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哪只小蜜蜂？》百岁山里

11、救蜂

　　好像是说“你想要什么样的感谢”，齐钰说，先留着，等我想到再说。

　　那就再说吧。

　　她把这个人情暂时跑到了脑后。

　　虽然封荷在那之后没再来滋扰他们，但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迟幂的心头始终罩着一片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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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听见远处的机械声。

　　迟幂推开房间的窗子，探身往外看，窗台外的树藤上飞快跑过两只松鼠，一只还叼着什么果实。它们是这里的老住户了，和自然和谐共生，也很有分寸，从不跑进她的房里来。

　　近来外面机器不时的震动惊扰了它们，已经很久没看到它们出现过了。

　　东面的花田里几台大型挖机，一大片良田被铲起，油菜花倾轧，接连倒下。

　　封氏的动作竟然这样快。

　　她给村长打电话，村长说那边的地都已卖给封氏。

　　吴烈家也在那边，他家是卖蜂具的，周围蜂农卖地搬走，生意也连带着冷清许多。好在之前吴烈爸妈已经打算外出发展，现在也不知道在外头怎么样了。

　　坚守阵地不卖的人还有一部分，都是老实本分了一辈子打算落叶归根的农民，让他们离开生长的地方不是件易事。

　　迟幂整个脑袋充斥着低频嗡鸣，涨得不行。打起精神画了个淡妆，遮住眼下淡青，换一身利落的套装下楼。

　　不等她开口问，就听见蜂场工人议论纷纷。

　　“真是造孽，好好的菜地，都糟了！”

　　“肯定不能要了，他们车不铲，咱们自己都得铲掉……”

　　其他蜂农不像迟幂家是花园式养蜂，他们每到一个花期都要辗转，把蜜蜂挪到田里去采蜜。现在那么多花田出了事，没了就近的蜜源植物，是个大麻烦。

　　她和齐钰走上田埂，远远看着村长正安排人手在花田里帮忙，但是已经太迟了。

　　齐钰十分意外：“这是……炭疽病。”

　　扔掉手里发黑的花瓣，迟幂满腹心事点点头，沉默不语。

　　雨季爆发的真菌怎么会在旱季出现？还来势汹汹地席卷了半个沛霖村。

　　她的蜂场也有部分植株感染，还是工人发现报告的，第一时间她就吩咐人尽快喷药并销毁严重病株。迟家蜂场一直做的是有机蜂蜜，不打农药，这些打过药处理过的植株地块短时间之类不能再种什么东西。

　　她的蜂场有人看管，病菌才及时控制住，其他依靠开放性农田里的蜜源植物的农户，只怕不乐观。

　　果然，她派去打听散户情况的工人小林回复她：“情况不妙，蜜蜂开始啃食幼虫了。”

　　这是蜜蜂饥饿时的极端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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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迟幂的蜂场情况好一点后，农户们三三两两挤在迟幂的蜂箱附近，李大婶站在烈日下问：“迟啊，能不能先寄养咱的蜂……”

　　迟幂不是不想，而是出事之后，基本来找的她都能帮就帮了，她的场地早已不堪重负，但是看着这些人，她有心无力。

　　李大婶家还有个傻儿子，一家三口就指着这点产出过日子。

　　“我可以收，但是蜜源……”迟幂也表明了她的为难。

　　蜜源植物不够吃，她总不能为了别人的蜂，让自己的吃不饱肚子。

　　“用我的。”

　　低沉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农户们和迟幂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去。

　　封齐钰的裤腿上还带着泥点，像是从田里赶过来。

　　他递过来一份检测报告，告诉迟幂：“南面十公里，那里的花田没被感染。”

　　农户们骚动起来，迟幂精神一震，总算听到个好消息。封齐钰说：“我和你一起带他们去，我打好招呼了。”

　　他的目光温和镇定，跟他偶尔表现出来的混不吝大相径庭。

　　他并不是本地人，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贯通一切，一定很花了不少心力。

　　说不感动是假的。迟幂没有动作，而是问：“条件？为什么帮我们？”

　　他一直以来，帮她的太多了，令迟幂接受得有点心浮不定。

　　“当然要收利息。”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小，也没有避着人，农户一听，面面相觑，怕他提出苛刻的要求。

　　但见封奇钰俯身在迟幂耳畔。

　　“每救活一箱蜂，你就陪我吃顿饭。”

　　农户们哄笑，其实不过是困境中的一点放松。大家也瞬间理解为什么齐钰这么久以来一直都在蜂场，原来是对迟家的女儿有意思，在追求人家。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迟幂无法拒绝，拒绝就是等于断了农户们的希望。

　　很快开车去了齐钰所说的那片农田。

　　如他所说，这里的蜜源植物可能因为离得比较远，暂时还没有受影响。

　　时间紧迫，他领着人一车一车将农户们的蜂箱运送过来，把蜜蜂放出来，吃饱。

　　农户们趁蜜蜂采蜜，三三两两围在封奇钰身边，跟迟幂说，这是个好孩子，厉害得很。小迟你得抓紧，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还有人说：“我们都是沾小迟的光。你要是客套，我就把他抓回去当姑爷了！”

　　迟幂摸着鼻子解释：“误会了，齐总是我们蜂场的合作花农……”

　　“我们都懂，都懂！”

　　完了，没人信了。

　　迟幂用眼神示意齐钰出来解释，他也一样只是笑，不反驳，看在大家眼里，等同默认了。

　　大家一看，这有戏啊。七嘴八舌地都说到以后吃喜酒的事了。

　　迟幂张了张嘴……算了，大家也没什么恶意。吃瓜是人之常情。

　　一去一回，天色渐晚。

　　回去的路上，大家疲累地坐在晃晃悠悠的卡车上，聊起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病了？这可好几年都没出过这种事了！”

　　“就怕有人不想我们安安逸逸地在这养蜜蜂！”

　　说什么的都有，他们虽是农户，但对于靠土地吃饭的人来说，对于天灾人祸有种莫名的第六感。

　　“齐钰这小伙子靠谱儿！要不是他和小迟，咱们哪能度过这个难关……小迟，明儿去婶子家吃饭，还有小齐你也一块儿，给点面子啊。”

　　封齐钰露出腼腆的笑容：“我都行，听迟幂的。”

　　“唉哟，这还没结婚就听人家的了，那小迟你给个话！”婶子黝黑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这次她家最先发现炭疽病爆发，也是最严重的一户，如果不是迟幂和齐钰帮忙，可能提前就得带着蜂车去别处追花期，硬生生多出笔辗转的费用，说不定在路上蜜蜂就饿死了。

　　迟幂警告性地瞪了齐钰一眼，略有点尴尬，但面上还是镇定道：“嗐，大家一个村的，有困难互相帮助，我们家那时候开荒地您不是也帮着张罗买土买花了嘛。太客气了。”

　　“我那也没帮上什么忙，要不今天就去我们那吃点，我让孩子他爸给你们炒几个拿手菜。”

　　“唉哟今天不行婶子，蜂场里还有事情等着我处理。回头有空，一定去！”

　　“是是是，瞧我……一定来啊，还有小齐！”婶子一面说，一面怪怜惜地看着齐钰，长得好脑子也灵光，也总算配得上她们村的女娃儿。

　　这一晚上总算度过了危机，不至于造成致命损失。

　　迟幂和齐钰两人挨坐在一起。旁边人的交谈声和四周田野的虫鸣鸟叫忽大忽小，传进耳朵里，听得人昏昏欲睡。

　　迟幂垂眼，看见齐钰腿上全是脏泥土，心里过意不去，他当初来的时候，那样光鲜亮丽，连衣服都是叫了专人干洗，整个人明亮清爽。这才过了多久，晒黑了一个度不说，简直入乡随俗变成半个蜂农，跟他们席地而坐，连衣裳裤子皱了也毫不在意。

　　夜郊星空澄净，没有光污染，照着他的脸格外纯洁。

　　颠簸的卡车，他的肩头不时擦到她的，这一次，迟幂却没有躲。

　　任由他静静靠在她身上。

　　轻轻地，不想惊动旁人。对他说：“齐钰，谢谢你。”

　　月亮照亮了他的头发，照不见他勾起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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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去小木屋前，封奇钰的电话响了几声，刚才在卡车上就响过，只不过他挂掉了。现下事情告一段落，迟幂识趣地走开了一点方便他接电话。哪知道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镇定自若接通：

　　“没我花店不开了？”

　　那头的纪正楷急匆匆的：“你疯了？什么花店？度假村项目要提前你知道吗？赶紧回来吧。”

　　他扫了一眼迟幂：“多大点事，大马士革玫瑰空运是贵！那也得进。”

　　“你在叙利亚？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跑那儿干什么？蜂场买地的事情怎么样了？我跟你说啊我这边撑不了多久，你快回来坐镇……”

　　“交给你我放心。好好干。”

　　封奇钰挂掉电话。迟幂猜想他大概是优秀的老板，在她这里耽误许久，人家员工来找他了。

　　“公司找你吗？没事的，我自己可以。”

　　之前偶尔听他提过，四季花业业务很广，产品线覆盖高端市场。听说还有冷链运送和专利保鲜技术。由此可见公司规模不小，在她这里耽误了这么久，实在是耐人寻味。

　　封奇钰一笑：“我当然知道你可以，你是很优秀的，但是我希望能够留在你身边，你能做的事情我都想参与。不仅仅是工作方面。”

　　“可是……”迟幂犹豫。

　　“难道，你不想我留下来吗？”他看起来十分诚恳地反问。

　　想当然是想。

　　她也被自己的念头惊了一下。这种感觉，就像是突然有了牵挂，想到他总有一天会离开，只觉得念念不舍。

　　可是他们明明才认识没多久。

　　事情解决了，回蜂场，爸妈就问怎么样了，迟幂走得时候让工人封锁了消息，不想让爸妈知道，现下事情解决了，才放心跟他们说了来龙去脉。

　　“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们说，要不是小林说漏了嘴，我们还蒙在鼓里。”

　　迟幂说：“告诉你们干啥，多一个人着急，解决了就行了。你俩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蜂场一切有我。”

　　迟父迟母笑道：“现在你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迟父说：“你现在也是安排上我们了。”

　　“那可不。”迟幂有些不满地纠正：“我本来就不是小孩子了。我可厉害了好吗，大家都夸我能干。”

　　“小齐呢，他不是跟你一块去的吗？”

　　“他忙了一天，我让他先去休息了。”

　　他的房间房门紧闭，刚刚说“累了”的人此刻正在卫生间通电话。

　　“怎么样了，上次封荷来蜂场，我打发她走了，她回去什么反应？”

　　阿良说：“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不过他们应该是挺着急了，昨天董事会上，封董敲打他们做事不要不择手段。老板！你今天的借花献佛这招真是厉害，那花田本来就是以后度假村建成后参观用的，临时调用卖个人情，不影响计划，还能让他们感激你。看来我们的项目计划可以顺利推进。”

　　封奇钰不置可否：“仔细盯着点，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放松。你看下邮箱，下个月的重点都在上面了。”

　　阿良还有疑惑：“其实咱们开得条件不错，愿意为那些肯卖地的承包户的家人提供就业机会。他们为什么还是那么执着？是我我就卖了。迟家蜂场坚持不卖，总不能就等她这一个吧？度假村项目不是可以分阶段开发吗？”

　　“分阶段开发那不是给封荷他们机会？沛霖村这边的项目审批流程本来就长而且容易变动……”封奇钰话只说到这里，阿良也就明白了，不再多问，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