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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正文完 ...


  •   金黄的夕阳透过窗子洒进室内,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淡金色光影。

      扶灼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安安静静地靠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

      他回到这个熟悉的世界已经有一阵子了。
      脑中的系统早已消失不见,书中的经历也如同从未存在过的幻影,只刻下了独他一人能抚摸到的印痕。

      除了……

      扶灼眼皮微抬,看向了站在料理台前的高大人影。
      后者正低着头,似乎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扶灼淡淡开口“你在做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原本放松站着的随便动作一顿,而后迅速转过了身。
      扶灼眯眼一瞧,只见他的手中正抓着一把削皮刀,和......一个被砍得坑坑洼洼的土豆。

      同他对上眼神后,随便的眼神不自觉闪烁了一下:“是土豆,”随便回答,“你前几天说......想吃点清淡的。”

      扶灼眼睫轻抬,视线从土豆扫到了那支支吾吾的人身上。

      随便那张曾经总被雾气弥漫的脸如今清晰得有些过分,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带给人一种难以忽视的攻击性。
      但此刻,随便的脸上却无端显出几分笨拙和窘迫:“不太好弄。”

      扶灼轻叹一声。
      这样的场景自他醒来后,就不知发生过多少次。
      从他允许随便留下开始,对方就以一种惊人的执着和......难以形容的笨拙方式包揽下了所有家务。

      自然,扶灼大多数时候只是偶尔看着,毕竟那些险些被炸掉的鸡蛋、被洗得缩水的真丝睡衣、因水未擦净而四处飞溅的油星会代他成为随便的老师。
      只有偶尔在对方实在搞不定......或他自己心情不错时,才会吐出几个字来指点一番。

      就像现在。

      扶灼轻笑一声,目光又落回了他手中那个被削得坑坑洼洼、体积小了大半的土豆上,“用削皮器,不是用它刨坑。”

      随便:“......噢。我下次注意。”

      说着,随便将那几个可怜的土豆重新放回水槽,而后洗净手,朝着扶灼缓步走来。
      他探了探扶灼的额温,目露轻松:“退烧了。”

      扶灼应了一声,接过随便递来的温水。
      窗外的夕阳恰巧落在他的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渡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扶灼小口喝着水,如往常般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身侧随便有如实质的目光,却难得多问了一句:“还适应么?”

      随便点点头,又摇摇头,视线扫过各式各样的智能家居后闷闷开口:“很多东西......很奇怪。但,有用。”他的目光重新黏在扶灼依旧没多少血色的脸上,“对你好,就学。”

      扶灼微微一笑,看向了窗外被打理有序的花园。

      毫无疑问,那也是随便的杰作——
      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他接收了一轮随便传来的温和能量,四肢百骸都因受到滋养而暖洋洋的。

      于是视线落在窗外荒芜的花圃中时,便难得多说了一句:“可惜了。”

      当时随便并没说话,却不想接下来的几天除了照顾他和做家务外,大半时间都泡在了花园里。
      随便不会,也没使用任何现代工具,只凭着一双大手和惊人的体力拔草松土。

      等他再注意到时,花园已称得上是焕然一新。

      扶灼垂下眼睫,忽而想出去坐坐。
      于是他看向身侧的随便,朝着后者扬了扬下巴。

      不多时,他细瘦的肩头便披上了一件暖暖的外头。

      扶灼在花园一角的白色秋千椅上落坐。
      秋千微微晃动,微凉的风也轻轻吹拂着他额角的碎发。

      夕阳和随便的目光一起落在扶灼如画般的侧颜上,分不清哪个落得更轻、更久。

      扶灼偏过头,看向身侧如树挺立的随便。
      他开口:“有话想说?”

      随便想了想,没头没脑地回答:“天气很好,外面的花开了很多,很香。水果店有了猕猴桃,你说很酸,我没买。新的收件名我不是很习惯,快递站的人也问......我怎么改名了。”

      “......”扶灼眉心抽.动两下,漫开一阵淡淡的无奈。
      先前随便用手机网购,不知从哪学的,收件人竟填什么“扶灼的狗”,被快递员带着异样的目光看了好几次。
      直到他偶然发现,才让对方把名字改成了“随先生”。

      扶灼语气平淡地结束了他的流水账:“不要再改回去。”

      随便点点头,样子瞧着却像是有几分可惜。

      微风拂过,枝丫上的花瓣如随雪飘落,落在轻轻晃动的秋千椅,落在扶灼微微翘起的发梢,和恰巧露出的脚踝上。

      轻轻的痒意让扶灼低下了头。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随便便已本能地单膝跪下,极其轻柔地托起他的脚踝,用鼻尖轻轻蹭掉了那片粉白的花瓣。

      肌肤相触,两人都微不可察地一顿。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扶灼。
      他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足尖旋即不轻不重地踩在随便坚实的肩膀上。

      “你久不当狗,”扶灼声音淡淡,双眸却因落进的夕阳而显得格外夺目漂亮,“这些爱蹭人舔人的习惯,还没改掉么?”

      随便喉结滚动,仰头呆呆地看着他,一时忘了动作。
      直到不知何时往前伸出的手被扶灼轻轻踢开时,他才像回过神来似的,低着头落荒而逃了。

      ......

      光阴如水流过。

      随便的学习能力快得惊人,犯过一次的错误便绝不会再犯,满屋子的智能家居都被他摆弄明白了不说,就连做出的饭菜也能让生性挑食的扶灼多吃上几口。

      被伺候舒服后,扶灼便也会在心情好时丢给对方几个奖励,譬如几声不经意的夸赞,譬如对方状似不经意的靠近。

      是的,靠近。

      不知为何,自那日花圃过后,随便的靠近便越发频繁明显:扶灼看书,随便就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摆弄平板,宽厚的肩膀还要挨着扶灼纤细的小腿;扶灼小憩,随便就守在躺椅旁,头靠着扶手,手抓着椅子腿。

      他黏人得有些过分,却又极其克制,像是一道不会妨碍到的,又甩不掉的影子。
      扶灼对此倒不会多说什么,只有偶尔被他身上那股热烘烘的体温扰得烦了,才会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他一下。
      而每当这时,随便便会听话地挪开一点,但没多久,又会不自觉地挪回来。

      扶灼拧着眉,权当是对方当狗的习性还没改完,索性也懒得再多给眼神。

      直到某天深夜。

      这晚,即将陷入浅眠的扶灼忽而感受到身后的床褥被压下一小块。
      数息后,一条有力的手臂极轻、极缓慢地环住了他的腰。

      扶灼睡眠浅,当即便轻轻睁开了眼,但他的呼吸控制得极好,仿若仍在美梦中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那条手臂才缓缓收回,身后略沉重的呼吸也被浴室里冰冷的水声取代了去。

      扶灼安静垂着眼,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逐渐清晰。

      而证实猜测的日子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这天,扶灼靠坐在窗边躺椅里,而随便也照常坐在他身侧的地毯上,只是握住椅子腿的大手青筋毕露,显然用的力气比往日更大。

      扶灼放下书,目光从随便那张透露着浓浓不安的脸上擦过。
      片刻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随便紧紧皱起的眉头。

      带着眼底未散的慌乱,随便猛然回过神,大手不自觉将扶灼的手腕死死扣住,却又在意识到自己做什么时竭力松开些许,只留下一句充斥着浓浓不安与不舍的:“扶灼......”

      扶灼没将手抽回,目光平静地掠过自己手腕内部被攥出的红痕,和对方通红的眼眶:“时间到了?”

      随便身体一僵。
      他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几番张开都没有声音,只能睁着一双通红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扶灼,像是想将他就此刻在灵魂中。

      许久,随便才盯着一双空洞的眼,极其艰难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扶灼的脸上并无讶异,只平静地说了一句:“你不属于这里,早些回去也好。”

      随便像是被他这句话刺痛一般,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语气沙哑地开口:“我做畜.生时,你教过我许多事。”随便笨拙地细数着,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来一般艰难,“伤口要及时处理,不能咬人,不能和街边的狗打架,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去翻垃圾吃......”

      扶灼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随便因激动的情绪越靠越近,他才抬起手抵在对方的额角,阻止了随便无意识的靠近。

      “不错。”他的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虽然时间不长,但你学得很好。”

      随便动作一滞,缓缓抬起了头。
      “我没法继续留下去。”随便开口,眼中的红血丝穿插着越来越多的渴望,“你能不能最后再教教我,怎样才能让你愿意离开这里......跟我走?”

      ......

      长久的寂静下,扶灼甚至在过近的距离中听到了对方心如擂鼓的声音。
      但他却并未急着说话,而是用那双不透情绪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随便越发紧张的脸。

      直到眼前那张脸上的期盼逐渐变成一片灰白的失落时,扶灼才从躺椅上站起了身。

      扶灼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在他身前的随便,语气如往常般温和疏离,却又带着一丝考量的意味。
      “如果我同你走,你能给我些什么?若是再一个暗无天日的山洞,或是书中无趣的牢笼,那我自然不会答应、。”

      扶灼轻飘飘的问话像是点燃了随便心中最后一点能量。
      只见他骤然抬头,原本晦暗的双眼中迸发出极急切的光亮:“不、不会!我一定会把它建造得很漂亮,开许多的花,比......比世上任何一处都多!如果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模样,我也能改!只要你想,我......我可以变成任何人!”随便语无伦次地想着自己能付出的一切,“还有你的身体......我也会找到最好的办法,让你健健康康,长长久久地留在我......留在你喜欢的地方。”

      扶灼瞧着他这番模样,唇角微勾,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往前几步,伸出微微发凉的手,轻轻地搭上了随便那截壮实的小臂。

      这是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触碰。

      而后,他踮起脚尖,柔软的唇部如轻轻擦过了随便的下颌。

      一触即分。

      随便僵在原地,像是变成一座石像,只有严重透出些不敢置信的意味:“......这是,什么意思?”

      扶灼的手仍然搭在对方粗壮的小臂上。
      此刻,阳光落在他浅淡的双眸中,透出一种漂亮又疏离的光晕。

      “这不意味着什么,”他抬手抚上随便的眉梢说,“你既然始终关注着我,应当也听过我曾对华师说的那句......”

      难得的,他未说完的话被随便闷声打断:“嗯。你说过,吻对你来说,是一个随意就能给出的东西。”

      扶灼纤长的眼睫被风轻轻吹着,像一对即将展翅飞去的蝶:“我可以跟你走,但我给不了你什么保证。做出这个决定,也许是因为我厌烦了总是病痛的身体,贪图你承诺的长生,”他抬起纤细的手指,很轻地描摹了一下随便粗硬的眉,“......至少目前是这样。”

      随便定定地盯着扶灼,有力的双手已在不知不觉间扣住了他细瘦的腰。
      随便哑声追问:“那你......”

      扶灼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了对方的唇上。
      “嘘。别向我讨要什么,”阳光下,扶灼那张素白的脸格外漂亮,就连眼神也被衬出了几分淡淡的暖,“比起你所想要的承诺,我能给你的,大概更像是一个机会,一个......给你更多时间让我了解你,或是愿意留在你身边的机会。”
      他抬起已变得透明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随便的嘴角,“现在,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随便的身影也逐渐透明,但他环在扶灼腰后的手却越收越紧,沙哑地问道:“这个机会......多久结束?”

      扶灼轻轻一笑,再次踮起了脚。
      在对方也弯下腰时,他抬起头,吻了吻随便隐隐颤.抖的唇。

      “也许明天,也许永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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