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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暂结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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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凌云心中萌发出了新的枝丫,可对于某些事情确实仍然抱有疑问,比如导师对自己的图谋是来源于母亲让自己掌管的古董行吗?
庄凌云的感谢着实让扶枝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硬邦邦的发问本是想快速得到一个答案,或是说反应,这就足以让她判断后续事情了。可没想到庄凌云会是这样一个态度,这比横眉冷对要难回应得多,于是扶枝索性背过身去,以简单的一声“嗯”答复了庄凌云的感谢。
不过下一刻,她就像陀螺一样再度转了回来,依旧是硬邦邦的语气:“如果你不会下一刻就晕倒的话,我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
庄凌云自是并无不可,而庄瑾瑜虽是担心,但扶枝对此事出的力让她无法开口反对,只是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庄凌云,由此得到了庄凌云一记安抚性地拍手。
海曼的神情则是逐步从复杂转为愧疚,但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担忧自己的谋划会落空,就不好说了,当然,在场的几人也没有时间、没有心情去顾及他那些小心思。
庄凌云昏迷多日,此刻正是腿软的时候,所以庄瑾瑜和海曼就主动避了出去。庄瑾瑜出了主宅大门就急吼吼地去寻厨娘,要给凌云炖上一碗料足足的“十全大补汤”,海曼则止步于门外,漫不经心的神情里全是明明的偷听欲。
扶枝并不在意海曼的这些小动作,他与庄凌云的分歧,并不和扶枝要问的事在同一纬度,而且以他的耳力,隔了一道厚重的大门还能听到什么呢,真的是愚蠢。
将这些小事抛在脑后,扶枝将目光定在庄凌云有些苍白的脸上,仔仔细细地将她上下扫了个遍,也没看出什么不同来——除了她身上萦绕着的充盈灵气,和她母亲一样,成分复杂,还混着那股浊气。
这个发现并不稀奇,真正让扶枝不解的是,这股浊气与凝结成永寐的灵气并非同源。
“扶小姐想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观察到扶枝的沉思,庄凌云先行表示自己配合的态度。
双目泛起碧光,将主宅客厅完整扫视一遍后,一无所获的扶枝才淡然开口:“你屡次被关进、放出幻境,可有察觉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这个问题还真让庄凌云有些犯难,她微低了脑袋,仔仔细细地将这段时间经历的所有事情,从大家说她第一次“失踪”开始,一直到今天的所有细节都回想了一遍,最终还是冲着扶枝摇了摇头。
“没什么不寻常的,如果不是身边人一直在说我失踪了,我都意识不到我曾经‘失踪’过。幻境中的一切都和现实生活一模一样,我按部就班地进行学习、研究和生活,察觉不到一丝异常——诶,要是这么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异常的。”
庄凌云疑惑的表情在话语末尾骤然消散,换做惊喜,她两手交攥,有些激动地想要将异常细节更详尽地复述出来:“大概是今天早些时候,我照常起床去实验室做实验,到达实验室的时候就看到里间门关着,从门缝里透出很亮的光——大概是比阳光更耀眼,但不如台灯直照眼睛刺眼——我正想要靠近去看看怎么回事,里面的光就突然灭了,紧接着老师...尹哲彦就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虽然还是带着熟悉的笑容,但明显不像是平时那种和煦温柔的笑,我能在他的笑里看到一点没掩饰住的狂喜。”
似乎在叙述中,她也察觉到了这个曾经的恩师的不正常,并且顺着这点疑惑,想起了更多属于他的疑点:“哦,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他还在前一天晚上急匆匆地提前离开实验室了,我看见后就追出去想问个小问题,结果紧跟着他出了实验室就找不到他身影了,我当时还以为是他从另外的楼梯下去了,现在想来,如果我们都身在幻境的话,他当时应该就是避开我的视线紧急出了幻境,甚至连全套的掩盖视线都来不及做了——我这么分析对吗?”
庄凌云的眼神热切,盯着扶枝的反应,明显想要得到扶枝肯定的答案。
扶枝本来在认真听庄凌云的叙述,猛地接收到她晶晶亮的眼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看到她顿时绽开的笑容,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岔开了话题:“你知道永寐吗?”
“永寐?”庄凌云的雀跃一滞,思索了半晌才茫然地摇摇头,“完全没听说过,这是什么,也在幻境里面吗?”
永寐的来历成谜,虽然大致能推算出是庄凌云身上的某种灵气不断提炼最后凝聚出青铜盒里的那一株,但这朵根本没有出现过的传说之花、绝世灵药,怎么会轻易被尹哲彦提炼出来,又怎么会有同源灵气混在庄凌云身上。
想到这里,扶枝还是决定再去庄氏古董行探一探,毕竟尹哲彦已死,就算他还活着,想来以他对于“主家”的忠诚,也不会吐露半分有用信息的,还是得从庄凌云身上杂糅的灵气查起,而这些灵气的起源,如果扶枝没猜错的话,都应该来源于庄氏古董行在售或曾经卖出的古董。
同时,庄凌云提到的里间刺眼的光也要去再次查证,这次尹哲彦不在了,想来也不会太麻烦了。
扶枝脑中的问题一个个过掉,在最后一个不起眼的小问题上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多嘴”问道:“你,知道你为什么被尹哲彦和幻狐盯上吗?”
庄凌云的笑容登时僵住,落寞爬上她明亮的眼睛,让那扇窗蒙上一层风吹不开的纱。
“你们去救我的时候,我能听到和感知到,所以大概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一劫——是因为古董行吧。”
庄凌云的话语在看见扶枝肯定的点头后更加低沉:“果然......我早就猜到母亲的身体是因为古董行才逐渐虚弱的,我心疼她,所以在她要我经营古董行的时候没有犹豫地接了下来。她明明知道我极其不喜欢和那些看着就骇人的古物打交道,却还是让我去接手,甚至我还因此惹上了这样的事......”
扶枝对于这种无缘无故的厌恶情绪有些不解,虽然立刻就粗暴地将它归于人类的古怪性格,但还是“敏而好学”地发问:“你为什么会讨厌古董呢,正常人看到那些东西不会产生这种情绪吧。”
“嗯...这么一说,也是啊。”庄凌云被问住了,“仔细想来,我对古物的厌恶确实是没有由来的,总感觉他们周围都是散不开的烟尘,雾蒙蒙的,看起来就奇怪而危险。所以我一向不喜欢他们,也不去母亲的古董行。”
扶枝能看出来庄凌云对于庄瑾瑜是有怨言的,这份怨言藏在牢固的母女情深下,如果不是这次古怪的“绑架”,或许庄凌云永远也不会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去述之于口。至于这份怨言究竟是因为过度的母爱而来,还是因为母爱招致的祸端而来,或许庄凌云自己都说不清。
庄凌云的回答又提出了一个疑点,也给出了一个线索。
她所说的萦绕在古董周围的“烟尘”,应当就是灵气,或者是说因果。扶枝也因为她的话,抬起了眼眸,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的眼睛看,直把庄凌云看得目光躲闪起来。
“我...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为什么扶小姐要这么盯着我看?”
“没有,只是觉得你,很有趣。”
庄凌云以为扶枝是在夸自己,顿时涨红了脸,其实扶枝确实是觉得庄凌云很有趣,而这个有趣是因为她身上的谜团足够多,每一个谜团似乎彼此之间都有某种隐秘的联系未被解开,而且所有的谜团似乎也指向了一个庞大的阴谋——这分阴谋,一定与所谓的“主家”脱不了干系。
有趣,太有趣了。
扶枝突然无声地笑起来,笑容恶劣而充满兴味。势均力敌的对手,似乎正潜伏在阴暗处窥探着自己呢,这种恶意,很久没感受到了。
躲避法则之力太久了,扶枝险些忘了自己的存在是很容易被觊觎的,也险些忘了在很久之前,她对待这种觊觎向来都是强硬回击的。
收起笑容,扶枝猛然起身,定着庄凌云诧异的眼神说起了公式化的结束语:“按照我和你母亲的契约,此事到此为止,契约内容已经完全履行完毕——多提醒你一句,经营古董行或许是你的机缘。”
于寻常人来说,与过多来源的灵气和因果纠缠是百害无一利的,庄瑾瑜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但庄凌云注定不是寻常人,“主家”能将主意打在她身上,也说明了这一点。扶枝在她身上看到了法则之力的些许缺失之处,没有秩序的辖制,多源的灵气只会滋养她略显古怪的身体,称得上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庄凌云听得云里雾里,但对于扶枝的结论她虽然不理解,却还是基于对这位救命恩人的信任全盘接受下来,甚至在考虑是否要将古董行搬到离学校更近的地方,方便常去。
而扶枝则在丢下这句话后,利落地起身离去,推开大门的那一刻,正好与端着参汤预备送进来的庄瑾瑜碰面,并未多停留,只是郑重地告诉她事情已经解决,她可以放心了,就转身离去。
在庄瑾瑜如释重负的叹息声中,扶枝离开的步子骤然一轻,空空如也的灵府也在一瞬间变得充盈。
契约结束,念力注入,建木之力再度增长。
耳侧几缕碎发在风中飘扬着,似乎也随着长了几分,扶枝状似无异地将碎发拢在耳后,噙着真心的笑,驱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