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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器械室杂谈 器械室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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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又是体育课,照例是先集合跑操。女生打头,男生殿后,周汌汌和几个玩得好的同学混在最后说笑,一点儿也不着急的样子。
等到跑操结束,老师没有宣布自由活动后,席皓才明白他的悠闲从何处而来。
原来还有集体游戏要做。
班里男生女生的数量都是奇数,总会有一个女生和一个男生落单,然后被迫组队。
像席皓这种不愿意跟别人交流的性格,每次集体活动1v1的时候,都会和一个内向的女同学面对面。
他不知道女生叫什么,但是难得地记住了她的长相。瘦瘦高高的,扎着一个低马尾,刘海垂到眼皮上,肤色有些黑,做什么都畏畏缩缩的样子。
今天的游戏是踢球,简单且无聊。你踢过来,我踢回去,没有拦住球的话,就要追着球跑很远。
席皓不想跑很远,也不想让这个刘海严重影响视线的女孩跑很远,于是脚下力气使得小小的,甚至滚不到女孩脚边去。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声轻笑。
转过脸,看到的是周汌汌目视前方,假装眺望风景的憋笑侧脸。
“你踢呀!你往天上看什么?准备发射导弹啊?”
对面的男生看到周汌汌装模作样的表情,相当不给面子地嚎叫起来。
“我发射你!”
刚被席皓抓包偷笑的周汌汌恼羞成怒,飞起一脚直冲林浩球鞋,如果不是林浩起跳速度够快,真要被他击中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呛起来,脚下的足球被无情地踢弄,全班二十多个足球里,就属他俩的最倒霉。这么幼稚的游戏还能玩的这么起劲,也是够无聊的了。
游戏结束后,这些足球需要送回器材室。林浩作为体育委员,是一定要参与搬运工作的。周汌汌是他的搭档,当然也要被拉着当壮丁。
但是周汌汌想去打篮球,去完了就挨不上号了。
“急个屁,我也想去打球呢,这不为人民服务吗?”
林浩一个个接过同学们递过来的球,塞进推车里,高调唱的比谁都标准。
周汌汌急的想踹他。他这是必须要打球吗?还不是因为没有手机,闲的无聊。
这时候席皓捧着球也走过来了,看到两人还在呛嘴,便主动上前承担送球的任务:“我可以把球送过去。”
正在上下打量林浩身上哪块肉打起来最痛的周汌汌听到他的声音,焦躁的心情瞬间犹如奶油般丝滑地化开,转过身对他笑的格外灿烂:“你去吗?那咱们一起!”
扒拉着栅栏数球的林浩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抬起头看看席皓又看看上一秒还在吐槽他点球速度慢的周汌汌,提醒道:“他要帮你送球,傻子!”
“嗯嗯,那你先去打球吧,不用等我。”
周汌汌主打一个你说的都对但是我答非所问,重色轻友地把人一推,自己扶上推车把手,招呼席皓一起去器材室。
席皓更不可能跟林浩说什么,俩人就这么一左一右地护送着足球们离开了,留下林浩一人在操场上凌乱。
等周围没人了,席皓才开口讲话,第一句问的就是你刚才在笑什么。
周汌汌摸摸鼻子,诚实地回答道:“你踢球比对面的吕鹃力气还小,好玩儿。”
“吕鹃?”席皓顿了顿,不是很确定地问道:“我对面的那个女生吗?”
听到这句话,周汌汌真憋不住笑了。
“只要是两个人的组队活动,都是你们两个人凑在一起,你竟然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再次震惊席皓对于班级成员组成部分的了解程度,真是枉为班长啊!
“你观察的倒是很仔细。”没觉得自己有何不妥的人一针见血地指出周汌汌这句话的重点,坦荡的像在聊别人的八卦。完全没注意到周汌汌推车的双手绷紧了手背,一根根的青筋在体力活动的掩饰下隐藏了太多的秘密。
可不么,我不止观察的仔细,我还想取吕鹃而代之呢。
周汌汌在心里一顿缺德腹诽,然后才张开嘴避重就轻地解释道:“不论是体育课还是跑操,她都是自己独来独往,很难不注意到。”
本意是在说周汌汌观察自己很仔细的席皓听到这句,又开始觉得是自己太自以为是了,很后悔自己怎么能把这句话这么行云流水地说出来。
“怪不得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席皓稳住声线,尽量表现的很正常很平淡,没有被任何话影响的样子。
“哈哈,我谁的名字都知道。”周汌汌还在独自乐观,完全没有察觉到席皓的不对劲:“其实她游戏玩的也挺好的,就是不爱社交而已。我去后排玩儿的时候也跟她说过话,一点儿不自闭,人很有趣,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到群体活动,她就熄火了。”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群体活动的。”
周汌汌飞快地瞄了他一眼,明知故问:“包括你?”
席皓不置可否。
器械室开着门,席皓和他一起把车推了进去,刚要走人,就看到他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体操垫上。
“我歇会儿。”
周汌汌还穿着外套,现在已经热的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瘦削结实的手臂,腕上戴着席皓那块红方块。
席皓几乎是一秒就捕捉到了自己手表的那抹红与黑的碰撞,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一瞬,然后匆匆压下眼皮,把眼睛转向角落里闲置的器材。
但是就这一眼的停留,周汌汌还是捕捉到了,有种买了新鞋子马上就穿上显摆的尴尬。他实在是热过头了,忘了手腕上还戴着表。
“那个……”他略显不自然地拿手盖住腕上的表,试图解释:“戴上方便看时间,打球的话我会摘的。”
“没事。”
席皓重新转动眼睛,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来坐。”
而周汌汌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也想坐下,积极地给他挪出一个位置,拍拍垫子示意他坐过来。
席皓也真的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坐下了。
周汌汌抱着膝盖,用大腿抵住自己扑通扑通乱跳的小心脏,心里美的就像在拍校园偶像剧。
他的偶像剧女主屈起一条大长腿,正低着头研究粘在裤子上的操场特供假草纤维研究成分。
两个人的肩膀谨遵军训的指令,只隔着一拳的距离,席皓身体的温度,隔着薄薄的两层布向他赤裸的手臂蔓延。
器材室里面很安静,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角落里堆着落灰的老旧器械,墙上贴着泛黄褪色的借用准则。外面是烧焦的太阳和一刻也不曾停歇的奔跑声和各种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偶尔路过后墙的交谈声或欢愉或平常。两个人蜗居在这间被五花八门的器材填满的四方天地里,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尴尬的气息。
“皓哥。”
最先忍受不住这种气氛的人是周汌汌,他若无其事地清清嗓子,挑了个符合场景的话题来聊:“我本来今天想跟你组队呢,一和林浩组队他就让我搬东西,球都打不成了。”
席皓转动着那根假草,把你现在也没去打球几个字咽进肚子里。
“但是我想着你和吕鹃一直都是有双人活动就站在一起,如果我和你组队,她肯定还是会和其他男生在一起,尤其是和林浩,对她挺不公平的。”
周汌汌抬头看向他们推过来的那车球,从操场来器械室的路有一段挺不好走的,吕鹃那么瘦,想想就很欺负人。
听到这里,席皓终于转过头,略带震惊地看向说出这段话的周汌汌。
他大概能够理解周汌汌的想法,就像他不喜欢去为了组队游戏而进行多余的社交一样,搭档换人也是一种新的麻烦。只言片语的对话可能算不上交流,但是再和一个不认识的人、不了解的脾气性格进行寥寥无几的对话,也算得上一种被迫产生的新的、赘余的社交任务。
跟他对上眼睛的周汌汌还以为他是在质疑自己想太多,急忙分辨道:
“别不信,林浩天天喊什么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他肯定能干出来让吕鹃和他一起把车推回去的事儿。他跟个竹竿子似的,根本没劲儿,我们打球都怕撞到他,一是怕他骨折二是怕自己被硌死。而且吕鹃本来就不愿意跟别人玩儿,你这种安安静静的好学生对于她来说应该是最好相处的那种了。”
一通话说完,发现自己有点儿嘴人的意思了,他又不好意思地眯起眼睛对席皓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嘘道:“保密保密,无恶意。”
席皓一直都觉得周汌汌眯起眼睛的时候跟平时看人的样子不一样,配上这样的笑容,偷偷说人小话也变得纯良无害起来。
他摇摇头,表示自己现在连什么林什么浩的脸都不记得了,不用想这么多。
周汌汌察言观色,觉得他表情还是不对,以为他不赞同自己的观点,或者说误会了自己想法,又开口尝试给自己叠甲:“其实我也不是反对他的口号,就是觉得搭配不是这么搭的,力量有差距嘛,他可以找两个女生和他一起推哈哈哈哈。你看,天仙配唱的都是你耕田来我织布,可没唱你耕田来我耕田。”
“我知道,我家里也是爸爸洗碗妈妈做饭。”
席皓笑了,因为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件骷髅头短袖。
“你爸妈真好。”周汌汌由心赞叹且羡慕,想起家里无时无刻不在争吵的爸妈,心闷闷的。
席皓不止一次听到他说这种话,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夸的。在他眼里,这是妈妈和爸爸一直以来的相处方式,正常且……且正常?
不过,他倒是对今天的周汌汌刮目相看了,之前只是觉得他有趣,讨人喜欢(讨别的人喜欢)。今天的一席话,却让他发现在眼前人不拘小节的外表下,所藏着的那颗弥足珍贵的善良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