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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哭尽了泪 ...

  •   琼浆玉酒摆在紫檀案上,无一人敢喝,因无一人敢说这杯中只有酒,就算是威仪天下的皇也不敢。
      离皇位最近的三皇子亦咏拿起酒杯,闻了闻。这被人下得多了,便什么毒也能品出来。
      闻到那股熟悉的苦味,他放下了酒杯,不动声色的交给了公公。
      公公低头小声向在皇上禀报,皇帝却摆了摆手“朕今日放过他们了”。
      “这边境战事平定,此非弥州县令之力莫能致,观奇才,足可任都督。”
      弥州县令莞尔而笑,看着皇帝忠贞的说“臣定当竭尽所能”
      众官员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难看,他们当初嫌这弥州动乱不堪,都不肯当县令。现在他们面面相觑,肠子都悔青了。
      戚贵妃嘴角有了弧度,便假意咳嗽捂嘴。
      “嗖”一只箭裹挟着冷气朝亦咏脖颈袭来,他被射的多了便很是敏感,极其迅速的侧头躲过。
      赵愿尔护在亦咏身前,其余的护卫打着哈气去追人。
      皇帝也不慌,淡定的坐在皇位上,一句话也没说。而皇位下人无一例外都神色如常,毕竟这事三天两头发生一次,都已经习惯了。
      坐够了,这宴就散了。
      戚贵妃又同往常,她以身子不适又召来刘棠为她瞧病。
      却不同往常,两人神情严肃端坐着。
      “杀三皇子的怎么这么多?”
      “还不是那老皇帝一下皇位就要继给他”
      “为什么是给他?”
      “三皇子最无权无势,他还没什么心机好拿捏,本宫也不知老皇帝拿捏他做什么。”
      “因为郁城向一辈子手握皇权”
      “郁城是老皇帝?他不是叫亦王菱吗”
      “是,我说的郁城是个最底层的奴隶”

      郁城是奴隶,是任人踩踏的野草。
      仙人的脚常担在他脖子上,还怕脏垫了块布子在他脚下,郁城就像一条牲口趴在地上,他还要强颜欢笑伺候好仙人。
      明明脚不重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低着头用力吸气。
      为了活着他没了尊严,跟猪抢着活干,就为了那口猪食。
      但他不甘,他是个人,他想刨去猪皮,哪怕血淋淋的。
      为了刨去这层猪皮,他再也不趴在地上,他站起了身也没了笑,一双虎眸凶狠的瞪着羞辱他的人。
      他鼓舞凡人去反抗,起义的狂潮汹涌澎湃。
      仙人再多也抵不住这海浪,郁城脱去了猪皮,脸上身上全是血,他坐在皇位上仰头大笑,笑得直不起腰。
      为了洗去那身猪的臭味,他给自己取名“亦王菱”
      正因他当过牲口,便再也不想回去,他想一辈子都是不受任何人欺辱的王。
      他变得生性多疑,只要令他察觉到一丝对皇权的欲望,便手起刀落砍掉那人头颅。
      可这还不够……他开始每年都无故冤死一名权势最大的丞相……
      他渐渐失去了理智,甚至疯狂。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远处的声音重合声音,他们问的异口同声,便有相似的回答。
      许言叶回“刘棠告诉我的”
      刘棠懒得多费口舌,便摆摆手装作不知情“许少爷告诉我的”
      戚将军追问“刘棠怎知?”
      戚贵妃追问“那许少爷如何得知?”
      而这次的回答如出一辙
      “先别管这个,这个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亦王菱想一辈子都手握皇权,但这根本不可能。”
      “所以说他让三皇子继位,目的是控制他”
      刘棠笑着拍了拍掌“正是”

      许言叶撇撇嘴“主帅倒也不笨,就是话多了些”
      戚将军冷呵一声,“你倒也不装了”
      ”装不下去了,毕竟主帅不都把刀架我脖子上了吗?”
      主帅岔开话题“这亦咏有这么难杀吗”
      “哎!”许言叶抬起了眉,他盯着戚将军说“这人不能死,你别杀他”
      “为什么”
      “刘棠说不能杀,原因我记得他跟我说过来,但我给忘了”许言叶挠了挠头一幅傻样。
      戚将军没眼看,他将头撇开。
      许言叶恼羞成怒“那我回去问问他不就行了”

      刘棠可没忘,这回重要了,他便不懒了开口回答。
      “因为只有辅佐他上位我们才能活着”
      “他上位了不完了吗?”
      “他手无实权,只要用些计谋一抢便行”
      “刘仙医真是足智多谋,话说你就不怕我是皇帝的人?”
      “呵,当初你父亲就因篡夺皇位险些丧命,我不信你可我信皇帝的疑心,他绝对容不下你和你父亲。”
      “啪啪”戚贵妃赏识的鼓了鼓掌。
      “不过,还有一点,三皇子登位后你一定要让你父亲躲起来,至于这个我现在不好说,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许言叶不怒了,便又想起“还有啊,刘棠他说你要暗中助亦咏上位。”
      戚将军闻言脸色一变,助亦咏上位?他疯了不成“你怎么这么信他?你就不怕他骗你的?”
      “你这是什么话?你知道刘棠身世吗?”
      “我信你是因为你是许丞相的遗孤,可他不就是你的一个小随从?许家一个下人?”
      许言叶气着了,他咳嗽了几下“我就多余问,你肯定不知道”
      “他是赵丞相的遗孤”
      “什么?赵丞相还有孩子,你把本帅当傻子骗呢?”
      “就知道你不信,我细细跟你说”
      谁都知这赵丞相那当年可是权势滔天。
      可赵丞相一辈子唯唯诺诺从来不挣不抢,是怎么混上来的?
      只因排在赵丞相前头的都死了。
      无论哪年权势最大的丞相都会多少犯一些贪罪,而无一例外都被皇帝处死。
      自从赵丞相当上了官,享受了荣华富贵,他贪生怕死舍不得这赛过神仙的日子。
      他便从来都不敢贪,可宫里人人都觊觎他的位置,他怕有歹人将他害死了,也无人能报他的仇恨,便把自己的孩子赵红缨藏了起来。
      那孩子躲在暗室里就没见过太阳,但他有温暖,父亲对他很好,街市上的稀奇玩意他从来不缺,他每日就盼着父亲推开那扇门,一只手摸摸他的头,另一只拿着些好玩的东西来。
      父亲哪次都带一些画像来,有皇帝的,戚将军的,戚贵妃的,大皇子,二皇子……还有三皇子的。
      父亲让他牢牢的记住这些人,以至于初见那日他在街上一眼便看出了亦咏。
      他被悉心培育多年,赵红缨也很有天赋,仅需一个微笑他就能将人分析的彻底,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能随意控制。
      赵丞相的谋策终究不是多余,那一天来的很快,赵红缨被关在暗室里举着一盏灯。
      “油快没了,下次阿父来别忘了说”眼前的扇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什么也不知。
      当惨叫一声声入耳时,他毫无准备。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泪水一滴一滴掉在地上,他或许太惶恐了,甚至怕有人听见嘀嗒声了,倒在地上埋头哭泣。
      桌上的灯没了油便不亮了,阿父再也不能来了,油灯便再也不会亮了。
      父亲告诉过他终有一日他会死去,当这扇门很久不再被他打开,你就趁人不注悄悄逃出去。
      他以为这一天不会这么快,可那扇门骗不了他,随着他的盼盼一次次落空,他渐渐麻木与失望。
      他在黑暗中强忍着不发出声音,起初是强忍,可后来他哭不出来了,发不出声音了。
      在那无尽的黑暗里,他失去了感官,就像死去了一般虚无。
      他分不清是活着还是死了,毕竟都是一片漆黑。
      在那空荡荡的地下,他那身体被黑泥埋藏了,鼻和口都有了泥土,以至于每次呼吸都要拼了命。
      他眼里全是红血丝,是忘了眨眼更是黑暗对他的惨痛折磨。
      整整一月,他被封在那口棺材里死了一个月。
      他拖着溃烂的尸身,逃了出去。
      他尸身见到太阳时,那股彻骨的痛才逝去。
      他爱上阳光,可半辈子活在暗处的他受不了阳光,便只能像个瞎子一样摸索着追随太阳,又像是瘸子他的两条腿怎么也不听话,时不时摔在地上,衣衫都破了,手上膝盖上全是擦伤可他却浑然不知。他不能停,一停那黑泥就把拽他倒,倒在那口棺材里,他便疯了一样狼狈的追着太阳跑。
      而他的死气慢慢的被阳光给驱散了,他终于能睁眼看看他爱的太阳了。
      太阳很美,他挪不开眼,也不敢眨眼,他生怕失去。

      冬日里大雪纷飞,几个大娘裹着厚棉衣直打哈欠。“那疯孩一大早上就往着东跑,太阳要落山时就往西跑,跑的啥啊?“
      大娘看着那白雪上留的一道道血印子,她不免有些心疼孩。
      “谁知道嘞?就没见过那孩,也不知道是哪家的”
      “那孩不怕冷?我看他穿的单薄,要不咱给他件衣裳?”
      “那行,咱没布料,就把家那旧衣裳凑活凑活。”
      “儿啊,你那穿不上的衣裳给那小弟弟吧”
      “好啊阿娘,我给他送去”
      十一常提的大哥哥翻了翻那一贫如洗的家,他拽出几件衣裳来就一蹦一跳的跑出门外。
      小弟弟穿的单薄,那身上的旧伤成了疤,而新伤往外直冒血。
      他看着就疼皱了眉,可那小弟弟却似乎没了知觉,还在拖着脚跑。
      小弟弟跑得慢,他没几步就追上来了,“哎,这么冷的天,你还穿这么少,阿娘说会冻着的,你拿着穿”
      他说了很长,但小弟弟只是张着嘴,一个字也没说。
      不是小弟弟不想说,而是他太久没说话,说不出来了。
      他的身体越发沉重,拖的他不跑动了,倒下一瞬间所有的劳累痛苦和刺骨的寒都涌上来,他小小的身板承受不住,便倒在了雪里。
      “你怎么了……”
      再醒来时,身上暖暖的,他被套上了几件衣裳,还盖着被子。
      大娘和大哥哥见他醒了就都围上去。
      “孩儿,你可吓死我了,你昨晚一直抽搐,你可不能再受冻了。”
      “小弟弟,你怎么比那雪还要凉啊”
      小弟弟失措的开口,他挤得脸生紫,也发不出声赖。
      “小弟弟你不会说话?”
      他摇了摇头。
      “可能是孩儿病得说不出话来了,孩儿应该没吃东西,也饿着了,儿去给拿个窝窝来”
      大娘的儿看着窝窝咽了口水,却不假思索的递给了小弟弟。
      他又摇了摇头。
      大娘看出了他的顾虑便说“吃吧没事,大娘还有”
      有了这句话他才掰下来一块来吃,就死活不肯吃了。
      他也看出了大娘的窘境,他不想让大娘饿肚子。

      大娘心疼孩儿不让他走,他便在大娘的贫瘠的茅草屋里,粗活累活抢着干。
      大哥哥常常和他说话,也当然只有自己再说,小弟弟还是说不出话来。
      “小弟弟你笑一笑,阿娘说笑一笑就活得不苦了。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想让你多笑笑”
      小弟弟当真露出一个笑来,他可能活得太苦了,当真信了。
      从那后,小弟弟就很爱笑,可有一日他怎么也笑不出。
      他笑着蹲在闷湿的柴房里生火,无意碰掉了遮着瓮的盖子,里面仅剩一口米。
      他的泪珠不是流尽了吗?可为什么……
      想起了大娘对他说的“没了泪,但还有苦与涩,他们会化为水跑进了眼里。”
      他那是不懂,可现在懂了。
      只要苦与涩还在,他的泪就流不尽。
      怕这口米粘了水,他后退一步,抬胳膊去擦,可怎么擦也擦不干。
      他一直在骗自己,可他就是大娘的累赘。
      他抬累了手,放了下来。
      大娘一回来就看见了他红肿的眼问“孩儿这是怎么了啊”
      说不出来话的孩子让眼睛来苦诉。
      他摇了摇头,可有了爱的孩子不愿让爱人分担他的苦,他闭了眼,将话憋在了心里。
      等不及第二日,大哥哥就找不到小弟弟了。
      为了不让大娘担心桌上留了张纸“大娘,您不用来找我,我去了一个您找不到的地方,但您要等等我,我一定会让您不再挨受饥饿”
      大娘的确找不到,他去了许府。
      他常常在许府门口乞讨,也常常讨不到饭。他嗜睡,可他被饿得胃痛,睡着了不久就疼醒了,醒了就又睡一天睡□□回,只因在梦里他不用挨饿也不会痛。
      他进了许府后,大娘彻底找不到他了。
      府里的主人怕贫民脏了府里的地,大娘他们进不来,甚至连看一眼都是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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