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姐姐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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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什么自缢？她受过什么委屈？她背负着什么过去？
身为丈夫的柳莲一无所知，他只贪恋女人的好颜色，以为衣食无忧便能安宁，从不关心她在想些什么。
只是死亡是她人生的终点，却又恰是另一段故事的开始。
镇子上风言风语一阵一阵的，狂风起的时候，门口种下的杏树都会被吹得连根而断。
可柳莲偏要撑着，他苛责过自己，也想过抛下一切去寻个因由，可家中幼女尚要吃饭、教养，他要一刻不停地劳作。
但又总忍不住去想，若是那次没有出门，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这辩不明的因由如同一尖刺一般，长在他的身体里，日日疼痛，夜夜想起，以至于最后生出一股怨气来，叫他的生活颠倒，父女离心。
后悔药到底是一味毒药，而不是解药。
是他没用，不懂娘子的苦楚。
...还以为同他在一起，是有欢乐的。
所以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望着高处，心存妄念是容易跌跤的。
人生原来这样长，想不明白的问题可以一直想，最后恍然竟是活到这般老了，可柳莲还有放不下的东西。
小黑可不知道这老头子在想什么，只见到他呆坐着。
瞧着轩娘不见影，小黑忍不住踏步出来，宽大的影子挡住老爹身前的太阳。
柳莲缓缓地抬眼看他，开口：“这下你可满意了？早说了我女儿瞧不上你，偏要我来做这个恶人。”
青年却不理他说了什么，开口便问：“章秀才是谁？”
柳莲听了，皱着眉头盯了这小子一阵，忽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与轩娘成婚时，我请他来给你瞧一瞧，”老爹拍了拍小黑的肩，“小子，我作主将轩娘许给你，但你要护住她，要上进，叫她过上好日子才好。”
因为要嫁女儿给他，小黑在老爹嘴里便从傻子升级成小子了。
至于对轩娘好，那倒是不用说的，这小子瞧着是那种饥荒年就算把自己片成片也要将轩娘喂饱的。
好日子啊...
柳莲做不到的，盼望着别人替他达成。
小黑沉默了半晌，听着这话也未见有多高兴：“轩娘...不愿意的。”
家中的狗儿最知道谁能做主，老头子说话未必作数。
“你不是只顾着自己开心么？这下又想在乎起她的感受了？”老爹挑眉斟了一杯茶给自己，颇有些过来人的经验：“傻子，你可要做真男人，别一味被婆娘牵着鼻子走了才是。”
这小子瞧着轩娘的时候就像恶狼瞧着大鸡腿，旁人一眼便知迟早会扑上去的，偏只有鸡腿不知道，还以为这一只狼是条吃素的好狗。
他装的甚好，可男子汉大丈夫总不好被小娘皮拿捏的死死的吧？
虽然那是她女儿，但女人嘛，口是心非的多，可不能都依着她。
“我...”小黑想说他没有，可要辩解什么呢？
是他的心跳未有因为轩娘而错乱？
是他想轩娘许给旁人？
还是他失态地强求着小娘子的时候未曾蓄意？
如今这种情景，分明就是他所想的，既得了便宜就不要在人家老爹面前卖乖了。
“我实是看不上你的，但...你小子走运，”老头子又幽幽地补了一句，“今后你若是欺负轩娘，我必然化成鬼来纠缠你。”
但这话说得实在可笑，明明是人如何化成鬼呢。
小黑只望着轩娘的屋门出神，整个人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轩娘生气了，单方面地跟家里剩余的人冷战。
身为一家之主，她一生气却是一屋子的人谁都别想好过，连大黄狗都夹着尾巴不敢叫出声。
小娘子倒是照常干活，自顾自地忙着，她磨了些陈米浆，又趁着阳光好将剩下的熊肉做成腊味。
这亦是从南边来的商客那里打听到的做法，只需要酱酒和酒，便能制成能存放许久的菜肴。复热后咸香下饭，很是独特，轩娘还捡了些松枝准备熏一些其他的口味。
小黑抱了些柴在轩娘身后站了许久，也没得她一个眼神。
小狗难掩沮丧的神情，他笨拙地想要讨人欢心，但现在就连他蹲下来添柴吹火，都挡了住了小娘子来往行走的路。
不过虽然轩娘的脸冷得跟冰一样，但煮出来的面汤也是温热的。晚膳的时候柳老爹也不敢说话，吃的胃暖肚圆，放下碗又板着脸回屋躲着了。
小黑耷拉着脑袋，等轩娘慢条斯理地吃完。
一家人嘛，只要未到不愿意吃对方煮的饭的境地，都是调剂生活的小吵。
却说小娘子吃饭也是文雅好看的，小狗原是等着刷碗，正盯着面汤上的油花，却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柳轩手里不知何时拿着两把刀，碰到一处有令人难耐的刮擦之声，寒刀转瞬之间架在了小黑脸上。
小狗眨了眨眼，轩娘子莫不是恼羞成怒想要杀人灭口罢？
男人的身体似乎经常应对这种危机时刻，他敏锐迅捷，几乎是刀光对准他眼睛的那一刻，右腿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即刻要将人踢开，却生生忍住了。
兵刃的寒意叫他的皮肤泛出些小点，小黑仰着脸看轩娘，眼神仍旧是清澈柔和的，透出一股纯良来。
夜里静，听得见蝉鸣。
只见柳轩冷着脸掐住小黑的下巴，这个人身量高，坐着也与轩娘一般高。那一把刀剁过肉碎，刀身能映出模糊的人影，轻轻刮过少年的下巴，叫他发硬的胡茬纷纷落下。
小娘子气势很足，但动作轻柔，就算一言不发也可以看见她眼底透出的温柔，两人隔得很近，可以数见她纤长地眼睫。
她好像不是真的怪他。
小黑偷偷踩了右脚一下，作为惩罚。
坏腿，差点便坏了他的好事。
他忍不住轻轻拉了拉柳轩衣袖，问她：“轩娘，你不想要我么？”
小黑的眼里像是盛着易碎的琉璃，说出的话也带着颤音，好像听到听到伤心的便会撞死在这刮胡刀之上。
小娘子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明明只是以小狗的身份在她身边的，如今却又问要不要他。
真是贪心又狡猾。
轩娘反问他：“...你喜欢我么？”
他是小狗，只会回答喜欢。
就算柳轩三番四次地说他是傻子，也从不介怀。
但...这种喜欢能当成真么？
“我...想和轩娘永远在一起。”小黑垂敛眸，轻轻拉住柳轩的衣袖。
说出的是过分的请求，却又像犯了错一样垂着眼，不敢去问轩娘同样的问题，
——主人会喜欢小狗么？
轩娘轻轻吸了一口气，跌坐在木凳上，她望着星空，像是在寻找已经化作星星的人。
“我...没有想好。”
亘古不变的天幕银河不知道听了多少人的誓言，唯有一轮明月由秦时照到今。
不论过往，只在此刻便能许下余生么？
小狗的生命只有十余年，负责人的小娘子自然能一口应下，可小黑...到底是人，或许能活得比轩娘还长呢。
这个人什么都不记得了，若是有一日想起来，后悔了怎么办？
或者像她的阿娘一样，忽然有一日便不知缘由的不活了，柳轩又要如何自处呢。
轩娘的眉毛纠结地蹙在一处，看着小黑俊秀的脸，眼中的冰却是化开了。
小狗似是有些傻，但也是情真意切在的，还长的很养眼，常常看着他的脸便忘了为何气闷了。
应该要怎么办呢？
她叹了口气，轻轻靠在小狗的肩上。
小黑瞧轩娘这般，只觉得迷茫、又坦诚的小娘子，像是一块蒸笼里的糖糕，柔软却烫手。
但小狗有耐心，总会吃到的。他将脸凑到轩娘的手心，轻轻地蹭，直到轩娘的目光全然落在他的身上。
“汪。”
小狗总是知道什么样子会讨人喜欢，悄悄将眼睛睁大些，微微夹着嗓子，还要不着痕迹地凑近一点，直到鼻尖尽是她的气息。
轩娘到底还是被他逗笑了，揉了揉小黑的脑袋。
她与小狗较什么真呢？
他什么都不知道。
月下，夜风里，二人很快便和好了，毕竟第二日柳轩还要使唤他去挑面桶呢。
但轩娘跟亲爹的对抗仍在进行中，她到底是个自己能挣钱的丫头。如今的一家之主便是她柳轩，自然有底气将老爹的话当成耳旁风。
那个老头子年纪大了，说不定也健忘了，这件事许是就不了了之了，轩娘是这般打算着。
不过自打小黑打熊识的兄弟来了一遭，坊间对于轩娘与她傻伙计的关系就有诸多揣测。
正经的、不正经的都有，但小娘子早习惯有人背着她挤眉弄眼。也有那些故意大声闲聊、想要引着正主答话的，柳轩也能熟练地糊弄过去。
难打探到一时间街坊们都觉得这两人许是在玩什么情趣，只暗中观察着，当做茶余饭后的一段谈资。
柳轩照常拉着小黑出摊卖面，面摊的熊肉吆喝了许久，很多街坊贪个新鲜，也都愿意来尝尝，是以连着几日都是满座的。
这日，有个头戴斗笠的女人熟稔地坐下，开口道：“一碗肉臊面。”
她不知道是旧客还是曾听说过，不用看木牌便能叫餐。
小黑板着一张脸上前招呼。
原本伙计这样冷冰冰的可是赶客的，但小娘子煮的面汤香味实在飘远勾人，便不值得计较了。
可这次只听到声音，轩娘手上的面剂子忽地落到地上。
她忙从炉子边小跑过来，整个人一瞬像是被点亮了般，眼里透出惊喜，叫小黑不由得侧目。
“姐姐？”
“这便猜出来了？”来人笑出声，女人取下斗笠，露出的眉眼与轩娘有三分相像，不过是更清瘦些。
她青丝挽起，一副妇人打扮。
柳轩的二姐姐柳轲几年前嫁去了邻镇，如今只偶尔能见上一面。
轩娘赶忙擦了手上的面粉，凑到她跟前：“怎的忽然来了？小侄儿可有跟来？”
“我是来瞧你的，”柳轲摇了摇头，笑道：“先回了家一趟，爹说你在面摊上忙活呢。但我可没耐心等到你回家，便先来看看你了。”
又忍不住伸手撩开轩娘侧边的碎发，捧着小妹的脸对着日光仔细瞧了瞧。
“漂亮了，亦是成了大女子了。”柳轲瞧轩娘的眼中是带有欣慰的，好像是瞧着一株细苗开出花来。
轩娘抿着唇笑：“可不止，我手艺也精进了许多，姐姐你试一试。”
她虽这么说，可不容的人拒绝的，当即使了浑身解数配上一碗汤料满满的鸡汤面，连熬汤的大骨都被捞出来见一见光了。偏要叫许久未见的姐姐知晓她如今的能耐，已是能张罗起一个小摊的掌勺娘子了。
这般厚此薄彼倒叫正经花钱的食客有些眼馋了，纷纷出言打趣，可小娘子如今高兴的很，干脆一人添多了一勺肉酱。
柳轲失笑：“哪有你这般做生意的，我若多来几次，你怕不是要亏本了。”
“不打紧的，我已是能够赚钱养姐姐的，可别小瞧了我。”轩娘握紧拳，展示了下手臂上的线条。
铁锅、汤桶可都不是什么轻便的东西，轩娘却是遗传了老爹，瞧着瘦弱，实际有一把子力气。
她们许久未见了，但到底是自小一同长大了，不过生疏了一瞬，便又亲昵起来。
二姐饮了一口热汤，忍不住发出喟叹，眸光一转扫见面摊上格外出挑的男人：“这便是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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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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