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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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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眩过后,胸腔内的心跳声在长久的寂灭中逐渐明晰。
思绪如浪潮般跌涨起伏,在空荡荡的脑海中留下一片又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恍然间,扶灼忽然想到自己在意识消失的前一秒前听到的声音: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华师(100/100)】
所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扶灼缓慢掀起纤长的眼睫。
即便周遭昏暗,他那双琉璃般的瞳孔也依旧透着淡淡的光晕,像某种注定会引来觊觎争夺的漂亮宝石。
扶灼不认为这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中会有第二人的存在,于是他直接开口,而声音也如同眸中光晕般,轻得似乎一个眨眼就能消失不见:“系统,我的积分够了么?”
但等了许久,眼前的景象都没有任何扭转,他也没能在耳畔听到熟悉的电子。
时间一点点流逝,扶灼的眉心也缓慢蹙了起来。
......难道不知名空间内的“黑夜”,也是阻碍系统和他正常交流的鸿沟?
正想着,又见前方忽然升起点点亮光,在一片漆黑的周遭尤为醒目。
扶灼动了动隐隐发麻的腿,朝着光源走了过去。
但直到他走近,才发现眼前升起的并非光点,而是一片又一片锋利的、被打碎的镜片。
黑暗中,视线轻易便被镜中的光源吸引。
扶灼垂眸,目光如同一株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般,轻飘飘地落在了各个浮在他眼前的碎片处。
碎片中倒映的不是眼前的黑暗,而是一个又一个他曾亲历过的场景:
这片碎片中,他被狄子澄拥在怀中,珍而重之地亲吻;在另片中又被萧樟轻轻地掀起了盖头,交换了一个缠绵的鼻息;再远处的一片,则是华师趁他熟睡时俯下身来,与他缓慢厮磨;而最远处的那片,更是许久前萧普正对他......
扶灼拧起了眉心。
他自认将各类数值收集得很好,没有差错。
但如今呈现在他面前的,却是漂浮在空中的、像是被刻意砸碎的碎片。
如果完整的画面和足够的积分才是完成所谓任务的唯一钥匙,那他如今所收获的......岂非预示着先前的努力已白费了大半?
扶灼的手指轻轻一蜷,心中隐约的不满也在眼底浮现。
正在此时,周围又是一震。
扶灼掀起卷翘的眼睫,依旧安然站在原地,即便只能靠着四散在眼前的碎片才能勉强照明。
至于原因,大概是他没从方才那阵突如其来的震动中察觉到任何带着威胁的恶意——比起后者,倒更像是紧张不安的招呼。
果不其然,他这想法刚一浮现,便听得脑后传来一道崩得紧紧的声音:“你好,扶灼。”
碎片映出的细碎光影洒落在扶灼的眼睫,他微微偏头,借着落在眼前的点点光辉看向虚空处的某个点。
扶灼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蝶翼般的长睫微微垂着,像是有几分疲倦,抑或是不耐。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直截了当地开口:“我见过你。”
他这话一出,耳边的风声似乎也跟着停顿了下来。
几息后,再起的风才把那道不安的声音传了过来:“是。”
只他一人处于明处的感觉让扶灼不大痛快,他眉眼一压,声音也因即将告罄的耐心而隐隐发凉:“既然见过,你打算何时用真面目待人?”顿了顿,他又继续道,“还有这些碎裂的镜片......又是怎么一回事?”
黑暗中,那东西的反应似乎也变得迟缓,停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回答:“我长相普通。虽可以自有化形,却不知你会喜欢何种样貌。”
“所以......”那声音似乎越发吞吞吐吐,“想,多看看。”
扶灼心中莫名,再度看向了一旁碎片。
不想他刚一偏头,那些四散的碎片又应声化作了齑粉。
与此同时,身后又传来“砰”的一声,扶灼应声望去,只见原本被黑暗占满的空空身后,忽然又多出了一株参天的大树。
扶灼略一拧眉:“你......”
风已止,树杈上的叶子却在轻轻晃动,而它的回答也跟着沙沙的声音一同传了过来:“随便。”
扶灼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什么?”
“随便。”那人、或者说化成树形的那人又执拗地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
长久处于半昏暗的环境中,扶灼心中的烦闷已缓缓堆积。
他转过身,望向随便的目光已经有了些隐隐约约的不悦。
“你在此学了许久,难道还没看出哪张才是我喜欢的脸?”
像是担心被嫌弃似的,他话音刚落,随便便立刻回答道:“我猜出了。”
扶灼抱臂倚靠着不知何时被伸至身侧的树枝,懒懒地说:“既然猜出了,为何又以树的样貌示人?”
随便支支吾吾:“我.......”
肩侧的树枝骤然变得硌人,扶灼眉心轻蹙,站直了身子。
而他刚站定,眼前的大树又变了样貌,只见那自称是随便的东西一连化成了好几个人的模样,但最终,留在扶灼眼前的只剩一个高大的无脸男子。
耳边响起沉闷的脚步声,是随便正在缓慢靠近。
他抬头,无声地望向随便,后者身上衣衫在黑暗中看不大真切,但扶灼却能从紧紧绷着的布料中感受到随便过分壮硕的肌肉,清晰可闻的慌乱心跳,以及某处不可言说的凸.起。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随便的声音听着像是也有些发紧:“我......”
扶灼垂下眼睫,并不十分在意。
毕竟这样的状况,他也并非第一次遇见。
不是没有人向他表达过占有,也不是没有人因此而付出或成功或失败的行动。
所以短暂的空白过后,扶灼眼底的情绪很快消失不见,他略一偏头,像是在观赏什么杂耍一般,颇为平静地看着随便越发慌张的动作,听着对方蹩脚到有些滑稽的解释。
他抬了抬手,淡声说了下去:“所以,你是打算把我留在这里?”
这话一出,始终支支吾吾的随便像是喝了哑药一般,彻底没了声音。
就连一直沙沙摇晃的枝叶,也在不知不觉间停了晃动。
随便开口,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小心翼翼:“你......你愿意吗?”
扶灼没说话。
他那双过分漂亮的眸子静静望着随便的脸,似乎想从那被刻意隐藏在黑雾之下的五官中寻觅出什么别的踪迹。
但那团黑雾像是有意识似的,扶灼看得越久,黑雾的颜色便越深,像是在黑雾后的情绪或五官而自卑似的,不想让他读出什么。
扶灼轻笑一声,移开了视线。
他朝着不远处的碎片扬了扬下巴,不答反问:“为什么看我?”
随便没有半分迟疑:“好看。”
但吐出这两个字后,又像是犹嫌不足似的,傻愣愣、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喜欢看。”
扶灼的神情并无变化,显然已经对这样的回答习以为常。
“我们见过吗?在更久之前。”昏暗的光线让他有些疲惫,就连声音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或者说漠不关心的冷,“否则,我实在难以想象你为何会如此执着。”
随便身侧的拳头缓慢握紧。
只是他的手掌实在过于宽大,因此双手紧握成拳的模样还有些滑稽。
但尽管滑稽,其中失落的情绪却是十分浓烈。
扶灼的扬了扬眉梢,只觉眼前情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自己除了和几个主角有爱恨情仇的交织外,再没和任务之外的生物有过任何拉扯。
他认真想了会儿,却仍旧一无所获,索性不再为难自己昏沉的头,直接将问题抛了回去:“是我忘了你?左右如今也出不去,倘若你想让我想起些什么,我也不介意多听一个故事。”
但随便却摇了摇头。
“你没有忘记任何,是我没能让你记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