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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自戕 ...


  •   天旋地转。

      直到喉中腥甜取代了空白的五感,扶灼才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长睫早已被冷汗濡湿,连带着半掩在睫毛之下的瞳孔都有几分尚未回神的涣散,却依旧漂亮得惊人。

      见他苏醒,或近或远守候在殿内的几人立刻一同涌了过来,就连脑中沉寂已久的系统也发出惊喜的轻唤:【宿主......】

      扶灼的双眼缓慢聚焦,看向离自己最近的摄政王,后者眼下青黑,不知在床前守了多久。
      同他对上视线后,华师原本阴沉的眼底骤然变得有神,嘴唇也跟着动了动,显然是有话想说。

      但扶灼此刻已倍感疲累,不想再提起精神同人交流周旋。
      他垂着眼,卷翘的长睫如同风中的蝶翼般,无声地遮盖住了眼底的厌烦。

      “都下去。”

      几个太医和宫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最后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始终不发一言的摄政王。

      扶灼眯起了眼。

      气氛逐渐僵硬时,摄政王缓缓抬起手,冷声道:“都没听见陛下的吩咐么?”

      众人慌忙低头道是,躬身退了出去。

      扶灼收回目光,无声地看着仍然守在他床前的摄政王。
      后者姿势依旧恭敬,唯独眼神是异于往日的深沉。

      扶灼略一挑眉,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在最后时刻给出的那个吻。
      ......不会那么巧,偏偏就被华师记住了吧?

      不过若真如此,对方大概也会同于庶一样,将它当成一个略怪异的梦境。

      这样想着,扶灼便没再多耗心神,转而问道:“摄政王还有事?”

      “是,”华师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陛下昏迷这阵子,宫中有些许异动,如不禀报,臣心中不安。”

      扶灼理了理柔柔垂落在肩侧的长发,纤细的手指在发丝间轻轻绕圈。

      不必华师开口,他也知道这人预备说些什么——早在他兀自闭上眼、等着周遭人依次退下时,便看见了系统送至眼前的面板。

      梦境中,几人所积攒的仇恨值都未曾变化,唯独两人的面板成了醒目的黑白。

      一人是萧樟,一人是了劫。

      了劫便罢了,即便如今不死,今后也会被他拿来以命换命。
      可这萧樟......到底是原书主角之一,竟也会如此轻易死去么?

      扶灼垂着眼,将手指从柔顺的发丝中轻轻抽出。

      周遭的血腥气仍然挥散不去,虽不算重,却也仍然丝丝落落地萦绕着,让人莫名生出了几分烦闷。
      他索性撑着手臂侧卧在榻上,扇了扇自小桌香炉中袅袅升起的烟。

      直到那股腥味被压了个七七八八,他才将手收回,起身走至殿内的桌案前。
      “说吧。”

      华师定定地盯着眼前的那道背影。

      一连折腾了这么几回,扶灼本就清瘦的身形又消减了几分,就连随意披在肩上的外袍都在动作间往下滑落了几寸,露出略显宽松的寝衣。
      穿堂风过,柔软的布料顺风贴在单薄的身躯上,将他细窄的腰线勾勒得若隐若现。

      华师的声音比先前更哑:“是。”

      等扶灼在桌前坐定,他才继续道:“禀陛下,您前些日子病重,太医院上下束手无策,只得用那药奴取血。但即便将血混入药中喂陛下服下,也依然见不着成效。”

      扶灼抬起眼睫,隐约知道了殿内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是从何而来。
      他淡声问:“所以,你们将他杀了?”

      “未得陛下批准,臣不敢擅自做主。”华师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眸里映着扶灼清瘦的身形和过分昳丽的面容。
      经鲜血滋养了几日,扶灼原本偏淡的唇色已带了几分难得的、恰到好处的血色,同仍然苍白的面容一衬,让他更像一只取人精血的艳鬼。

      危险,却让人挪不开眼。

      华师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不自觉向前膝行几步,甚至隐约超过了为人臣子所必须遵守的安全距离,极大胆,也极不敬。

      可即便双目深沉,他宽阔厚实的脊背却在靠近间一点点伏了下来,等停步后,整个人甚至如同一座小山般跪倒在扶灼身前,额角离天子翘起的脚面不过寸尺之距。

      扶灼偏了偏头,藏在宽松衣袍下的纤细小腿轻轻一扬,用鞋尖上那颗缀着的东珠抬起了华师的脸。

      扶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在问你话。”

      冷硬的东珠硌在下颌,却让华师的心中和下/身窜出了一股危险的、无法熄灭的火。

      华师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音色也喑哑起来:“臣不敢。”

      扶灼凝眸看了他一会儿,足尖向着右侧一偏,不轻不重地落在对方厚实的肩膀前。
      而后小腿缓缓用力,意图将华师踢远些。

      但华师依旧岿然不动。
      他定定地看着扶灼,灼热的眼中溢出一种异样的兴奋:“陛下还不知道吧?太医院手足无措之时,您养的那条好狗竟自请剖心为药,替陛下治疗。”

      扶灼眉心轻蹙,脑中思绪也跟着凌乱。

      扪心自问,他自认对萧樟虽没多好,却也算不上差。
      所以对方若愿意简单放血入药,他并不会有多意外。

      但不惜身死都要剖心......

      暂且不论这一行为是否会因主要人物死亡而造成任务失败,单就原书中那个恨不得将昏君生啖其肉的药奴相比,其转变速度也快得有些离奇。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扶灼收回隐隐发酸的腿,眼中难得出现几分茫然。

      他注意力的偏移很快被摄政王敏锐察觉。
      后者眼神一暗,竟向前膝行几步,将他细瘦的脚踝稳稳抓在宽厚温热的掌心中。

      “陛下,您在想什么?若是为了那死去的药奴不快,那您大可安心,”华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臣听闻太医院近日又得一药奴,此人不但血中带着药性,还是个不知疼痛的痴傻人,用来试药取血再好不过。”
      “陛下的长生之道上又新增一枚垫脚石,您还有什么好心烦的呢?”

      华师掌心的温度穿过靴子传递而来,迫使他回了神。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扶灼的神色冷了下来:“放开。”

      华师定定地看了眼前人一会儿,而后缓慢松开了手。
      他忽然想,若易地而处,他必然也会甘愿对着这昏睡中的天子献上自己的整颗心。

      哪怕代价是无法亲耳听到封赏。

      想着想着,华师嘴角轻勾,又缓慢低下头去。
      “臣要禀报的第二件事,与陛下从宫外带回的那和尚有关。”

      扶灼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额角,在淡淡的血腥气中看向了华师神色不明的脸。

      华师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不适,立刻躬身将床榻旁的小香炉取来,放在了小桌旁。

      袅袅白烟间,扶灼一双美目也跟着若隐若现,美得不似真人。
      等到血腥气散去大半,他才慢悠悠道:“说。”

      “陛下昏迷这几日,臣一直未在宫中见到了劫,”华师抬头看向他,“前几日陛下病得厉害,臣派人取来些经书送往宫中佛堂,想请大师代为诵读,也好替陛下祈福。”
      说及此处,华师本绷着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了些许:“不想下人刚将佛门推开,便见了劫已死在佛堂外的香炉前。”

      淡色烟雾下,扶灼的神情无悲无喜,只在瞥见华师嘴角尚未压住的弧度时轻轻挑眉,而后似笑非笑地:“是么?”

      “陛下不信?”华师勾起嘴角,“了劫背对佛像,当胸一刀,死得干净利落。据验尸的仵作说,他是自行做的了断。”
      “至于他为何要自戕,臣无能,暂且未查明缘由。还请陛下示下。”

      这话倒是和系统给出的答案一分不差。

      扶灼垂下眼眸,低头喝了口茶。

      华师梦境结束时,了劫并未身死,既如此,梦外的他也不应当去得如此突然。

      除非......

      扶灼垂眸看着浮在杯中的茶叶,问系统:“我昏迷过后,梦境并未结束么?”

      系统有一瞬卡壳:【是。】

      扶灼修长的手指缓慢抚摸着冰凉的杯沿,“那么之后发生了什么,你可知道?”

      系统的眼灯缓慢闪着,像是在为这桩从未经历过的离奇事件而努力措辞:【华师的数值拉满时,梦中世界因积分故障而出现错乱,相对应的,宿主的身魂......就二次分离了。】

      扶灼蹙起眉心,“后来呢?”

      系统见他神情严肃,电子音也跟着绷紧了些,但口中的话滚过几轮,最终只吐出一句:【梦中,华师的记忆没来得及完全抹除,而了劫......也回忆起了与您的情劫。】

      扶灼一愣:“你是说他......”

      但他的话尚未说完,下巴处便传来一阵难以忽略的疼痛。
      下一瞬,那两根抵在他下颚处的粗壮手指猛力一抬,迫使他扬起昏沉的头,露出一截修长脆弱的脖颈。

      “陛下,”身前华师缓缓开口,眼底已然有了几分呼之欲出的疯狂,像是恨不得就此将他吞吃入腹,“您又在想谁?是那个信情劫之说,甘愿自戕换陛下苏醒的秃驴,还是以雪莲之名,将你骗去西域的赫连浩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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