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毕业 ...
-
逯湘凝回到英国没几天，胥己诚又成了失踪人口，这次她淡定多了，心里渐渐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失踪。
倒是肖裕一反常态，时不时的跑到她这里来刷刷存在感。
此时他们正坐在校园里的咖啡馆晒太阳，午后的暖阳打在身上舒服又惬意。
逯湘凝昨晚睡的不错，连带着心情都好了许多，她伸了个懒腰，感谢对面的人：“说来还要很感谢你，我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失眠，精神状况也好了许多。”
也不知道是肖裕自己良心发现，还是胥己诚拜托过他，在她回国之前，肖裕就已经在帮她进行治疗，缓解她的焦虑、抑郁和失眠。
被感谢的人高冷的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逯湘凝佩服道：“虽然你还没有毕业，但不可否认，你确实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我之前在协和也看过几次，但说句真心话，没你管用。”
肖裕纠正她：“我不是天生吃“这碗”饭，哪碗饭我都吃得了。”
逯湘凝难得没回怼他的狂妄自大，望着那双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她遗憾道：“其实我觉得以你的聪明才智，当初更应该选择临床，你要是操刀，一定是一名非常优秀的神刀手。”
他严谨，沉稳，专注，聪明，如果选择外科，更能发挥自己的优势，甚至可以说大有作为。
做一名心理医生，逯湘凝总觉得于他而言，屈才了。
肖裕冷冷的望向她，强调：“我在哪儿都优秀。”
“话是没错，但我就是觉得可惜了，难道你没有救死扶伤的伟大理想吗？”
肖裕嘁了一声，白眼她，“老子就没有胥己诚那狗东西伟大，行么。”
逯湘凝无语望天，“我真服了你俩了，每次一提对方就急眼，而且你也太敏感了吧，我这夸你呢。”
“用不着你夸，你谁啊？”
逯湘凝故意打趣他：“你这么激动，会让我以为你移情别恋，爱上我了。”
肖裕刚喝了一口咖啡，杯子还没放下，冷笑一声：“你别逼我把咖啡泼你脸上。”
她笑笑，突然就理解了胥己诚为什么总喜欢逗她。
还别说，是挺有趣。
哎，也不知道这位失踪人口在干什么呢？
逯湘凝压下心底的难受，收回对他的思念，换了个话题与对面的人聊着天。
“对了，你六月也就毕业了，后面有什么打算，回国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肖裕冷漠的瞥了她一眼，随后移开视线望向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群。
真是个不讨喜的人，哪壶不开提哪壶，也就胥己诚那狗东西当成了个宝。
他没有明说，沉默不语了许久，反问她：“你都知道了裴涪浅要继续留在哈佛硕博连读，你说，我应该去哪儿？”
明知故问还是故意在他伤口上撒盐？
呃，逯湘凝还真没那个意思，但听他这么一说，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主动道歉：“我不是那意思，对不起，你别伤心。”
肖裕白眼都懒得翻了，他伤心，呵，真没有。
为善良的人伤心，人家还知道感动，为没心没肺的人伤心，纯粹是自作多情。
他受够了一次又一次的期待变成失望，再也不想自作多情了。
逯湘凝瞄了瞄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你不去哈佛读研吗？以你的聪明才智，全球的高等学府都能任你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觉得你留在UCL，屈才了。”
肖裕望着远处，再没有接话。
他是不可能去哈佛的，他的计划里，要么一起回国，要么就留在UCL，没有去美国那么一说。
四年了，她从未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信息，他倒是真的很想问问她，一个人的心是铁打的吗？她真的以为他不会疼的吗？
做错事情的人又不是他，她抛弃他，让他做替罪羊不说，还好意思这么多年不联系他。
当年她怨恨，痛苦，崩溃，情绪急需要找到一个宣泄口，他明白，所以心甘情愿代人受过。
他本以为她过不了多久就会想明白，别人的错误不需要用他们的爱情来祭奠，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都不值一提。可是，四年了，她让他失望了一次又一次，他也很想问问她，仇恨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逯湘凝看着对面那个一直孤傲倔强的男孩，少见的满面忧郁，默默的叹了声气。
哎，孽缘。
一面是自己欣赏崇拜的学姐，一面是有了革命友谊的校友兼邻居，无论是出于对哪方的关心，她都希望他们之间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帮忙的。
逯湘凝对他说：“你们这么互相折磨下去不是个办法，我跟你说过，我上次见到裴学姐时，她的状态很差，我想她心底里的难过不会比你少。如果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倾囊相助。”
肖裕环抱双臂，讽刺的扯了下嘴角，目光凉凉的落在她脸上，似在探究她的真实目的。
“你这么希望我和裴涪浅和好，究竟是出于良心，还是你怕胥己诚对她旧情难忘？”
毕竟，想要断了胥己诚的念想，最好的方法就是裴涪浅死心塌地爱他。
逯湘凝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本想骂他，可又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会让人误解。
她认真思考了片刻，语气认真又凝重：“我不可否认，确实不希望胥己诚心里还有裴学姐，但是以我的真实感受来看，我相信他现在爱的人是我。”
没错，一个人爱不爱自己是能感受到的，胥己诚对她的疼爱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想，在这段感情里，他也付出了许多，如果她还怀疑他的真心，那真是对不起他的爱了。
肖裕斥道：“别跟我提他，听不得这狗东西的名字。”
逯湘凝白了他一眼，自顾说着：“我就是单纯的心疼裴学姐，你没有见过她初中时的样子，你不知道那时候的她多么自信耀眼。但是上次我见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变了，变的破碎颓丧。”
肖裕还是沉默不语，但逯湘凝看到他眉心微蹙，她语重心长的劝道：“肖裕，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还深爱，如果非这个人不可，那就不应该错过。再努力一次行吗？我想看到你们善始善终。”
与他相识以来，她看着他和裴涪浅彼此折磨，就总会想到自己当初追胥己诚的那段日子。她希望每一段感情都能开花结果，希望自己身边的人都能幸福圆满。
肖裕放下咖啡杯，扬扬下巴对她说：“去给我再点一杯冰美式。”
逯湘凝气的想用杯子砸他，“我在跟你说正事！”
肖裕微眯着眼，阳光打在白皙的脸庞，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极其慵懒，他用下巴示意桌上的空杯子，说：“这就是正事。”
简直是对牛弹琴！
逯湘凝气呼呼的起身推开咖啡馆的大门，喝喝喝，喝死他算了！
肖裕望了眼对方充满怨愤的身影，微微扯了下嘴角，惬意的闭上双眸，晒起了太阳。
有句话他没和任何人讲过，裴涪浅生是他的人，死也是他的鬼。
他允许她走错一条路，但不会放任她一步错步步错，更不可能让她一条道走到黑，他们会错过一阵，但不会错过一生。
**
转眼又是一年毕业季，校园里处处可见穿着学士服的少年少女，他们笑着，闹着，在每一处充满回忆的地方，留下最后的珍贵照片。
国防生们齐刷刷聚集在大礼堂，召开着他们在北理的最后一次大会。
总参的领导、北理工校长、党组书记，以及院长江泽等一众领导班子纷纷到场，对在座的大四国防生们依次授予学位证书。
江泽在主席台前笔直的站立着，为每一位他的学生拨穗，并和他们一一合影留念，看着这一个个年轻孩子们青春活力的模样，他不禁泛红了眼尾。
参军十余年，从教二十年，他送走了一批批的战友，一批批的学生，本该早就习惯告别，本该将感情深深埋入心底，但他依然无法不激动。
这是一种带着光的期许，他由衷的希望这群孩子们的未来，一片璀璨。
学位证书和毕业证颁发完毕，进入到了大会的第二个流程，表彰优秀毕业生。
江泽低头看着手上的名单，他念出了第一个人名，全场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男生应声起身，从下方的座位慢慢走向主席台，他穿着干净整洁的学员服，每一步都走出了气宇轩昂的步伐，直到站定于舞台中央，和院长敬礼，和主席台上坐着的一群领导们敬礼。
江泽看着面前的少年，他也算是从小看着对方长大了，从还在襁褓时一直到现在比他还高，比他更强壮。
他语重心长道：“我能帮你的就到这了，未来就靠你自己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他能做的已经全部做了，这四年，自己在他身上花的心血是最多的，希望这小子不要辜负了他的期许。
胥己诚望着他，对他保证：“不会的，您放心。”
江泽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说：“加油吧孩子，期待你成为像你父亲一样优秀的人民解放军军官。”
这大概是大学这四年里，江老头对他最和蔼可亲的一次，但胥己诚的心里却不觉得开心，反而隐隐泛起了一丝酸意，他端正的敬了个军礼，大声答应他：“是！”
他接过江泽手中的荣誉证书，礼堂里再一次爆发出剧烈的掌声，他看向台下，无比感谢这群同学，他举起右手，郑重地对他们敬了个军礼。
往台下走的时候，他的余光看见了领导席上父亲鼓掌的动作。
吴桐和程少臣也都拿到了优秀毕业生的荣誉，他们在上面领奖，胥己诚在台下手都快拍烂了。
二人下来后，程少臣还沉寂在兴奋中，这个奖状对他来说真是意外的惊喜，他小声和身边人耳语：“我的军功章有你的一半。”
这句话是程少臣的真心话，他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自己最清楚，这四年间，要是没有胥己诚的帮助和鞭策，他不可能成长如此迅速
虽然矫情，但胥己诚确实像一座高山，让他知道了榜样的力量。
胥己诚不想煽情，嫌弃的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轻笑道：“哥们要求不高，财产分一半就行。”
程少臣看一眼台上正忙碌的江老头，悄悄地说：“你还别说，就冲这个奖状，老头子能多分我一座楼。”
嚯，一个奖状换一座楼，值了。
胥己诚一听，立马改口：“要求不高，分我一套就行。”
程少臣给了他一个真没出息的眼神，鄙视道：“咱就不能提高提高档次么，哥们都是优秀毕业生了，一套房你也太看不起我了。”今天晚上回去就让他爹改遗嘱！
表彰环节结束，接下来就是毕业后任职培训的安排事宜。
国防生们不比军校生，在毕业后要先到军事院校进行任职培训，再到部队进行岗前培训，直到考核合格后，才能正式下达任职授衔命令。
胥己诚兄弟三人的培养目标都属于指挥类，任职培训时间要长于技术类，他们都将面临长达十个月的任职培训。
遗憾的是，兄弟三人并没有分到同一所军校，也就是说，他们会分道扬镳，北影小分队这回要彻底解散单飞了。
江泽在台上对毕业生们做最后一次讲话：“这四年间，你们都优秀的完成了入学新训、日常训练和暑期集训，接下来，你们将开启“+1”的军校生活。‘练兵’的目的就是为了强化纪律意识，提升军事体能素质，促进良好作风养成，为你们适应部队任职打下基础。因此，大家一定要紧紧抓住这次锻炼机会，将军政训练成果转化为部队任职能力，要牢牢遵守并执行军队院校‘合训分流’的相关政策规定，不断增强自己当兵打仗、练兵打仗、带兵打仗的责任心和使命感，争取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基层军官。”
话落，场内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息。
江泽大声的问：“能不能做到？”
全场的毕业生们异口同声的回答：“能！一定能！必须能！——”
江泽攥了攥拳头，压抑着眼眶激动又感动的泪水。
国防生作为部队新生力量，是军队干部的重要来源之一，也是军队建设的文武之才，带兵打仗的中坚力量，这些年轻的孩子们的军旅生涯，将从今天正式开启。
他再次大声问道：“我们是什么？”
“国防生！”
“什么是国防生？”
“国防生，生为国防，为国防而生！——”
一句话，道出了国防生肩负的责任和使命。
主席台上的领导们纷纷起身，动容的鼓掌，前方的路就在脚下，他们相信这群国防生们一定会拿出聚魂军旗、砺剑出征的万丈豪情，展示携笔从戎、报效国家的远大志向，为实现强军梦做出自己的一份贡献！
江泽到底是没能忍住热泪，他转过身去擦了擦眼泪，又真切地对他们说道：“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今日一别，你们就要分道扬镳，同窗数载少年情长，望征程千种思绪，愿你们的友情能化为彼此奋进的力量。既然军旅生涯的布幕已经拉开，就一定要积极的演出；既然去往军队的脚步已经跨出，就算风雨坎坷也不能退步；既然你们把希望播撒在了北理，就一定要坚持到胜利的谢幕！我代表母校，祝愿大家未来前程似锦，冬去春来，前无近忧，后无远虑！愿各位战友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会场内伴随着掌声的，还有低沉的哭泣声。
江老头的这一番肺腑之言，让他们彻底感受到了离别就在眼前，而他们尚未配妥剑，转眼便江湖。
“胥己诚！”
第三排的男生闻声起立，大声喊道：“到！”
江泽望着他，下达了对他的最后一个命令：“起个调，让我们用军歌来结束今天的毕业典礼。”
“是！”他转身，对着全场的同学们大声唱道：“送战友——踏征程——”
全场响起了哽咽的，沙哑的，但却永远嘹亮的歌声：
“送战友，踏征程
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
路漫漫，雾茫茫
革命生涯常分手，一样分别两样情
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
当心夜半北风寒，一路多保重
送战友，踏征程
任重道远多艰辛，洒下一路驼铃声
山叠嶂，水纵横
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
待到春风传佳讯，我们再相逢
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
待到春风传佳讯，我们再相逢”
江泽耐心的等着他们唱完，才哽咽着说：“我宣布：2007级国防生毕业典礼，到此结束！”
话落，全场国防生们整齐划一的起立鼓掌，欢送主席台上的领导们离场。
最后是江泽，他挥一挥手，招呼着这群孩子们一起到训练场拍毕业照。
“茄子！——”
咔嚓一声，照片记录下了少年们最意气风发的这一年，这一刻。
接下来就是自由拍照时间，程少臣一早就藏好了相机，江泽一声解散令下，他立刻找人帮他们哥仨合照。
胥己诚很无语，看到相机就要跑，“老子最烦拍照，滚，别带我。”
“你刚还拍了照！”
“尼玛，那是毕业照。”
程少臣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伸出胳膊锁住他脖子，左手勾着吴桐，右手勾着胥己诚，他对拿着相机的同学说：“快拍快拍，把小爷拍帅点！”
对方冲他比了个OK，他突然又叫住对方：“等等！”
话落，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笑道：“差点忘了这狗东西。”
胥己诚和吴桐目光落在照片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胥己诚拿过那张照片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少年穿着军装笑的肆意灿烂，他低声说了句：“兄弟，毕业快乐！”
程少臣在自己和吴桐之间举起了那张照片，相机记录下了四人的毕业合照。
故事的结局总是这样，花开两朵，天各一方，他们仨继续前行，那个少年将永远青春，而青春，永远不死。
毕业时，总是恨不得和所有人都拍一张照片，胥己诚的周围围了一堆人都在闹着要和他留影，他刚准备闪人，就被这伙人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
“诚哥，我这四年就崇拜你一人，你不跟我拍张照，说不过去了吧？”
“就是诚哥，替你分担了那么多杯奶茶，怎么着你都得跟我们拍张照。”
“诚哥，今日一别就是永别，我就守着你这张照片怀念你了。”
胥己诚骂道：“操，老子还没死呢！”
众人笑成一团，他骂了几声，拍了拍衣摆，妥协道：“拍，赶紧的，拍完都给老子滚。”
众人簇拥而上，纷纷留了合影，开玩笑，这可是他们国防学院连续四年比武第一的人。
又有一人和胥己诚拍完照，偏头看向他说：“诚哥，感谢这四年对我的帮助，我这辈子没佩服过任何人，你是头一个。”
胥己诚听不得这种煽情话，笑骂了句：“滚吧你，少他妈别放屁。”
那人哈哈笑着，笑意散去又一脸深沉的望向他，眼眸微红，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语气里充满了不舍：“哥，前程似锦，前路坦荡！”
胥己诚与他握手，又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点头回道：“你也是，来日方长！”
这一批国防生们，每一个人在合照时都给对方留下了一句祝福语，而胥己诚对每一位祝福他的同学都回了一句：“来日方长。”
所有的开始都是从离别中开出的花。
所以词穷致谢，因为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毕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