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双 ...
-
十一最近很怪,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时不时看几眼,少爷教了他很多次怎么哭都没用,他看一眼就哭得泪如雨下。
一哭少爷就坐在他旁边,“少爷,十一什么都没了”
“你不还有少爷?少爷在啊”
可哭得多了,他的好奇心也越发旺盛。
十一他又不识字,这纸上到底有什么啊?
“十一,这纸上有什么,你怎么看一眼就哭了?前些日子十一不还挺”
十一拿着少爷不吃的糕点笑得格外灿烂。
他步伐轻快的穿过街市,找到熟悉的茅草屋。
十一他熟练的搬开门前的石头,拿起那把钥匙。
门却一碰就倒了,屋内无一人,他迷茫的走进门,他坐在那张破凳子上,也不管许家规矩了。
他又在等待,他已经不再等待那扇门开,他再等待日夜牵挂的人归来,
他在期待一场重逢,可往往他的期待都会落空。
“公公,这户人家呢?”
“早被饿死了”
“死了?不可能”
他又拦了几个人,但无一例外,都是被饿死了。
他眼见一黑,嘴里念叨着“不可能,他们不会死的……”他跌跌撞撞回到那间茅屋,他又坐在了破凳子上等。
怕黑的十一,在黑暗里坐了一夜。
他是怕黑,但更怕他与牵挂的人再也没了重逢。
直到那把破凳子再也撑不住沉重的痛苦,将十一摔在了地上,他才看见凳子底下压的纸条。
“人各有命,孩儿是改不了大娘命的,孩子你就多笑笑,大娘这命就不苦了。”
他的头止不住的颤,带动了身子,可手指甲嵌进了肉里,渗出血来却仍然不松开,手中的纸条也长进血肉了,好疼。
疼的他看不见了,好像又回到了那口漆黑的棺材里。
“大娘你别不等十一……大哥哥,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们!别丢下我……”
许少爷印象中的十一都是小心翼翼的,而此刻的十一却崩溃的失声大叫。
”大娘的命够了苦了,十一别哭了。”
十一扯出了笑,他的嘴角却是朝下的。
泪水滑进了他嘴里……大娘说泪水是无味的,大娘骗我,明明很苦很涩。
少爷找了他好几日又急又气,作势要十一回来后重重责罚。
可十一回来后,他却不敢罚了。
以前十一身上冰冰凉凉的,夏天靠着他很舒服。可现在就如一坨冰往外冒冷气,冷得他受不了。他让阿父找人来看,阿父却说他无事。
少爷不信,他执着的给十一取暖,可都无济于事。“十一,你到底怎么了?”
“少爷我没病,十一天生就不同于常人,十一没了一件衣物,就遮不住冷气了”
少爷不懂,他便给十一套了很多厚衣。
十一却笑了,他没的不单单是件衣裳……他的异于常人不过是身体里的血冷了……
他冷,那许言叶就捂一辈子。
掌心一片温热,十一抽出手摊开了纸给少爷看。
“少爷,十一骗你的,十一识字。十一不是随口起的,自由有十一笔”
下辈子大娘和大哥哥不会再挨饿了,他们会无拘无束的活着,十一也不想困在那口无光棺材里了。
大娘和大哥哥没有不等十一,他望着那天上的太阳笑了,
他又侧身朝着父亲的方向小声呢喃“十一不会辜负你们”
离他很近的少爷没能听见,可离他甚远的他们都听见了,太阳斜了走向,照在了十一身上,而远方吹来一阵热风。
”不理十一了”少爷抱臂对他说。
“少爷别气,少爷生辰时,十一多给少爷一份生辰礼”
“我不气了,那可说好了别忘了”
他瞒着许少爷的事不止这一件。
“家主,陷害我家父的人我查出来了”
但许丞相瞒着许少爷的也不少。
一个乞丐怎能踏足许府?
十一腰间不时露出一把极短的红缨枪来。
只有赵丞相的工匠才会将红缨枪制成暗器 ,极小且锋利无比。
他如何得知?有幸被暗杀过。
赵丞相死了,就轮到他了,许丞相焦灼万分,他查不出这陷害丞相的究竟是谁。
十一就知他查不出,有意来到许府。
“你到底是谁?”
“我阿父是赵丞相”
“你把我当傻子骗呢?”
“那日,你踩我家地板感叹犹如踩于棉花之上。实际那地板下是空的,我就在地下。”
许言叶掏出那极短的红缨枪来,“想必戚将军也见识过赵丞相的暗器”
“他给你的?”戚将军接过红缨枪来,他细细的摸上面的纹路。
和当年刺他的毫无二致。
“是”
“可仅靠这把红缨枪我可不敢信”
“这把暗器你会用吗?”
“呵,当年我找了三个有名的师傅来研究,花了大价钱也没研究出来”
“赵丞相其实自己也用不了,要让刘棠注了仙法在里,他是给刘棠专门打造的,刘棠自小七全仙术独缺医术,他通得六全也无人可及。”
“你口说无凭,我要刘棠当面给我使用”
“行啊,这还有五年呢你可别忘了”
“忘不了”
“戚贵妃,你信的过许少爷,但你怎就信得过我这个许家下人?”
“你不仅仅是许家下人”
“你怎知?”
“许丞相将死那年,你在皇帝的宫殿用仙法偷来了卷案。
而本宫在远处将门上的皮纸戳了个洞偷窥。
本宫以为藏的很好,你却头都未抬,扔出一把红缨枪来。
本宫被刺中了腿,却想起阿父找人研究的那把红缨枪。本宫想告诉阿父,却被与你相应的赵丞相抱走医治。
没了红缨枪的伤痕,我知说了阿父也不信便没说。
不过那卷案上写的什么,那时本宫就没见过同龄人露出这种神情”
“上面满是丞相名字,而都有对应死因,而阿父是贪罪,他根本就不可能贪。还有那许丞相还未死,却不是空的,最底下还有一句话:你们别想抢我皇位。”
十一苦笑着说“那人就是皇上”
许丞相垮了脸,他坐不稳从凳子上掉了下来。
他以为将歹人除了便是,他还能活……
可这歹人他除不去啊!
阿父那日很反常,他从不让叶儿出门,那日他却主动放叶儿去看桂花,以往他都是溜出来的,从正门光明正大的走出去他倒有些不自在。
他絮絮叨叨的和十一讲了一堆鸡毛蒜皮的小事,“十一,阿父他上回喝了一口桂花,就酿倒地不起了……”
往常的十一的会笑着点点头,而十一现在却沉着脸低头走路。
“十一到底怎么了?你们怎么这么怪啊,奥我想起来了!今日是少爷的生辰,瞒着少爷准备惊喜呢”
十一突然回头抱住了少爷,他抱得比往常紧。
“十一给少爷的生辰礼是独一份的拥抱,那还有一份呢?”
少爷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将他扎穿,“少爷,你不是问过十一以后还能不负了少爷吗”
“十一都没说话,少爷很寒心啊。”
“我终不负你,无论你是谁”
“十一说的什么意思?”
十一牵过少爷的手,往手里塞了一封信。
少爷想推开十一看看信,可十一却怎么也推不开“怎么了十一?”
“少爷就这样看吧”
少爷将两只手抬高到十一脖脖颈,十一静静的侧头埋在少爷的肩头。
另一份生辰礼是他父亲的。
他展开了纸,才知生辰礼是一封诀别书。
“叶儿,阿父去了一个地方,那里的路很多,阿父可能会迷路,回不来了。”
而光射透了纸,许言叶看见了纸的另一面,他笑了“你么要戏弄少爷,别这么容易被……”
他自我安慰的开口,迫不及待的翻过去,背面却是“叶儿,阿父去的地方能看见你,也能看见这片桂花,阿父也算陪你赏过桂花了”
“他回不来为什么要去那地方!”许阶没了力气,攥不住了信,却能咆哮出声。
十一紧紧抱着他“少爷家主跟我说他不得不去,以后他困不住你了……”
“呜呜……呜…”许阶像是整个人挂在了十一身上,他痛哭着。
“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少爷的家没了,他回不去了。十一就把他哄去了许丞相安置破院子里。
许阶将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刘棠坐在他身侧,一只手牵着他,一只手给他顺气。
“那地方……在…哪,我要去找父亲”
这问过无数次,十一从没回答过。
可后来许阶不哭了,他也那个地方在哪。
他才发觉那封被泪打湿的信正反两面非一人所写,他没见过反面那字迹。
直到这年灯节十一又张罗着在破院子里挂灯,他无意看见十一的制灯的油纸上的字迹“愿你不在悲伤”
他才发觉那张信背面是十一所写。
十一他只想让他别太伤心,少流些泪。
可他流得泪更多了,但他的心上的伤口却不痛了。
灯笼挂满了院子,许阶看着那藏在灯笼内部的字笑了。
离开了许府后十一就没见过许阶笑,他见到许阶笑了,便自己也笑了。
他递上一封信,
“想必你已知你阿父他去了什么地方,他不是自愿的……”
这封信十一交代了所有,满屋的亮光将纸射透,又映出字来。
十一怕少爷一时难以承受就在信背面写了“你别怕,你还有我”
是那个松不开的拥抱,是灯笼里的祈福,是信背面的“别怕”。
许阶的苦与涩都成了暖,他眼里有了泪花却哭不出来。
许阶彻底走了出来,他跟十一商量“这你我走得第一步得是改名”
“名我想好了,我阿父常唤我叶儿,我以后便叫许言叶。
“我想姓刘,因为溪流随心所欲,而单字“棠”。”
“哪个棠?”
“海棠的棠”
“为什么?”
“这你以后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