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雪霁》青藏灯

9、第 9 章

　　转眼周六，一行人团购了车票，出发。
　　烟雨节气的江南古镇，街头巷尾都袅袅绕绕着吴侬软语梅子戏。好似这里黑瓦白墙的人家，都魂牵梦萦着诗人过客久久不散的晓风残月。
　　除了顾视清和陶念，一班的余中，万图，梁浩和张小贝，二班的周北方和安穗穗都来了。
　　在提前订好的民宿歇了一晚上，一大早就叫叫嚷嚷的起床去赏景。
　　青石巷口烟雨撑着油纸伞，坐着乌篷船，一行人好不欢畅。
　　“哎，你们看那里，听说这里的糖醋鱼一绝。”
　　张小贝指着前面的店铺，举高手中的攻略，对后面这群只管吃喝玩乐的人说到。
　　“那就这吧！”余中兴冲冲地跑过去，“大家快来啊！”
　　青砖黛瓦，檐台雕窗，门前挂着布制招子和落地两盏红灯笼，很是幽静别致。
　　梁浩时时不往清点人数，结果回头一看，顾视清和陶念不见了，不由惊了一下。
　　周北方示意看群消息，道：“他们两个去另一道街了，说是不爱吃糖醋鱼。”
　　张小贝点了点头：“我给他们推荐了旁边的一家店铺，也不错。”
　　这群人，怎么都不通知他！
　　梁浩刚欲出声，就一把被周北方揽过肩膀，推搡着向前：“好了，谁跟你这个小古板一样，出来转，一眼手机都不看！走吧走吧，我都饿了。”
　　青石桥拱起弯月弧度，乌蓬船家慢悠悠的渡。
　　一道街风景热闹，一道街秀美清谧。
　　陶念的口味不似江南，那双微微上扬的杏眸却是无法从这里的房屋景致移开半分。
　　顾视清觉得身旁这人的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些。
　　偶尔遇见极令她心动的景致，也不言语，拽扯一下他的衣角，杏眸舒展飞扬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自然无有不可。
　　这，本就是依照她的喜好选择的目的地。
　　“顾视清，真想以后都住在这里。”陶念感叹，“这是余中他们选的吗，太漂亮了。”
　　简直就是按照她想象中的定居地一笔一画描摹出来的，陶念觉得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件事情是像这次旅行的目的地一样，如此合她心意。
　　顾视清满目流泻出难掩的深情，时时刻刻寸寸不离眼前的女孩。
　　他的声音自上次发烧之后，就如同清淙潺潺添了一抹沉水哑意。
　　如今，笑意从喉咙里缓缓溢出，清朗俊逸的少年抹消掉一股轮廓凛冽的意味，向着温和从容的青年过度，眉眼不经意勾起，自成一派风景。
　　“你喜欢就行。”
　　陶念抬头看向顾视清，眉眼去掉那股故作柔腻，清澈明亮透人，“很喜欢，特别喜欢。”
　　顾视清忍不住抬手，想要碰一碰那清亮的眼睛，临到了转了弯，抚上陶念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前面还有一座山水园林，去转转？”
　　“好！”
　　一路风景，陶念连午饭都忘了。
　　到了三四点，才被顾视清从园子里捉了出来，寻了家餐馆吃饭。
　　顾视清：“你再不出来，都能赶上余中他们吃晚饭了。”
　　陶念讪讪嘟囔：“这不是忘了吗。”
　　“先吃些清淡的垫一垫，别伤了胃。”顾视清翻看菜单道，“先好好吃饭，等一会在逛。”
　　陶念听着顾视清恍若哄小孩子一样，面上笑容不变，心下却是叹了口气，举起茶杯佯作喝水。
　　那些不曾说出口的成算，如今竟然动摇的这样厉害。
　　活得像个影子的她，此时此刻好像不用顾及青州的一切一样，可以去大方地笑，欢畅地嬉闹，去对着面前的人说出从不敢说出的喜欢。
　　真的，好吗。
　　顾视清缓缓抬眼：“怎么了？”
　　纵然心绪万千，陶念早已练就一副无论发生何事都面不改色的样子，左手放在桌子上支撑着下巴，笑道：“在想菜什么时候好，我有点饿了。”
　　顾视清看看了看左右，大步溜出门外，不一会儿掂着一个纸包回来，放在陶念面前。
　　“尝尝。”
　　白白软糯的糕点，冰冰凉凉甜丝丝的。
　　“这是什么糕点，好吃。”陶念吃了一块，惊喜，“你这么快回来，哪里买到的？”
　　顾视清重新坐下，看着陶念眼睛发亮满足的样子，心下亦流淌着淡淡的喜悦。
　　“来的时候看见的，就在门外不远处，应该是叫凉糕吧。”
　　他每到一个地方，山水，人迹风景都要浏览个遍，风土人情自然也不能少。最开始时还好，后来那几年疯魔的厉害，总觉得陶念就在自己身边，无论什么都要买上双份，恍恍惚惚觉得陶念会喜欢的，不买了带回去会遗憾的。
　　从高山落下之前，这座小镇他曾经来了无数次。
　　这糕点，他也尝了无数次。
　　遗憾啊。
　　顾视清早早在群里发了消息，说下午他和陶念不与他们一道，让余中他们几个玩的开心。
　　两人吃过饭，踏在青石板上，沿着溪河小道慢悠悠地散步。
　　这个时节是旅游旺季，但他们选的地方好，来往游客并不多。偶尔几个，陶念想，大抵也是同他们一样误打误撞选了这个好地方。
　　烟雨客舟，自古以来就很够承载思绪哀愁悲欢。
　　陶念站在青石桥上，抵挡不住喜欢，拉着顾视清又上了一次乌篷船。
　　船舟不大，一角是撑杆的船家，一角是坐在船尾惬意的陶念。
　　顾视清从船篷里弯腰出来，手中掂着一壶桃花酿，度数清浅不醉人，是他上船前岸边买的。
　　陶念觉得顾视清运气真好，随便一买，东西味道都好的不行。这酒家在巷子里藏得深，连着招牌也没有，他一下子都找到了，真厉害。
　　轻啄着酒酿，一股桃花清甜充斥在喉间，陶念喝完一杯不由吐出舌尖舔了一下唇角回味。
　　一杯不够，接着一杯到。
　　第三杯时，顾视清连酒带壶一把夺过去：“不能在喝了。”
　　顾视清看着眼前面色酡红的女孩，也是丝毫没有料到她这么容易，竟然醉了。
　　就喝了两杯度数极低的酒酿。
　　陶念杏眼弯弯，伸着手还想去夺，“不许抢，我的！”
　　没有抢到酒壶，倒是一把勾住顾视清的脖子，力道不小按过来。
　　顾视清一手举着酒壶，一手揽着她，生怕她一不小心再掉进水中。
　　“船家，停船！”
　　“噗咚！”连酒带壶掉进水中。
　　顾视清转身去捞，船家笑笑示意他们先走，他去帮忙捞上来。
　　顾视清也没想到陶念喝醉后不似柔和，亦不似礼貌疏离，像个小考拉一样窝在他怀里。
　　他搂抱着她，腾不出手，只能点头道谢。
　　天色渐晚，路边的灯笼开始发出昏黄的光晕，小镇上的人现下多回家做菜吃饭，街道上人影寥寥无几。
　　顾视清打斜抱，将陶念抱在怀中，公主抱的谨慎又小心，生怕摔了怀里的珍宝。不时还低头看上一眼，紧紧臂弯。
　　醉酒的小姑娘一时半刻意识还不大清醒，只记得顾视清拿走了她喜欢的东西。迷迷糊糊的撑起半身，勾住少年的脖子，埋头在他脖颈之间。
　　“顾视清……我的……喜欢。”
　　耳边软糯温热的气息扑洒而来，刷的一下红了耳廓和半张脸。
　　“嗯，……喜欢。”
　　顾视清冷冽的眉目之间一片柔软，一双凤眼勾挑，醲艳像是吸了精血的妖精。
　　小姑娘很是不老实的抬了抬头，小巧的鼻尖轻轻蹭着。
　　顾视清说不出话来阻拦，只能按下趴在自己耳边的小脑袋，让她老实一些。
　　也不知怎的，陶念半睁着眼，水汪汪的一片，侧头刚好看见利索好看的下颚线。
　　鬼使神差地凑过去……
　　舔一下。
　　“陶念！”
　　顾视清一瞬间僵愣，四肢发软，险些就要把她落在地上，咬牙出声制止。
　　陶念毫无所觉，脑袋轻轻蹭了蹭，说了句话。
　　顾视清紧了紧臂弯，将怀中的人向胸口狠狠地按过去。
　　他听清了那句话。
　　“喜欢，我喜欢你。”
　　顾视清默了半晌，回应：“我也喜欢你。”
　　他等这句话，等了十年。
　　怀里的人安静乖巧，顾视清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总之不会像是多年未曾达成夙愿的人，一朝登天，心想事成之后的空荡荡。
　　心中咣当着一瓶水，四处泼洒，要溢出来一般。
　　他想，下一次，他一定要让陶念清醒的说出来，说出——
　　我喜欢你。

　　一路回到民宿，余中和周北方他们几个还在外面疯玩没有回来。
　　顾视清上楼，先把陶念安置在了自己的房间。烧了壶热水，又下楼买了柠檬和蜂蜜，冲水解酒。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内只开了盏暗暗的夜灯。
　　陶念醉意上头，一时还醒不过来。
　　顾视清坐在床边守着。
　　昏黄的光柔和的洒下来，顾视清眼中凝着笑意，目不转睛专注地看着安睡的陶念。
　　在这座山水风光，宁静悠远的古镇里，空气里都多了些让人心绪平和，安详愉悦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