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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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已过酉时，大厨房忙完晚膳，早已没什么活计。
厨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收拾台面，或为明日备菜，或干脆蹲在灶台前烤些剩下的边角料来吃，低声细语，交谈说笑，数十盏明亮烛火照得室内暖融融，整个大厨房笼罩在一片说不出祥和之中。
西南角，一处偏僻灶台之后。
万有坐在小马扎上，半靠墙壁，四十五度角仰望着大厨房的屋顶，整个人说不出的沧桑忧郁。
坐在另一小马扎上的羽茗，顺着万有视线，盯住大厨房屋顶木制结构，足足一刻钟。
她确定以及肯定，房顶除了房梁，再无别的东西。
她又转眸看了看一脸忧郁的万有，那双平日清亮双眸，藏着三分沧桑，三分悲伤，以及四分身不由己的悲愤。
犹豫许久，羽茗鼓起勇气开口：“万有，你埋在灶台中的地瓜能吃了吗？”
万有没有回答她，顺手抄起一杆灶台引火的稻杆叼在口中，双手交叠垫在脑后，悠悠叹出一口气：“你还小，不懂我此刻心情。”
“呃...我没想懂，我问的是地瓜能吃了吗？”
“我心如油煎，”万有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久远：“被迫做自己不想做之事，这种感觉你能懂吗？”
“所以地瓜能吃了吗？”
“万古悠悠，世间苍茫沉浮，又有多少良善之人做身不由己之事。”
“地瓜！！！！地瓜能吃了吗！！！我闻到味了！！！”
“唉，我跟一个只知道去码头整点地瓜的云雀，说这些做什么。”
额头青筋一突一突，羽茗咬牙切齿，手伸着就要扼住万有脖子。
下一秒，大厨房忽而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王厨娘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这个时间，是哪阵风把钱管事吹来了。”
“今日大厨房所有人，全部查验过后，方能离开。”
万有羽茗对视一眼，歇了玩闹的心思，坐直身体，抻长脖子朝声音传来之处看去。
钱管事背脊笔直，坦然接受众人注视，她身后跟随七八个膀大腰粗的婆子。
而王厨娘却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面上那抹小小的梨涡早已消失不见：“查验大厨房，总要有个由头吧。”
“钱管事，大厨房也不是你说查就能查的地方。”
钱管事没说什么，额头那抹悬针纹更深两分：“城主令，王厨娘也要违抗吗？”
“你说是城主令，便是城主令了？”
钱管事略一抬手，身后七八个婆子退后一步，她微微俯身，凑到王厨娘耳边耳语两句，王厨娘倏然睁大双眼，看向钱管事，钱管事微微点了下头，王厨娘随即转：“所有人，到空地这来，站成两队。”
“万厨娘在哪？”
王厨娘朝西南角虚虚一指。
直到钱管事带着两位婆子来到灶台前，万有还坐在马扎上没有起身。
“万厨娘，”钱管事神情严肃，语气却温和：“不介意我查验吧？”
“说介意你会不查吗？”
瞥见钱管事神色更肃然些许，万有起身笑了笑：“开玩笑的。”说着，举起手，任由一名婆子上手搜身。
另外一名则在她灶台上仔细翻找起来，钱管事稳稳站在灶台前，冷眼瞧着这场声势浩大的搜查。
婆子们一一查验完厨女，又仔细翻找起灶台，大厨房静得落针可闻，直到一名婆子在台面上，翻出来一小碗被竹篮扣住的花生。
“钱管事，你看。”
而此时此刻，厨房众人方才恍然大悟。
城主府大厨房谁人不知，城主对花生过敏。
钱管事接过婆子递来的一小碗花生，视线扫过众人：“是谁的？”
众多厨女面面相觑，站在队尾的一名厨女怯怯举起手：“是我的，是红夫人点名要吃花生酪的！”声音听起来都快要哭了：“王厨娘也知道，花生制品进内宅是要过她的眼。”
王厨娘点点头，钱管事将花生放在灶台上，手指轻轻敲了敲碗边：“除了她，还有人用花生吗？”
众人否认，她又转向查验万有的两名婆子，二人皆摇头。
“还真是奇怪。”她示意一名婆子往内宅汇报，自己则留下在大厨房，随手翻了翻台面上的东西：“如果是谁不小心误将花生放到菜品当中，趁早站出来。”
“城主仁慈，不会因为这等小事就责罚与你。”
“可若是我查出来，那便是蓄意毒害城主。这其中的区别与责罚，想必不用我多说。”
迎接这番话的，又是一阵沉默，钱管事不甚在意，她生于城主府，长于城主府，城主府是她安身立命之所，她势必要揪出下黑手之人。
宁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
先前去递话的婆子又在夜色中匆匆赶来，她凑近钱管事，低声耳语一番，钱管事额间悬针纹更深几分，她冷着一张脸：“当真？”
“我怎么着也不敢假传城主的命令啊。”
钱管事环扫一圈四周，沉默两息：“今日之事，城主不再追究，但即日起，内院食材不准再有花生一物。”说着，她又转向万有：“万厨娘，苏夫人有请。”
语气温和，但任谁都知这次邀约的风雨欲来。
万有在众人注视下缓缓站起，理理衣服随即跟在钱管事身后。
王厨娘再未出言阻拦，众人沉默的注视，就在万有即将踏出大厨房的时刻，羽茗清脆的嗓音划破空气中的寂静。
她说：“地瓜到底能不能吃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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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夫人所居的夜阑阁，此夜灯火通明。
钱管事规矩站在门口，堂屋之内，苏夫人身穿锦衣，高坐主位，身旁立着两名侍女，而堂屋正中，万有正低眉垂目的站在那里。
“你没在献给城主的菜上做手脚？”苏夫人面若寒霜，声音冷凝。
“我暂时没那么快想死。”万有老老实实。
似乎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苏夫人顿了顿：“那你怎么解释城主在吃了你做得甜点之后，迅速起病？”
“我是不知，城主吃了什么不得问城主吗？”
“府医来查验，城主就是误食花生之类的，方才会起病。”
“府医有没有查看我呈上的菜品里有没有花生制品？”
“若是查到，何须大张旗鼓去大厨房搜查？直接将你绑来便是！”
“那不就结了，”万有摊手：“钱管事在大厨房也没查到什么，苏夫人又怎能断定是我所为？”
“好个伶牙俐齿的厨娘！”苏夫人冷笑。
和苏夫人一番交谈下来，万有那颗心稳稳地落到肚子里。
而高坐主位的苏夫人显然肝气郁结，她猛地一拍桌子，手指向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红夫人藏了什么猫腻。她不想新人分了她的宠，打压磋磨小孩儿，你便和她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我本是想给你一个机会，未曾想你如此不珍惜！”
“在城主府，城主就是一切，你怎么敢！”
……
苏夫人疾言厉气，措辞激励，一大串话下来，竟没有一句是重复的。
被斥责的万有，低眉垂目，屏气静息，默默提肛，一句话都没往耳朵里进。
说到最后，苏夫人口干舌燥，看到万有还是那副低眉垂眼的样子，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油盐不进的老妇！”
而站在门口的钱管事，不知接到了什么消息，快步进来，俯身在苏夫人耳边低语几句。
苏夫人端茶盏的手一顿，转眸看向钱管事：“当真？红夫人当真被禁足了！？”
钱管事颔首，又瞥了瞥略略抬眸看过来的万有，清了清嗓子：“万厨娘受委屈了，城主有令，奖赏您金元宝一对。”
到此刻，苏夫人神色方才不自然些许，她招招手，身旁侍女便去内室捧来一对金元宝。
她没说什么，目送钱管事带着万有离开。
珠帘晃动，一位身穿墨绿缎衣，头戴琉璃的姑娘从内室走出，看起来十七、八的年纪，她摇摇手中的团扇，看向万有的背影：“既无证据，何必如此疾言厉色？”
苏夫人往后一靠，按了按太阳穴：“宁错杀，不放过。”
“城主都未如此紧张...”
“段娘，这话不对。”苏夫人又坐直了身子，她抬眼直直望向段娘：“城主对咱们有恩，他仁慈，我们却不能视他的仁慈，当做咱们轻慢的借口，更何况——”
她转头看向屋外沉沉暮色：“我总觉得万厨娘的眼睛，和那位很像…”
“一样的，令人厌恶。”
另一边，万有告别钱管事，一人走在回去的路上，月光皎洁，灯火明亮。她不由哼起歌，走了几步，一蹦一跳。
丝毫没有顾忌到旁人看到一位老太太又蹦又跳，有多么不庄重。
没什么比计划成功更让人开心的。
从确定进入大厨房，第一件事便是了解城主府各位主子的忌口。
她知道城主对花生过敏。
所以，她特地拜托卫厌从城主府外购买来花生，制成花生乳酪，榨出花生油。
那一桌子菜见不到一粒花生，但实打实的都是用花生制品做成的。
呵，没有十天半个月，这个城主别想再进内宅。
死恋童癖。
她哼着歌推开房门，一踏进去，敏锐发现不对。
房间内各处烛火，都被点燃，甚至还贴心罩上了灯罩。
平日羽茗只会点燃进门一盏烛火。
进门就能见到的圆桌上，仔细摆放着她所爱吃的点心，以及一杯冒着热气的牛乳。
随意搭在椅子上的衣服，被整齐地挂在衣架之上。
早上来不及收拾的床铺，如今已被打理的松软整洁。
不对，十分的不对。
房间里绝对进过别人。
她手里抄起放在门口的鸡毛掸子，仔细检查内室，又往堂屋走去，忽而传来一阵响动，她立即警觉看向净室，蹑手蹑脚走去。
踏入净室，屏风之上赫然映着一道身影，宽肩窄腰，身形修长，她攥了攥手中鸡毛掸子，冷声呵斥：“是谁？”
心中隐隐约约猜想应该是卫厌，但又觉得卫厌不会那么正常。
下一秒，人影从屏风后转出。
卫厌身穿青衣宽袍，墨发披散，仅用一根玉簪挽在脑后，周身带着净室的潮气，静静朝她看来。
万有松了口气，有又莫名觉得有些不爽，她拿着鸡毛掸子指向卫厌：“你今天干嘛从正常的起居室里出来？”
然而，今夜卫厌却又安静的异常。
他用那双漂亮眼眸，静静盯住她不放，睫毛浓密纤长，眼型上挑。
屋内烛火绰绰，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她莫名想起话本子里蛊惑人心的狐妖，一双勾人的眼睛，勾的她甚至听见自己的心跳。
而卫厌却在她心智如此不坚的时刻，
不疾不徐，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成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