垂下眼眸,不再用犀利的目光扫向地上那些平平无奇的装土麻袋,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已是双瞳翠绿,灵气在她身周暴涨,碎发被无端自起的风吹起,遮住了她比平常更少了几分人气的冷漠神色。
从这一刻开始,里间的陈设在扶枝眼中褪去了寻常的形态,被隐藏起来的痕迹显露无余——被摆满里间的麻袋下,依稀可见彼此连接且有规律分布的红色痕迹。
她抱着双臂,微动两指,便有九叶凭空而生,勤勤恳恳地将麻袋尽数移开,让里间的地面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扶枝眼中。
此刻她完完全全地看清了里间地面上的那些痕迹,似乎是某种诡秘的阵法,复杂的形态与红痕间散出的浓重血气让扶枝紧皱眉头,好奇怪的阵法。
此阵法似乎并不遵循既定的法则,看似完整的阵法实则由各色大小阵的碎片组成,彼此间驴唇不对马嘴,变作一个整体后甚至连其中任何一个阵法的功效都无法实施。
何人做此阵,为何要做此阵,此阵究竟代表着什么,扶枝一概不知。但能明确知道的是,幕后之人做此阵的目的肯定是极为邪恶的,能用这般杂糅而腥臭的血液画阵,如何是纯善之辈。
扶枝松开双臂,将手插进口袋里,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口袋里的那把钥匙,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骤然想起一事——尹哲彦既然要用庄凌云体内的灵气炼出永寐,那必然要有所凭借,要不然以他一介凡人之身,如何能达成这般结果。
那眼前的阵法是否就是他的“凭借”呢?
扶枝正要离开的脚步一停,直接半蹲下来,指尖虚虚触摸着那些腥臭的血痕。仔细查看后扶枝才发现这些血痕并不是一次性画成的,而是在第一次画阵的基础上被一次次地用人血加深痕迹,最终才形成了扶枝眼前所见的这座阵法。
新叶鞭随主人心意而浮现,扶枝捏着鞭子,轻轻刮开上层血痕,只留下了最初的那道痕迹。最初的阵法线条似乎并不是用人血画成的,灵力加持的双目下一切隐藏的痕迹都会显现,此刻扶枝看见的初代阵法线条泛着淡淡的金光,虽然只被刮出一隙,但扶枝却能清晰地感知到磅礴的灵气自那一道金光里迸射而出,带着不可直视的威压,直将她推出里间。
扶枝狼狈地后撑地面稳住身形,右臂骤然用力,身子便如小燕般在快于地面亲密接触时腾飞起来,最后稳稳立在外间地上。
“什么鬼东西?”扶枝低声呢喃。
这阵法最初究竟是用什么画成的,之后又为何要用人血层层加重,这究竟是在为阵法加持,还是在镇压着最初的力量?
一切的疑问暂时得不到解答,扶枝挥鞭将里间的门砰地关上,又在其上加了一把无形的灵力大锁,繁琐的灵气纹路让强力破门几乎成了奢望,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也只能先锁起来了。不过顾及这灵力锁也撑不了太久,尹哲彦被发现后这间实验室一定会被搜查,扶枝猛然想起上次在巡捕房察觉到窥探视线,不知那人是否会因此而寻上却愁茶馆。
思来想去,扶枝还是将灵力锁去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痕的追踪灵气,只要有人发现了阵法的痕迹,那扶枝就能靠着这抹追踪灵气找到这个人。
希望能靠着这点微末手段揪出躲在暗处的人吧,总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窗户再度一开一合,等灌进室内的风雨停止后,只剩下空无一人的静谧。
......
天色已晚,又是风雨交加夜,街上行人已是寥寥无几,连打更人都寻了个能躲雨的屋檐暗骂着这天公想一出是一出,于是没人注意到庄氏古董行本是锁着的大门被悄然打开一条缝隙,而后又很快地被关上,好像只是个错觉。
扶枝站在古董行的大厅里有些不爽地扫落身上被溅上的雨水,腹诽着自己莫名其妙的体谅,这种奔波来奔波去的活儿就该交给那两个男人,何苦要自己在这突如其来的雨夜受累。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俩个来瞧也瞧不出什么,派他们来也是白用工,还得是自己上场才最妥帖。
就这样平息掉了心底那一丝不耐烦,扶枝未在一楼多耽搁,直接在黑暗中如履平地地顺着楼梯上了二楼,形似鬼魅,步下无声。
只是人心无鬼,便不会见鬼。扶枝并不知道是否有人在庄家的这件事里心怀鬼胎,不过按照古董行里的气息来说,自从她上次来调查后确实并未有心虚的人清扫过这古董行里的存货——是不心虚,还是没有意识到?
哪个答案都很有趣,而这分有趣也足以让扶枝的步子加快起来。
上次来二楼,是在庄瑾瑜的带领下直奔雅间的,不曾有机会仔细查看二层的陈设,此时扶枝虽是偷偷潜入,却要比上次主人带着前来更自在些,左摸摸右看看,一点“偷偷潜入”的自觉都没有。
二层的格局没什么特殊的地方,除去过道,其余的地方全被规划成了雅间,由于雅间是用来接待一等一的贵客的,所以每个雅间都十分宽敞,所以整个二层也就只是隔出了八间雅间罢了。
将每一间雅间都仔仔细细地查看过后,扶枝也没有见到一丝一毫与庄家人身上的杂糅灵气有关的线索,只能缓步下楼梯回了一层。
她心中疑虑颇多,是以下楼梯时有些心不在焉,一时就忘记了这庄氏古董行楼梯的最后一阶要比其他阶都矮,步子下踏的趋势一乱,身子瞬间就向旁侧歪了过去——好在是扶住了旁侧的扶手,不至于摔倒。
算得上是阴差阳错,扶手尽头是一个圆球形的装饰,扶枝的手在借力之时恰是扭动了那个木制圆球,原以为的木制断裂声未曾出现,扶枝听到的却是齿轮转动的声响。
在余光可及的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书架随着背后的墙面一起翻转,露出了背后更加漆黑的“密室”。
黑洞洞的所谓密室,在扶枝眼里光亮如白昼,她能清楚地看到那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似乎通向地下室。
没有丝毫犹豫,她直接扶着楼梯旁侧的墙壁走了下去,顺手还将九叶留在翻转门旁,以防有人在背后偷袭。
地下室里似乎很久没有人进来了,浓厚的灰尘在扶枝的行走过程中被翻起来,飘散在空中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咳嗽。扶枝抬手捂住口鼻,再次为双眸加持灵力,谨慎地向内走去,目光四扫,寻找着与杂糅灵气相关的物件。
这地下室似乎是古董行的小仓库,被摆满了木架子。架子上分门别类地存放了各色古董,却无一例外地都裸露在外,连珍贵的书画都没有装入盒子,卷轴上落了厚厚的灰。
扶枝随手捡起一只天青色笔洗来瞧,翻来覆去却什么都没看出来,又放慢步子在地下室里转了一大圈,随意捡了几件存放的古董来看,却无一例外都与杂糅灵气无关,更有甚者,其上连一丁点灵气都不曾沾染,像是完完全全与这个世界不沾边,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不曾与人有过丝毫牵绊的“死物”。
怎么可能?
扶枝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古怪,按理来说不应该有完全不沾染灵气的古董,这个世上的一切,只要它在因果法则里,就会因其沾染一定的灵气,某种程度上灵气可以与因果划等号。
某些古董如果没有沾染丝毫灵气,那就说明它们不曾被牵扯进这个世界的因果中,是完完全全的异界之物——可它们明明是顺着时间与历史传承下来的古董,怎么会是不在因果之内的异界之物呢?
扶枝眸间的光华淡下去不少,头一次感觉到事情有些棘手。她很讨厌这种疑问越堆越多、一个都得不到解答的感觉,可眼下也只能将这些疑问搁起来,待收集到足够多的信息后,将他们连成网,一张可以网住幕后黑手的网。
她走上阶梯,收起九叶,双手搭在翻板门上,用力地将门连同书架一起转回原位。齿轮又在吱吱呀呀作响,这让扶枝有些分神,当她将目光再度聚焦眼前归位的书架后,却莫名地笑了起来。
——她看见,自己那双搭在书架边缘的手正泛着淡淡的灵气痕迹,那痕迹污浊得很,是与庄家人身上灵气如出一辙的污浊、是与让尹抱香走向灭亡的古董里藏着的灵气一致的痕迹,是疑问的答案,是织网的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