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伤害两个男人的事我做不到》施亦

4、祭典 “因为我素

　　阳光落在卫厌身上，氤氲出一圈淡淡光晕，为他平添几分柔和气息。

　　万有仰头对上卫厌垂眸望过来的视线，呼吸微滞。
　　这样的角度，她甚至都能看到卫厌长长燕尾睫下，掩住的薄薄一抹红。

　　“当然啦，我对您的敬仰之心，天地可鉴！”

　　万有睁着眼睛，努力显得真诚又热络。

　　而后，一声轻笑。

　　卫厌闲闲靠在木质扶手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万有保证，这是她见过卫厌以来，在卫厌那张苍白阴郁的面上，最为生动的神情。

　　“‘我是不会向一个不会沟通，摆着张半死不活的脸，自大恶劣的装货低头。’”她说过的话，从卫厌口中复述，莫名有一种别样意味，听得她眼皮直跳。

　　而卫厌只是略略瞥她一眼：“现在，你是...？”

　　万有面无表情，她百分百确定当时卫厌就在附近，近到能听到她们对话，但为何卫昭昭和卫元丝毫没有发觉？

　　“就是你所见所闻那样，大少爷。”

　　就是她背后说人实话，转头又来当狗腿。

　　万有木着一张脸，手里还捧着曾掉在地上的烤鸡。

　　而卫厌却没有像她想象中的嘲弄，他神色依然平静：“你在嘲讽我。”又似是不解，微微偏头：“为什么？”

　　“因为我素质低。”
　　心里翻个白眼，万有几乎能确定卫厌所说、所问全是心里话。

　　就因如此，她更觉得这位狐族最为尊贵的殿下，高高在上到不食人间烟火。

　　卫昭昭再过跳脱，身上也有人性，而卫厌，什么都没有，好似一具空壳，直来直去，没有社会化训练。

　　眼看卫厌似是还想继续这个问题，她赶在他开口前打断：“卫昭昭托我带话，三日后祭典，请您准时参加。”

　　“不去。”
　　“嗯。”
　　“你不劝？”
　　“殿下希望我劝？”

　　四目相对，皆不相让。

　　沉默几息，卫厌转身离去，他敛起眉眼，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之上。
　　有趣，他想。

　　而万有没再跟上卫厌脚步，她把展示出来的烤鸡再次包裹好。
　　装货，她面无表情。

　　她也不再想讨好什么，而为自己留下后路。

　　卫昭昭既然可以走，那她也可以。

　　-

　　隔日，黄昏时分。
　　本就不算冷清的千乘谷，在此刻格外热闹。

　　狐族众人三两成群，竖着耳朵，甩着尾巴，纷纷朝着千乘谷最底部、狐族王上居住的洞穴走去。
　　两三幼童追逐嬉戏，又在临近王上居所的时候，猛然顿住脚步，被自家大人拉住，整理一番衣物。

　　王上所居的洞穴，即便是黄昏时分，亦能看到里面的幽幽暖光。
　　往里看去，无数烛台点着蜡烛，一片光辉明亮，数不清的彩衣侍女穿梭在大大小小桌几之间，摆放着装饰酒水。
　　众多狐族族人交谈嬉笑，而最里面，数十台阶蜿蜒而上，最上方摆放着一尊石头雕刻的神女像。

　　石像雕琢精致，身形优美却不失力量，能感受到神女垂首的悲悯，却又有绝不容冒犯的凛然。
　　就连衣袖褶皱都雕琢的飘逸清晰，但偏偏面容上一片模糊。

　　站在角落的万有收回打量视线，环顾四周，即便如此热闹的祭典，狐族众人仍不约而同为她留出一块安静之地。

　　万有不以为然，如若不是卫厌不来，她也不会被英女点名代表四殿下参加祭典，自找没趣。

　　“是她吗？”
　　“就是她！”
　　“你声音小点。”
　　……

　　万有当没听见，她四处张望，在人群中寻找卫昭昭。
　　伴随窃窃私语，一个、两个、三个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这群狐崽子们时不时还要在她周围窜上一圈。
　　万有眼皮跳了跳，忍无可忍，一把抓住正故意从她眼前窜过去的狐狸崽子。

　　这一抓不要紧，紧接不知从何处冒出四五个狐狸崽子将她团团围住。

　　她低头瞧着几个仅仅到她胸口的幼崽，抖着耳朵，竖着尾巴，却叉起腰，挺着胸膛虚张声势：“放开他！”

　　万有有点手痒痒：“不放。”

　　“诶，你这个人。”为首的小姑娘狐耳一下子就竖了起来：“你信不信…”

　　“不信。”万有随手提溜起来抓住的狐崽子：“说吧，一直盯我干嘛呢。”

　　“谁…谁盯你了！”越说到后面声音也越大。

　　而跟在她后面的另一只狐崽子，却扯了扯她衣服：“别嘴硬了，问问她吧……”

　　哟，还真有事呢。万有略一挑眉，好整以暇地瞧着为首的狐崽子。

　　这时候，为首的狐崽子，朋友不管了，气势也不在了，进而扭捏起来，她期期艾艾地开口：“人，你有没有...见过四殿下？”

　　“我叫万有。”
　　“好的，人”
　　“……”

　　“见过。”毫不夸张，万有话音刚落，眼前四五个狐崽子同时眼睛一亮，就连手里滴溜着的那个，也努力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

　　“天啊，我就说吧，她见过！”
　　“好幸福啊，能见到四殿下，我也好想知道四殿下是什么样子。”
　　“反正肯定定比三殿下长得好看！”
　　......

　　万有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浮现了卫厌那张苍白阴郁的脸，半敛眼睑，居高临下地冷嗤一声。
　　眼皮跳了跳，正想追问下去，手上忽而一空。
　　转眸看去，一位成年狐族女子，怀里抱着刚刚在她手中的狐崽子，竖着一双赤色狐耳，警惕地打量着她。

　　狐崽子家中的大人三三两两过来抓人。有的对她歉意一笑，按住扭得像驴一样的崽子带走；有的一声不吭，扭着狐耳往屁股上就是两下，一边骂着一边拽住孩子走。

　　“说了多少遍了，让你离人族远一点！当耳旁风是吧？”
　　“记吃不记打，都告诉你多少遍了，人族狡猾又卑鄙，非得楱你一顿才行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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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还特别喜欢挖狐狸崽子的心脏出来，双面裹上鸡蛋液，炸至两面金黄。”
　　万有悠悠接上话，引得狐族大人转头瞥眼她，像见了鬼一般又匆匆扯住扭头笑出鼻涕泡的崽子，加快脚步离去。

　　“吓唬她们好玩吗？”
　　“还行。”万有从善如流接上卫昭昭的话，侧过脸瞥向她：“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从英女眼皮子底下溜出来的呗。”卫昭昭一边说，一边又往万有身后躲了躲：“我瞧见她就在洞口，准是要堵我呢。”

　　万有下意识往门口瞅，右手就被卫昭昭拉起，根本没等她反应，拽着她一头扎入人群，七扭八拐，拐到一处巨大的屏风后。

　　“就这吧，父王他们一时半会也不来。”卫昭昭松开万有，环顾一圈屏风后堆在桌子上的祭品，冲万有抬了抬下巴：“怎么样？我找的地方安静吧。”

　　“安静是安静。”万有回她。

　　巨大的屏风将人群熙攘喧嚣隔绝在外，两个九盏烛台，跃动灼灼火焰，照得此处亮如白昼。

　　万有本以为神女祭典祭品，会像普世那样，是一些牛羊瓜果，但桌子上却摆放大小一的酒壶。

　　她绕桌子走了一圈，眼睁睁看着卫昭昭逐一打开酒壶闻了闻，最后捧起一樽青玉雕刻祥云纹的酒壶，赞叹到：“二哥从临仙城寄来的酒，就是和别处的不一样。”

　　瞧着她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倒出一点的模样，万有不解：“祭品就...只有酒吗？”

　　“神女娘娘喜欢酒。”卫昭昭抿了一点点，快活地眯起眼睛：“也喜欢花，不过她嫌折下百花，反而失了灵性。就只准我们用酒啦，祭完还能分下去喝掉。”

　　这样说着，又向万有伸出酒杯：“你要来点吗？”
　　“我从不喝酒。”
　　“为什么？”卫昭昭歪了下头，脖子上挂得璎珞也跟着晃了晃。
　　“不喜欢。”

　　此刻，万有注意力才转到卫昭昭身上，她穿着与平时不同。
　　今日身穿七色彩衣，脖子上挂了个缀着宝石金铃的璎珞，彩色流苏顺着乌黑头发编成四股麻花辫，分在两侧，更显得整个人明艳活泼。

　　许是注意到万有视线，卫昭昭得意转了个圈：“好看吧，英女给我挑的衣服、编的辫子。神女娘娘喜欢穿得鲜亮的小姑娘！”

　　另一边，洞口处，英女抱拳行礼：“王上。”

　　卫正身穿黑金宽袍，头戴玉冠，微微颔首，他身后一左一右，跟着卫白卫元。

　　穿着银紫色劲装的卫元不满嘟哝：“二哥也太过分，神女祭典都不回来。”

　　“不是送了临仙城城主府特酿的三月醉回来吗？”走在他身前的卫白，笑眯眯说道：“神女祭典这样的好日子，你拉着脸，小心结束后，腿会断哦。”

　　卫元闻言，下意识调整神色，方才三两步跟上父兄。

　　伴随几人踏入，原先嘈杂的大厅逐渐安静，英女随在卫正后半步：“王上，祭品已准备好，就等您与几位殿下捧上祭台。”

　　“现在时辰尚早，您看如何？”

　　卫正目不斜视，朝屏风处走去：“先将祭品拿上祭台，祭典依旧按吉时开始。”

　　“是。”

　　而就在此刻，逐渐安静的大厅，突兀传来一声肆意狂笑，接着，一道清晰悦耳的女声，脆生生传到众人耳中：

　　“太恰当！四哥就是这样的！”
　　“快快快，在你们人族那，我大哥，三哥，父王又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