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戏文录》真名十五画

114、死路与生路

　　世上没有几人见过闻人盏越的长剑“不羁”，因为那是一把在无望狱中由万千恶灵凝成的魔剑。不知是多么遥远以前的一个鬼王，突发奇想要用最凶悍的恶灵集炼成一把剑，好叫它劈开无望狱的界，结果剑未凝成，那鬼王就变成了剑的养料。之后历代鬼王都继承着凝剑的事业，在大概两年前终于成功了，而初次拿起它的鬼王当时就被闻人盏越反手夺剑击杀，从此魔剑便认闻人盏越为主，许久之后，闻人盏越也接受了它，取名“不羁”。
　　世上众人未见“不羁”，但无望狱的恶鬼们却闻之丧胆。
　　那群首当其冲叫嚷着要把闻人盏越烤着吃的恶鬼们，见到不羁出鞘，就已经吓得一哆嗦，本来威武雄壮的脚步忍不住就停下了，然后不知道是哪里出的声音“大伙别怕，咱们是鬼，最不怕的就是死，他三两下解决不了我们”，那些鬼子一想还真是，就又往前冲去。
　　快到跟前的时候，闻人盏越屹立不动，倒是他的身后，钻出一只黑毛巨兽，正是夜歌。
　　夜歌尾巴一抖，两侧毛发分开，竟生出一只眼睛来。
　　冥眼！
　　这是踏雪死后，夜歌昼日苦练，终于觉醒的冥眼。
　　那些首当其冲的恶鬼自然不知，真正来对付它们的不是闻人盏越。
　　真正的众鬼之王，不是无望狱里那个厮杀出来的最强战力，而是对它们有血脉压制的幽皇和夜歌。
　　在夜歌面前卷缩逃窜的前锋，让并不知晓前路的恶鬼们惊慌失措。如果说它们对闻人盏越的恐惧是事出有因，那对夜歌的恐惧就是与生俱来、毫无缘由。
　　有夜歌在，闻人盏越的剑自然不是冲着它们的。
　　恶鬼数量数不胜数，哪怕是幽皇和夜歌坐镇，也会有一些功力高强的厉鬼逃出生天，而闻人盏越，就是为了阻止鬼王逃生而来。
　　前方的路被夜歌堵住了，中间的鬼群被逃窜后退的前锋鬼众挤得水泄不通，后面的鬼不知发生了什么，咋咋呼呼地叫着。结果，头不见尾的浩瀚队伍，尾部传来了更激烈的惨叫，明明没有一个鬼受伤，却仿佛大家都要魂飞魄散那般凄惨，因为那里出现了创世以来便掌管世间魂灵的冥王——幽皇。
　　鬼王得到消息后，便觉不妙，它迅速抄起左右几个小鬼，三下五除二便把它们吃了。这个新晋的鬼王，是一个可以通过吃其他鬼长出功力的厉害角色，它想趁机多吃几个鬼攒多力气好溜之大吉。
　　无望狱的众鬼何止数十万，闻人盏越看似岿然不动，实则眼珠子一直在寻找鬼王的踪影。终于，在那一小堆因鬼王吃鬼而引发的骚乱里，闻人盏越看到了昔日的手下败将。
　　闻人盏越靠着蜻蜓点水般无波无息的绝顶轻功冲到鬼王跟前，那鬼王也不是善茬，左右手先丢了几个小鬼喂无羁，闻人盏越一剑将其劈开，鬼王也趁机后退几米，似乎已经准备好了和闻人盏越决一死战，矗立得如山岳般挺拔。
　　“闻人盏越……你的魂魄，一定格外美味。”鬼王的声音像是千百个砂轮在摩擦，轰隆作响，震得周遭碎石簌簌。
　　话音未落，鬼王巨大的、由黑气凝成的利爪已当头拍下，带起腥臭的狂风。闻人盏越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身形如一道被拉长的轻烟，于间不容发之际从爪缝中滑过。与此同时，他手上的不羁兴奋异常，幽蓝的剑光骤然爆发，并非直刺鬼王，而是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那是世人以为失传的闻人剑术中的一招——截江！
　　剑光如匹练，并非斩向鬼王本体，而是精准地“截断”了鬼王利爪与它身后一群小鬼之间的某种无形联系。那是鬼王汲取鬼众怨力补充自身的通道。剑光过处，隐约传来无数细碎的断裂声，鬼王爪上的黑气明显黯淡了一分，发出吃痛的怒吼。
　　鬼王怒极，那两团绿火猛地炽盛。它不再急于攻击闻人盏越，而是猛然张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口，对着身侧拥挤的小鬼群狠狠一吸！
　　“吱嘎——呜——！”
　　凄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叫骤然爆发。数十只小鬼身不由己地被卷起，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气流，惨叫着没入鬼王口中。闻人盏越岂容它肆意增强。他左手一抽，那把被注入过潇卓魔血的黄金半月刀醒了，金黄色的弧光乍然亮起。他身形旋转，将刀势与身法催到极致，暗金弧光并非一道，而是瞬间层层叠叠绽开，那些被鬼王当成食粮的小鬼瞬间化作青烟。
　　鬼王在心里怒骂，这一招他曾经也领教过，据说是闻人剑术里的一个小招——千割。
　　接连被阻、新仇旧怨叠加，鬼王暴怒彻底被点燃。它那已凝实如黑铁般的巨臂悍然横扫，纯粹的、狂暴的怨力冲击如同黑色的海啸，覆盖了闻人盏越所有闪避的空间。力量层级，已远超先前。
　　闻人盏越瞳孔微缩，心知不可硬撼。这个鬼王的能力尤为特别，哪怕能将它一刀两断，它也能通过吸食其他小鬼恢复过来，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在无望狱没能将它斩杀的重要原因之一。想到此，闻人盏越决定以退为进静待时机，他足尖一点，身形飘然后退，手中不羁连连挥动，剑气纵横交织，在身前布下一道道清辉屏障。
　　鬼王得势不饶人，操起双锤朝着那个屏障砸去，顿时地动山摇。
　　一人一鬼就这样疯狂的战着。
　　数十万的众鬼早已谁也顾不上谁，前路被夜歌封住、退路有更可怕的幽皇，中间还有两个厉害家伙在斗殴，就只能朝两边散去。那路的两旁是崎岖的山地，行走起来尤为艰难。魂灭关头，恶鬼们也爆发出了常鬼没有的坚毅品质，别说是崎岖的山路，就算是刀山油锅，它们也能照淌不误。
　　结果，一把大火扑面而来，本来以为溜得最快的几个鬼瞬间化为乌有，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众鬼又一次大乱！本来它们以为终于逃出了无望狱，结果发现原来无望狱才是它们最安全的地方。
　　龙小仔背上的无恙像个镇压地狱的法师，他驱动一堆符纸、手上打着刚学会不久的手势，那群被他从山鬼那里要来的魂灵就错落有致的围成了巨大的圈，把无望狱的恶鬼们都圈在了里面。
　　其实符纸也好、驱鬼也罢，他本是不会的，但是不死军中有的是人会。那次密会上商讨出以鬼为藩篱、焚恶鬼于火阵的策略之后，闻人盏越就带着他去跟花火学了一些简单的控鬼技术，他虽无基础但功力雄厚，不足的地方用自己的功力补一补，加上十万大山的魂灵纯洁好控，这个阻止众鬼逃窜的阵最终还是续好了。
　　幽皇和夜歌远远看见悬在空中的龙小仔，这才开始发力。靠得近的一些恶灵一口一个，这和鬼王为了涨功不一样，幽皇和夜歌的食物链里，就有鬼魂这一项。远一些的鬼，被冥眼放大的光圈镇得一动不动。
　　龙小仔在空中盘旋，听着无恙的指令到处放火，被业火焚过的恶灵都逃不过烟消云散的结局。
　　闻人盏越见状，后退之势陡然停止，腰身一拧，仿佛将周身所有灵力与气势都灌注于右臂，不羁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怒吟，剑身光芒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无比纯粹、无比凝练的直线。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速度与穿透！
　　“噗！”
　　仿佛气球被刺破的声音。鬼王前冲的狂暴势头戛然而止。它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柄清亮的长剑没入自己的“身躯”，剑尖处，幽蓝的光像是游龙般正在它体内疯狂蔓延。
　　它的力量核心被这一剑钉住了，让它瞬间陷入了僵直与剧烈的痛苦。
　　鬼王狂吼，挣扎着想拔出长剑，再次吞噬周围残余的小鬼。
　　然而，闻人盏越没有再给它任何机会。在不羁刺出的同时，他左手的不凡也同时配合，一刀划破了鬼王欲拔出不羁的右手。然后一个飞踢将鬼王往那熊熊业火中送去。
　　为了防止鬼王逃脱，闻人盏越还非常贴心的给它加了一个小阵，保证鬼王短时间内冲不出来。这才放心去对付其他一些想趁乱逃走的厉鬼。
　　业火烧了整整一个时辰，在火阵已成之后，无恙赶紧把闻人盏越招呼上龙小仔背上，至于幽皇和夜歌自不必担心，它们是唯二不怕龙小仔业火的兽。两只勤恳的冥王还穿梭在火阵中检查有没有遗漏掉哪个恶灵，阵之大，一个冥王管不下，也难怪之前幽皇要躲起来不干活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火势终于渐渐停息了。被焚烧过的无望狱众鬼，最终都化作了虚无，他们不会在这个世上留下任何印记，哪怕一片灰烬，这是真正的死透了。
　　幽皇再次打开了冥眼，只是这次泛着清亮的光，那些被无恙带来的魂灵，一片片跪倒在冥王面前，然后由幽皇将其渡化。夜歌暂时还未觉醒这个技能，也和无恙他们一起在一旁看着。
　　将那些本要走向轮回的孤魂野鬼送上路——这是无恙跟山鬼借用这些魂灵的条件。
　　业火焚，是死路；冥眼渡，是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