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许配 “你是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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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娘瞌睡还未醒，在屋内有些迷蒙地与小狗对视。
她刚起身上是未有什么力气，显得有几分娇弱。
女郎的衣领被蹭的有些开了，露出白嫩的颈，夜里怕是会翻身的，倒也不算奇怪，只是这满屋子的味道有些说不清。
轩娘在外侧，手还搭在小黑瞧着劲瘦有力的肚子上，两人的腿也交叠在一起，只因为小黑的床不算大，稍稍一动便会贴在一处。
这些都是有因由的，可偏老爹跳了脚。
柳莲很快气势汹汹地举着扫帚扑过来，比轩娘那日赶走媒婆下手要狠的多。
“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柳老爹上一次发这么大的火，还是因为大姐姐。
轩娘下意识地闭眼，她心下惶然，只觉得此刻确实做错了事。
可疼痛感未有袭来，只听到“嘭”地一声响，扫帚扑在男人光裸的背上，大力之下细小的竹枝戳出了血痕，是小黑挡在了身前。
青年肩膀很是宽阔，单手便能将小娘子揽住。
柳轩褐色的眼瞳中映着扫帚上带起的尘灰和她爹狰狞愤怒的脸，忍不住捉紧了他的腰身。
小黑背后被老爹抽了两下，再忍不了，反身夺了老汉的扫帚甩在一边。
他回头眼神不善地盯着柳莲，男人的眼睛透出一股沉着的冷意，好像眼前人再不识趣便会被凶恶的兽撕成两块一般。
直将老爹气得拍手大叫三声：“好！好！好！柳轩，你现在有帮手了，还真是反了教。”
他伸手指着轩娘：“你给老子出来。”
老头子甩了袖子出门，轩娘按住将要暴起的小黑，沉默地将衣服理顺。
她有些出神，有些想不明白为何这种时候要教训她的是父亲，而护着她的却是个陌生人。
小黑跟在她身后，可小娘子偏一眼也没看他。
“轩娘...”他开口道，轻轻扯住轩娘的袖子。
柳轩只轻轻扫了他一眼，拂开了他的手，徒留他一个人站在屋顶透光的房间里。
昨日的月光甚好，天亮了也是无云的晴日。柳轩被日光晒得有些睁不开眼，她站了半晌才像是刚补了油的陈旧的锁芯开始转动起来。
她先是将双手狠狠搓洗一番，再状若轻松地走到父亲面前，解释道：“爹，这不过是误会罢了。”
小娘子袖子下的手忍不住蜷起，她面上带笑：“你知道他是个傻子，我与他睡在一张床上又能发生什么事呢？”
这是第二次了，在旁人面前提及小黑是个傻子。
轩娘发现自己有些控制不了想说的话，只是心里一个声音一直再找借口，迫不及待地粉饰着。
每次...每次都是这般，她是不是根本保护不好小狗？还要拿他出来作筏子，挡住一些枪林弹雨。
“柳轩，我看你是当你老子是傻的，明知道他是个傻子还跟他睡一个被窝？”老爹举着烟斗，里面塞满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碎烟叶子，身体里的疲惫再不掩饰地透出来，“你们找个日子，把事情办了。”
“什么事情？”轩娘蹙眉，她有些莫名。
柳老爹点了火，这烟斗终是得了用处，闻言看了她一眼：“自然是婚事。”
轩娘蓦地笑出声，声音又尖又细：“你不是要打死我么？这么快便改了主意？”
老头子唑着烟斗，鼻子里喷出白雾。
柳轩一把夺过他的烟杆，眼睛直盯着这个老头子：“你是疯了吗？要将我嫁给一个傻子？”
虽然小黑强壮勇敢，忠心可爱。
...是一条好狗。
但小狗与丈夫的标准是全然不同的。
郎君要身体康健，相貌俊朗，为了孩儿着想还要聪明些才是，而小狗...小狗不过是因为乖顺才有了几分宠爱。
这话脱口而出，柳轩后知后觉地看向茅草小屋。
小黑正慌手慌脚地从屋内走出，听到这话脚步停顿下来。
他一如当初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
轩娘脸上露出难堪的神情。
当人全然处于上位之时，她必然是不知珍贵，也不会懂得珍惜的。
可这实在是太过荒谬了。
人能爱上小狗吗？
是会觉得他可怜、惹人疼惜，又有些烦恼他的粘人和闹腾。
在寒冷的夜里与他相互依偎着，也会觉得温馨。
但人会爱上小狗么？
轩娘有些迷茫，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这般境地。
而且她前两日还说要将小黑认作弟弟，是出于十足的真心，昨日之前，本就无甚男女之情。
“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发生，为什么要嫁给他？”轩娘往后退了一步，似乎解释又似对己的喃喃。
“你莫不是还想嫁给章秀才？”柳老爹问她。
这一下将柳轩从那种错乱的漩涡之中拉了出来，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般语塞倒是罕见的。
章秀才是柳莲为数不多的好友，交好的时候家中孩子的名字都是央着他取的，但这些年也渐渐少有往来了。
“人家都四十好几了。”老爹嗤道。
章伯伯是与杀猪匠完全不同的男子，没有健硕的身姿，却有一身清骨，腹有诗书，自有一番气度。
柳轩小的时候少瞧见这般与众不同的，一度看呆，小眼珠子随着章秀才左右的转，惹得大人们调笑不已。
柳轩冷笑出声：“我哪里又配的上秀才呢?”
“一个跛脚的女人，在你眼里便只配许一个傻子，”她的声音很轻，眼睛透出薄薄一层泪，“那你呢，你这个杀猪的，哪里又配的上我娘了？”
轩娘说完了这番话，心上也翻起一股苦涩来，不敢去看她的小狗。
她素日里享受着小黑的听话体贴，却也还是轻视他。大抵跟一水镇上嘲笑欺负小黑的人没有区别，她甚至比他们更坏。
柳轩的心里很乱，又想着这样说她的小狗，许是会有报应的。
小黑站在屋门口，大半个人的隐在阴影里，阳光只照到他脸上，那双眼睛一直望着轩娘。
他脸上有更复杂的、能被称为落寞的神情，断不应该出现在一只狗脸上的。
一旦他露出这样的神情，身上的小狗尽数散去，显出一种涩然来，好像整个人都苦苦的。
小黑不大知晓成婚代表什么，但轩娘提到他名字的时候从来没有如今这般嫌恶的神情。
他许是又做错事了。
但小狗就算做错事，主人还会爱他的吧？
这种挖苦的话听多了老爹反应也变得平静，这件事他已经想了许久，再无更好的办法了。
“拒了刘员外，那老虔婆把你养汉子的事情宣扬出去了，”柳老爹抬了抬眼，问女儿：“不嫁人，等着地痞流氓上门夜里排队睡你吗？”
不用想也知道那日之后传出去的话会有多难听，家中不清不楚的养着个傻子，谁还会信家中女郎清白还在？
这世上没有倚仗，必然受人欺凌。
轩娘白了脸，桌上的茶一下泼到了老头子身上。
“不孝的东西，老爹也泼。”柳莲被茶叶糊的睁不开眼，开口骂道。
结果只多说了一句，因着是不中听的，连手中的烟管也被夺了甩在地上。
柳轩这丫头真是泼的很！
“若不是带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我哪里愁嫁的。”少女声音变得有些尖。
前些年还是偶尔有人上门相看的，不过他们家的条件摆在这里，说过最好的便是给鳏夫当续弦，那至少是个四肢俱全的男人。
老头子抹干净脸上的水，只见到轩娘摔门而入。
他叹了口气，只捡起地上的烟管，神色如常地吸了一口余根。
可惜刚点着的烟叶，便被浇没了，他翻箱倒柜地找出来还颇费了些功夫。
轩娘的脾气到底随了老子，大得很，没有上手打他也是留了面子，不过她一个做女儿的说的话总直往老爹心口戳，弄到最后反倒叫自己少了几分底气。
柳莲一个屠夫确实配不上那她娘那般女子，所以才吃了教训。
人言可畏，他经受了苦，到底不想轩娘也这般。
人老了，过去的事情也想得多了。
柳莲望着院子里的花木，又想起了那女人。
杀猪匠的娘子很漂亮，能识文拂琴，算数吟花。断不像他这个屠户能娶到的，可偏嫁给他了，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女一般。
那时多高兴啊，整日整夜地奔波，想要娘子过上好些的日子。
后来有了轲儿和轩娘，女人的脸上也有了温柔的笑意。
没有比这再好的温柔乡了，只可惜一个他这种粗人总不会是在桃源安乐的，而是在应在俗世凡尘之间，受尽苦楚。
美梦也有醒的时候，醒来的时候将带着余生散不尽的疲惫。
元和十七年内寻常的一天，柳莲去临镇杀猪回来，却见到镇上众人围在他家门前。
家中大姐儿挡在门口，忍着泪，像一只瘦弱却敢与鹰搏斗的鸡仔，见到他，才敢哭出一点声响。
他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拨开人群回到自己家，屋内陈设未有变，可房梁之上悬了一个女人。
家中吃饭的人多，买不起什么值钱的物什，那女人只用了卷粗布段便将自己吊死了。
这逼仄狭小的院子，隔着透着缝的门，邻居们都能瞧见她悬起的鞋。
柳莲当下只觉得无比茫然，为什么呢？
明明离开时还对着他笑盈盈的，盼着他早些归家的。
若是不想同他过了，说清楚便是，也不至于死。
杀猪汉很长一段时间都想不明白，几个小的在他脚边哭成一团，扯着他的裤腿，可他自己都摇晃，如何养的好这几个如同娘亲一样漂亮可爱的孩子？
很多人问他缘由，是他对人不好又或者是外边有人之类的，凡事总有原因。
但柳莲不知道，他只是沉默地，阴沉地回视着。
一时间因着他的娘子是外乡人，又平白多了许多猜测。
以本人全力以赴每周最高字数再更了！
（写的超慢，但是存稿超多）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许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