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程半夏ft

12、冬：柔嘉

　　和贵妃死的那一年，柔嘉才六岁。
　　她拉着柔嘉的手，告诉她，皇后是好人，会善待她和太子。
　　小小的柔嘉抱着母妃的手，哭着喊着让和贵妃不要离开她。在场的人，潸然泪下。
　　皇帝害怕自己唯一的小女儿会因为呆在宫中触景生情，所以将她送出了宫，托付给了自己最信任的臣子礼部桑尚书。
　　柔嘉从小在宫中过得循规蹈矩，进入桑府，一下子就被桑府最不羁的桑行吸引了注意力。
　　柔嘉就那样在桑行的陪伴下逐渐忘却了娘亲的离世带给她的伤痛，也忘记了淑妃容妃带给她的伤害，同时也变得越来越依赖桑行。
　　柔嘉十岁那年，淑妃容妃的家族势力终于被连根拔起，两个狠毒之人也被流放。
　　有一天，皇后带着已故萧将军之子萧少舟出宫探望她。柔嘉很喜欢这个哥哥，从前在宫中，她被淑妃容妃偷着刁难时，都是这个子觉哥哥在暗地里帮她报仇。
　　皇后问柔嘉愿不愿意和她一起回宫，柔嘉眼睛一直盯着桑行，桑行的手中牵着他的小妹妹桑之华，目光却在柔嘉身上。
　　于是她冲皇后摇摇头，说自己不愿意回宫。
　　皇后皇上宠爱她，皇后更是怜爱她，所以答应了她。
　　那天中午，皇后是在桑府用膳的。
　　桑府小小姐才五岁，扎着两个团子，脸蛋白里透红，实在可爱的紧。皇后没有子嗣，抱着她欢喜的不得了。
　　柔嘉戳了戳旁边的桑行，悄悄对他说，她从前听见父皇说夭夭会是子觉未来的妻子。
　　桑行瞪大眼睛，抬头一看，自己小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皇后怀里被萧少舟偷了过去，自己抱着。
　　他气得很，看向萧少舟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千刀万剐。
　　柔嘉见他这副模样，笑的腰都快直不起来。直说，桑行，你的表情像是子觉跟你有深仇大恨似的。
　　十三岁那年，皇上实在是想念自己的女儿，命柔嘉即刻启程回宫。
　　圣旨不可抗，柔嘉只得离开桑府，回到深宫。
　　离开的前一晚，柔嘉抱着桑行哭了许久。
　　她是多么喜欢这个处处关心她的男子，她对桑行说，她很羡慕他，如果可以，她宁愿不生在皇家。
　　皇家看似尊贵，实则是就是一个牢笼，牢笼中的每一个人的人生都不能自己做主，即便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也不能。
　　十五岁，西北屡遭敌国进犯。那贼寇竟提出若是皇上能将柔嘉嫁到他们的国，他们便不再进犯西北。
　　皇帝震怒，命萧少舟必须击溃他们。
　　可前朝重文轻武，导致大京武将缺乏，单单一个萧少舟，纵使再有能力，一人如何成军？
　　柔嘉偷偷跑出宫，寻求桑行的帮助。
　　心爱的人怀中哭泣，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能否带她离开。
　　他握紧拳头，终是说不出那个“好”字。
　　他既不能不顾一切带柔嘉远走高飞，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像大哥一般，在西北同萧少舟一起抵抗外敌。
　　柔嘉心死，以为桑行不爱她。
　　可她不知道，桑行从那日后更加刻苦的训练。他常常着一身海棠色衣袍，以游山玩水的名义四处打击内贼，劝动越来越多的青年壮年走进军队，壮大了大京的军事队伍。
　　柔嘉及笄礼那天，他躲在殿后看了她许久，他穿的是她最喜欢的海棠红。
　　及笄礼过后，柔嘉搬出了皇宫，住进了公主府。
　　公主府在城南，而桑府在城北。
　　柔嘉十七岁，西北因轻敌大败，她暂时不用去和亲了。
　　海棠花开的最是艳丽之时，她去了桑府，可是桑行却不见她。
　　她去找萧少舟，问他为什么她作为一国公主，连和心爱之人相守都不可以。
　　萧少舟把玩着手里那只精巧的木雕狐狸，说，他和桑止之所以常年在外，便是为了自己在意之人能够得一方安宁。
　　他说他们在努力了，相信他们，相信大京。
　　十八岁，柔嘉站在城楼之上，目送桑行远去西北。若是桑行回头，他一定能看见她，可他没有，他的背影极其坚决。
　　二十一岁，大京将敌国一举击溃。
　　可是萧少舟却永远的留在了西北，柔嘉想到几年前萧少舟说过他们拼尽全力就是为了护在意之人一方安宁。如今举国安宁，四境之内再无邻国敢侵犯，许下承诺的人，用生命践行了自己的诺言。
　　柔嘉很担心桑家的小小姐，于是她顶着风雪，来到了桑府。
　　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桑之华，令她再次红了眼眶。她明明记得那个整天都跟在自己二哥哥屁股后面的是一个活泼聪慧的女孩儿，怎得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她不忍心再看下去，红着眼睛离开了桑府。
　　走的时候是桑行送的她，桑行也变得憔悴不堪，整日整日的忧心自己的小妹。
　　桑家那个被全家人捧在手心的小小姐最终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柔嘉那天去了皇陵，在萧少舟的墓碑前坐了很久。
　　她进宫，求皇上让桑之华入皇陵，与萧少舟合葬。
　　皇上批准。
　　第二年春天，桑行要离开京城了，去戍守西北。
　　柔嘉知道她是留不住他的，桑行的心中背负了太多太多。她问他，愿不愿意带她一起走。
　　桑行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她许久。
　　向她行了礼，说，柔嘉公主折煞臣了，西北寒凉，条件恶劣，臣怎能将公主带去？
　　柔嘉流着泪，说，桑行，我已经二十二岁了，等了你十年。这次你若是不带我走，我便不会再等你了。
　　桑行屈着腰，行着礼，一动不动。
　　只说，臣惟愿公主安康，顺遂，欢喜。
　　柔嘉心死，转身离开，没有回过头看他一眼。
　　皇上自皇后离世，身体便日渐不佳，好在太子已经能够独立治理国家，太多事情都不再需要他来过问。
　　皇后之后，后宫中已经没有一位妃子，柔嘉就那样再宫中日日照顾、陪伴自己的父皇。
　　二十五岁那年，皇帝驾崩，太子敬登基。
　　三个月之后，柔嘉离开京城，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只有西北的沙漠知道，在一个黄沙漫天的下午，一位衣着朴素，美丽无比的女子沉睡在了流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