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炮灰恃美训汪》电饭宝

99、脱离

　　宫殿内。
　　扶灼半倚在榻上，未束的长发如墨般在身后散开。

　　被穿堂风吹得隐隐摇曳的烛火照亮了眸中拉满的进度条，扶灼安静垂着眼，忽而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异样感。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一寸寸扫过他的背脊。

　　扶灼手指一蜷，抬眼环顾殿内。

　　目之所及，摇曳的烛光将器物的影子拉扯得扭曲怪异，却......并没有第二人的踪迹。

　　扶灼眯了眯眼。

　　【滴——】系统的声音在耳边突兀响起：【宿主，能量即将开始兑换,您是否需要提前......】

　　扶灼一手撑着额角，一手轻轻抚过蜷在腿.根处酣睡的狐狸，淡声说：“再等等。”

　　话音刚落，身侧骤然刮过一阵劲风！
　　下一瞬，他纤细的手腕已被一只铁掌牢牢扣住：“跟我走！”

　　不待扶灼反应，一件宽大的披风便当头罩下，视线被遮蔽的刹那，他便被落在腰侧的大手稳稳地掠出了寝宫。

　　过快的速度将柔和的月光拉成一条模糊的光带，扶灼不适地眯起双眼，在耳畔的疾风声中冷冷道：“停下。”

　　环抱着他的人有一瞬僵硬，箍在他腰后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赫连浩壤，”扶灼神色更冷，“朕说停下。”

　　像是读出他话语中明显的不悦，耳边的风才终于停止。

　　双脚甫一踩实，扶灼便将身上披风一把扯下。
　　他未束的长发在动作间凌乱散开，却在清透的月色下晕开一种美玉般的微光，极为动人漂亮。

　　赫连浩壤怔怔地看了扶灼几秒，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了几下，哑声唤了句：“陛下。”

　　看着他这副模样，扶灼的耐心彻底告罄：“你想做什么？”

　　闻言，赫连浩壤才移开了那已经称得上是失礼的目光，但双腿又像是不可控似的，下意识跟着扶灼的步子往前走了几步。
　　只是行至一半，他忽而又折返了身，将那件厚实的披风拾起，轻轻叠放在了扶灼的膝间。

　　扶灼支起下颌，眼中冰霜略融。
　　他轻轻拂过披风柔滑的绒毛，平静道，“朕听说你已西行，怎的又折返回了京？”

　　赫连浩壤半跪他脚边，深墨色的双瞳在黑暗中隐隐发亮。
　　“华师那反贼早生异心，宫中局势对你也不利。”他抬起头，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认真，“所以......我不能将你一人留在这里。 ”

　　扶灼轻轻一笑，屈指抬起他的下颌，指骨微弯，在对方明显的下颌线处轻轻叩了一下。
　　“你跟了朕一日，就是为了说这些？”

　　随着扶灼的动作，赫连浩壤原本弯下的背脊瞬间挺直，宽而大的掌心也不自觉扶上了他微凉的膝头：“陛下，我......”

　　扶灼抽回手，截住了他的话：“我不会同你走。”

　　闻言，赫连浩壤的瞳孔一缩，五指也猛地攥紧了扶灼膝头的衣料。
　　“......为什么？陛下不是说过，我可以......”

　　扶灼微垂着眼。
　　自云边倾泻而下的月光披在他的周身，显出一道极为柔和的淡淡光晕。

　　“我若跟你走，事情只会更糟。”他平静地说，“华师之流尚未完全清算，若他们以剿灭叛贼的名头出兵追击你我，你有几成把握能全身而退？”
　　“退一万步讲，即便你能护朕周全，赤手空拳杀出重围，那西域诸部呢？”扶灼的目光如利箭般刺向赫连浩壤眼底，“你在外多年，早已是有名无实，又凭什么认为你的父王与兄长会为了你这一失势王子去冒那战火之险，收留朕这个中原皇帝？”

　　“难道你所谓的有利于朕，便是让朕客死异乡，做个无拘无束的孤魂野鬼？”说罢，扶灼拂袖扫去膝上披风，“与其如此，朕宁愿命丧在这宫闱之中，好歹也算得上是'落叶归根'。”

　　扶灼越说，赫连浩壤的脸色便涨得越红，话至最后，已然成了一片猪肝色，但却仍强撑着没有打断他，直到他的话音彻底落下，赫连浩壤才带着满眼的惊惶开口反驳：“不、陛下，我绝无此意！无论是重赴西域，还是此刻折返，都是想尽己所能......”

　　扶灼微微俯身，用一根冰凉纤细的手指止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此事到此为止。”扶灼侧过脸，露出一截莹白脆弱的脖颈，“几番波折，我已不想再继续涉险。你若有心，自然能理解。”

　　赫连浩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无声地转着眼珠，沉默地闻着萦绕在鼻端间的那屡越来越淡的冷香。
　　“可陛下，”终于，他哑声开口，“我想带你走。”

　　“隔千里兮共明月。”扶灼的手指缓缓下滑，虚虚地按在他滚动的喉结上，“等你将万事都打点好了，再来接朕也不迟。不是么？”

　　这亲昵的触碰让赫连浩壤本就赤红的脸色涨得几乎能滴出血。
　　而后，他腾地站起身，再度将扶灼细瘦的手腕死死圈在掌心，一言不发地拉着他往梅林深处大步走去。

　　扶灼被这骤然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漂亮的眉宇间愠色渐浓。
　　......这赫连浩壤，还真是个油盐不进的外域蛮子！

　　他正欲甩开那只铁箍般的大手，眼前宽厚的背影却骤然停了下来。

　　扶灼蹙紧眉心：“......你究竟发的什么疯？”

　　话音未落，便见一侧的赫连浩壤低着头，默默退开了几步，扶灼疑惑地望去，只见一匹神骏非凡的汗血宝马静静立在月色之下。

　　“陛下，”赫连浩壤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沙哑，“这些日子，我总频繁地做一个梦，梦里，我总反复在读一句诗。”

　　扶灼收回视线，淡淡看了他一眼。

　　赫连浩壤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此马是我西域的汗血宝马，虽不能日行八万里，却颇通人性，必然能护你周全。”
　　“若有万一，哪怕千里万里，它都能将陛下......带至我的身边。”

　　扶灼的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缓步上前，轻轻抚摸着马背上光滑浓密的鬃毛。
　　这马生得一股烈相，但在扶灼手下却极为温顺，几声响鼻之后，竟主动左右晃动着脖子来贴他的掌心。

　　“的确是难得的良驹。”扶灼轻轻拍了拍它健硕的脖颈，“就此献给朕，你舍得么？”

　　赫连浩壤的目光紧锁着他，发出的声音也比先前更为低沉。

　　“的确不舍。”赫连浩壤说，“所以，我来向陛下讨一味定心丸。”

　　扶灼眉梢微挑，“你想要什么？”

　　赫连浩壤后撤半步，在他身前单膝跪了下来，垂在身侧的双手紧了又松，唯独掩在粗硬发梢下的耳廓红得惊人。
　　“只要是陛下所赐，我都接受。”

　　扶灼莞尔。
　　“是么？”他将视线转至赫连浩壤身上，缓步靠近。而后伸出双手，轻轻捧起了赫连浩壤那张写满紧张的脸。

　　下一瞬，三千青丝如瀑垂落，轻柔地隔开了清冷的月光，也模糊了扶灼精致的侧脸和赫连浩壤陡然睁圆的双眸。

　　一个轻若鸿羽的吻，一触即分。

　　赫连浩壤神情讷讷：“陛、陛下......”

　　像是被对方这笨拙的反应取悦了一般，扶灼翘起眼睫，含笑直起了腰。
　　“前朝后宫，唯独你最让朕放心。”他将纤细的小臂搭在赫连浩壤的宽肩上，指尖若有似乎地拂过他的颈侧，“所以，别叫朕失望。”

　　然而他话音刚落，赫连浩壤那双始终克制垂落的双手便猛地箍住了他的后腰，以一个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牢牢地按了过去！

　　身体骤然失去平衡，扶灼漂亮的双眼略微睁大，待回过神来时，已跌坐在了赫连浩壤坚硬如铁的大.腿上。
　　凌乱的呼吸在过近的距离中彼此交织，拼凑出他因气息不稳而溢出的细细喘.息。

　　意识到自己发出何种声音后，扶灼心头一紧，眼尾也瞬间漫开一层薄薄的绯色，他正要使力将人推开，却在后仰的瞬间撞进了赫连浩壤眼底中那片难以化开的不安。

　　扶灼手指微蜷，柔软的指腹轻轻陷入了对方粗硬扎手的发丝间。

　　也罢，他忽然想。
　　唯这一次的事，做便做了。

　　扶灼轻叹一声，卸了力道，安静依偎在对方炽热坚实的怀抱中，就像像一捧即将化去的雪。
　　直到稀薄的空气实在无法支撑他继续呼吸，他才蹙眉偏开头，气息不稳地低语：“......够了。”

　　赫连浩壤的动作戛然而止，但眼底那因尚未餍足而翻涌的猩红却越发明显。

　　扶灼掀起早已湿润的睫羽，平复了会儿才发出声音。
　　“去吧，”他轻轻抚上对方的脸，“别让我失望。”

　　——————

　　夜更深了一层。
　　赫连浩壤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小径尽头，偌大的梅林，便只剩下了扶灼一人独立。

　　有风吹来，梅枝簌簌作响。
　　扶灼垂眸看着地面的残花，眉心轻轻拧了起来。

　　方才那股被窥伺的异样感，又隐隐浮上了他的心头。

　　但他尚未来得及细想，便听到系统的声音：【宿主，所有能量已兑换完毕。不过我们目前仍有支线的积分可以赚取，您是否要多留几天，再将商城内的......】

　　扶灼咽下喉中翻涌的腥甜，没说话。

　　见扶灼久未回应，系统的声音也透出几分不安：【宿主？】

　　耳畔嗡鸣渐起，视线也随之模糊晃动。
　　扶灼安静地垂着眸，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系统断断续续的声音。

　　【宿主，】系统紧绷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检测到高强度......滋啦......能量场正在快速接近...滋滋......脱离程序受到——】

　　话没说完，系统的声音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掐断似的，化作了一串戛然而止的刺耳杂音！

　　扶灼费力撑起眼皮，只见眼前景象不断扭曲，显然难以完成最终的传送。
　　他低咳几声，手指深深刺入掌心，以此维持住脑中那根即将断裂的清明。

　　系统方才说什么？
　　脱离程序……出现故障了？

　　像是为了验证他这一想法似的，一道身影撕裂了扭曲的隧道，骤然出现在了他身前，将他的衣摆死死握在掌中。

　　扶灼眉心一拧，视线穿过眼前阵阵黑雾，聚焦在眼前那道过分高大的身影上。

　　来人穿着一身样式古朴、破破烂烂的玄色劲装，大半面容隐藏在面具里，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这是一双异于原书中几个主角的、他并不陌生的眼。

　　但越发扭曲的空间显然无法支撑他想更多。
　　扶灼缓缓闭眼，等待着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然而，预想中的坠落却并未到来。
　　下一瞬，一双坚实的、裹挟着滚烫呼吸的双臂，将他小心翼翼却无比坚定地拥了进去。

　　也许对方想说些什么，但扶灼却只在双臂收紧的瞬间听到一声压抑的叹息。

　　叹息过后，对方周身的庞大力量骤然改变了轨道，转而化作一股更加炽热的洪流，融入了扶灼正在消散的意识与系统构建出的摇摇欲坠的通道中。

　　在熟悉的失重感到来时，扶灼恍觉自己被那滚烫的怀抱拥得更紧，而不再嗡鸣的耳畔也终于听到一句低低的话语：“找到你了。”

　　扶灼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是了。
　　他被找到了，又一次。

　　而他竟也从这本荒唐书中，真正带走了一些旁的东西。

　　还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