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孙子 “这是我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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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临近魔渊而建，灰瓦青砖，恢宏大气。
远处眺望，高耸院墙遮挡下，隐隐约约看到几处歇山顶，再往深处眺望，一座灰瓦飞檐，红柱木墙的高台，静静伫立在院墙深处。
万有背着包袱，神色沉重，静静注视城主府足有四人展开手臂宽的大门。
卫厌站在她身后，双手环胸，闲闲侧依在树干上，看着万有一脸苦大仇深的神情，顿了下：“能行？”
万有一脸沉重：“百分百，拿下它。”
只见她提气沉肩，挺起胸膛，气势十足地朝城主府的大门——另一边的西侧门走过去。
“啪”一巴掌拍在门口桌子上，桌后坐的小厮吓了一跳，抬眸怒瞪，对上一张笑得谄媚的脸。
他梗了梗，鲜少在这个年纪的老人脸上，看到如此不庄重的表情。
“来干嘛。”小厮放缓语气，但口气依旧不好。
“嘿嘿，这位小哥，我来应厨娘的招工。”
小厮嗤笑一声：“咱们城主府招厨娘，现在都已经有三、四十个报名的，就你？”小厮上下打量万有一番：“这个年纪，还是别吃这个苦，回家享清福吧。”
没有立刻答话，万有沉默两息，忽而抬手指向悠悠距她三步远的卫厌。
“这是我孙子。”
卫厌：？
在小厮一脸那又如何的神情中，她低眉垂目，睁着眼睛胡说八道：“这是我独自抚养他的第三年，也是我儿去世的第三年。”
卫厌：？
小厮不由坐了起来，一脸欲言又止。
“自我儿去世之后，同族叔父觊觎我家家产，儿媳为保家产，被他们暗害而死。而我带着这一个独苗，踏上漂泊之旅。”
“呵”万有发誓，这绝对听是卫厌冷笑，可眼前小厮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忽视身后那道愈发冰冷的视线，自顾自惆怅：
“就这唯一的独苗，我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冷了，一路省吃俭用将他拉扯大，如今就只想找个稳定活计，能使我们不受迫害…”
一番话情真意切，闻者落泪，见者伤心，听得卫厌都想问问卫元，是不是有个人族的老娘。
他冷嗤一声，不想再看万有这副做派，视线一转，恰恰对上小厮望过来的眼，只听“啪”得下，小厮拍桌而起，指着他问到：“你对你奶奶是什么态度？”
“这么大的小伙子，不知道补贴家中生计吗！？”
卫厌：“……”
“好了好了，他还是个孩子，别为难他好吗？”万有一边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一边扯了扯小厮衣袖。
“哎呦，老人家，不能这样惯孩子的…”
“唉，我命不好，就只剩他…”
……
一个蠢货，一个骗子。卫厌冷淡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而另一边，小厮已经小心翼翼扶着万有坐下，给她倒上一杯茶：“阿嬷，不是我不想给你报上名额。只是——”他犹豫了下，压低声音：“这次招工，本就是要选出府里那位夫人，合心意的厨娘。”
“但那位夫人，并非好相与之人。你——”
“孩子，好孩子啊，阿嬷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阿嬷最好的选择就在这里，还能给孙儿攒下一笔傍身钱，无论如何让阿嬷试一试好不好？”
对上那双真诚又清澈的眼睛，小厮说不出拒绝的话，值得拿出一副木制的名牌，将万有名字写上去，登记在册后，又将名牌递到万有手中：“阿嬷，按规矩来说，入府厨娘可带一名厨女，若无，城主府会配上，但阿嬷最好还是带一名自己的厨女吧。”
万有颔首应下，连夸了几声好孩子，但并不打算像他所说的那样给自己找个麻烦。
同小厮几番客套告别后，万有提溜名牌拐入巷子，趾高气扬地在卫厌面前晃悠两圈名牌，得意的神色就差把‘姐很牛’三个字写在脸上。
卫厌垂眸，他一向鲜少有什么强烈的情绪，而这一刻，他真的很想揪过来那名小厮，让他来看看万有现在这幅嘴脸。
他面无表情，抬步就走，却在即将出巷子口，脚步一顿，站在万有身前，而差点撞上卫厌的万有，从他身后探出个头：“要是嫉妒我的才华可以直说，没必要…”
巷子口，一名身穿浅蓝宽袍，发束玉冠，踩着双白锦靴的青年，缓缓踏出，万有视线望去的时候，青年一双琉璃似得双眸，温和地看了过来。
望着不知从何冒出，挡住他们去路的青年。万有抬头瞧了瞧面无表情的卫厌，显然是并不打算退让的姿态。
她光滑的大脑稍微思考下，打算扔下卫厌自己走，转头尚未走两步，忽而从墙上跳下一个穿着粉白色广袖裙，梳着双髻，头发蓬蓬的还有羽毛点缀在上的少女。
万有和少女那双清澈无辜的杏眼对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走到卫厌身后。
还是这边安全点。
无声的对峙，恍若谁先开口就输了这场比赛。
少顷，万有声音颤颤巍巍从卫厌身后传来：“那个…呃，有事就说，不要虐待老人好吗？”八百岁的身子骨，哪能跟小年轻这样站。
挡住他们去路的青年轻笑一声：“真有趣，人族能成为狐族的祖母。”
来者不善，万有立刻凑近卫厌。
卫厌嗤笑，眼皮都没抬一下：“青龙与云雀，也不是什么常见的组合。”
青年没有答话，手中折扇却”刷”得下合在一起，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掌心。
巷子又一次陷入沉默，气氛愈加剑拔弩张。
而就在此时，一直被忽略的小云雀妖耐不住性子：“这么简单的事儿，你还不明白吗？”她冲着青年说道：“这老太太家祖上有人与狐族通婚，到了孙子这一辈，狐族血脉出现返祖的迹象！”
“这跟话本子里说得一样！”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三人齐刷刷看向略显激动的小云雀妖，万有满脸赞叹，卫厌面无表情，只有站在最外侧的青年，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没有得到回应的小云雀妖，有些暴躁，羽毛样的饰品跟随她动作晃荡：“你跟他们废什么话呀？”
“喂，那个人族阿嬷，你不是少一个厨女吗？把我带进城主府吧。”
“能不能少说两句。”
“你又不说。”
毫不夸张，万有从青年的语气中听出了绝望的恳求，感觉他下一秒就要碎掉了。
看得万有心生怜悯，甚至觉得卫厌还算是个不错的搭档。
出于人道主义，万有决定拯救这个青年，她十分豪爽地拒绝了他们。
而后，小云雀妖睁大本就圆溜溜的双眸，惊讶问道：“这不对呀，你应该怕我们去举报你，而答应我才对。”
“答应你难道就没有风险吗？”万有十分诚恳地问：“我是人族，这次进不了，还有下次，你是妖，没有我帮忙，你根本进不去。”
“而且，”万有把名牌往怀里一揣：“你们这是求人帮忙的态度吗？”
小云雀妖有些无措，转而看向站在巷子口的青年，而青年阖目复又睁开，深深作了一揖：“在下龙冼，多有冒犯，请阿嬷多包涵。”
小云雀妖也在此刻耷拉着脑袋，小声开口：“我是羽茗。”
面对万有无动于衷的态度，龙冼苦笑一下，又放低了姿态：“阿嬷，此处不是谈话的地方，能否前往下榻之处，再容我多做言语，您再决定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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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黄昏，和风暖阳，四季最为舒适的时候，客栈之中，人头涌动，门户大敞，窗户四开。
天字号上等坤间，却在此刻紧闭门窗。
黄昏光线穿过窗纸落入屋内，昏昏沉沉，内室正中的四方桌上燃着烛火。
绰绰烛火，光线昏黄。
万有坐在主位，她身侧紧紧挨着羽茗，桌子另一侧，龙冼翩然落座。
而卫厌，在光线未曾照亮的地方，环胸抱剑，懒懒靠在柱子上。
“你们去城主府找琉璃珠的？”
龙冼尚未坐稳，万有冷不丁问了一句。
“诶，你怎么知——”
“羽茗！”龙冼打断羽茗的话，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笑得客气疏离：“万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
瞧着被强制静音的羽茗，万有又偏头看向眸中满是警惕的龙冼，不免翻个白眼。
“一条龙，两只妖，难道你们偷偷摸摸进城主府是去做好人好事？”
龙冼：“……”
再说，青龙乃是东海龙族之首，以青龙地位来说，想要什么临仙城城主不会慷慨赠与？
除非，他要的是临仙城城主绝对不会给的东西。
而这样的东西，她所知的，就只有一件。
“既然我们目的万嬷嬷知晓，若是不愿…”
“既然如此，我们就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龙冼惊讶，对上万有诡异发亮的眼睛，他后背莫名一凉，不自觉往后挪了挪。
“偷鸡摸狗的事儿，还是得团伙作案，龙公子不如说说，琉璃珠与城主府你知道多少？”
这是万有思量一路的结果——拉两人入伙。
羽茗暂且不提，龙族可是个好东西。
她自己打听到的东西有限，卫厌又是一只深闺狐狸，除了修炼，一概不知。
这时，龙冼作为龙族人的优势，便很好的凸显出来。
他能把人家八辈祖宗都扒出来。
在龙冼口中，那个在临仙城百姓口中被神话的城主顾氏，也像一张白纸般透明。
说起来，城主府的建立也与这琉璃珠有关。
顾氏先祖，实打实的人族，却有上古巫女血脉，与玄清神尊有缘，曾追随过她一段时间。
后来天地之间浊气肆虐，玄清神尊费劲心思将世间浊气引到一地，加以封储。
而顾氏先祖就是在此时站出来，要为世间守下这段防线。
玄清神尊大为感动，特地赐下随身佩戴把玩的琉璃珠，封存一丝神力，助顾氏先祖封印住这一关口的浊气。
......
所以这个琉璃珠并非是精神图腾，反倒还有实在的用处。
“那我们要动琉璃珠，不会破坏封印吗？”
“只要琉璃珠不离开安镇塔就没关系，进去见到琉璃珠，就能使用。”
“怎么用？”
“见到琉璃珠就知道了，琉璃珠有着玄清神尊一丝神力，可解世间一切污秽。”
“……”
有点像传销话术。
“那浊气又是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万有感到三道视线同时看向了自己，她立马意识到自己问了非常愚蠢的问题。
“哎呀，我家住在很偏远的地方，没人跟我讲这些。”
这个“哈哈”打的不算高明，卫厌肯定糊弄不过去，但他估计不在乎，而合作的当口，龙冼不会计较什么。
“浊气是世间万物的贪嗔欲，聚合而成，它会缠绕进入生灵的身体，诱发生灵最大的执念，让他一步步失控，最终成为只被无穷无尽欲望操控的魔。”
直接说沾上入魔不久完了吗？她心中翻个白眼：“那怎么才能不被浊气缠上？”
“呃...这不好说。”龙冼瞥了眼羽茗：“浊气入体与生灵修为年纪都无关，无论是人和妖，亦或是仙，都有可能浊气入体，走火入魔。”
嚯，像流感，只要待在有病毒的地方，就有几率被感染。
万有认真记下龙冼说得每一条，
窗外光线已然暗下来，屋中龙冼也在此刻口干舌燥，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万有在此刻，一把拉过卫厌，将他拉到人前，烛火照亮的地方。
开始她的动员大会。
烛火绰绰，暖色的光线，清晰地映亮四个人的脸庞，将他们的影子投到墙壁之上，拉长并肩。
T
万有压低声音，字字清晰：“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一个集体，一个team！”
“要相互配合，相互帮助，而我们的目标，拿到琉璃珠。”
“告诉我，我们该怎么拿到琉璃珠！”
“抢过来！”羽茗激愤激昂。
“未尝不可同顾城主，坦诚相待，再....”龙冼迟疑。
“杀光。”卫厌漫不经心。
“好！！”万有拍桌而起：“我们潜入城主府，偷偷溜进安镇塔！”
谁都没听对方在说什么。
“首先第一件事！”
万有郑重掰过羽茗的肩膀：“在城主府，你得听我的。”
“好！！！”
终于这场鸡同鸭讲，各自为战的动员大会，在羽茗跟万有、龙冼再三保证会听从指挥的激昂承诺中落下帷幕。
此刻已然月上中天，如水月光冷冷透过窗纸浸入室内。
窝进柔软被褥之中，万有大脑几乎已经转不动，她强撑着精神，复盘今天发生的事，却依旧没有抵挡过睡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
忽而感受到一股沉闷，湿冷，不加掩饰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这种犹如实质的黏腻，激得她撑起眼皮，模模糊糊扫视屋内。
夜晚安静，清凉月光犹如薄纱轻柔，淡淡勾勒坐在床沿的一抹身影。
身形清瘦，背光而坐，看不清神色。
心头一突，万有一下子坐了起来，定睛一瞧。
是卫厌。
他身穿青衣，墨发仅仅用了个根发带拢在脑后。
“你是不是有病！？”万有脱口而出，她骂骂咧咧：“大半夜不睡觉，你坐人家床头，又不是干夜场的！”
激愤情绪犹如一枚石子投入深渊，没有任何回应，安静异常。
卫厌就那样，静静的，专注的，一瞬不眨的注视着她。
看得她寒毛直立。
“你不是真中邪了吧？”
万有警惕打量卫厌，依旧是一张苍白阴郁的脸，骨相清晰，五官浓郁。
只是那双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
此刻，澎湃、汹涌着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甚至于，那其中还夹杂丝丝缕缕的恨意。
恨。
万有不明白，白日里不就说卫厌是她孙子吗？
至于小气成这样吗？
还恨上她了。
她没继续追问，在春夜中，在月光下，他们四目相对。
不知何处而来的微风，吹着月影纱的窗幔轻轻袅袅的浮动。
清浅月光凉而淡地氤氲在卫厌身上。
卫厌将将抬手，似要抚上万有耳边垂下的落发。
在这一刻，时间似乎被拉长。
而指尖即将落到万有发顶的那一刻，在她呼吸屏住的那一刻，在她将要被美色所误的那一刻——
卫厌指尖迅速弯起，照她脑门，来了一个脑瓜崩。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孙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