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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舒意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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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意半信半疑地跟了上去,可门口的门槛有点高,她扶着门框才勉强进去,走到他身后。
云间闻到淡淡的甜腻香和雨水的清冽,没再说话,沉默地迈开步子进了长廊。
离堂屋还有些距离,云间走得很快,几步把舒意甩在后面,又像是想起什幺,默默放慢速度等她。
舒意注意到他的动作,唇角勾起,随口问:“这里好大啊,应该打扫起来会很累吧?”
云间不太习惯和人聊天,想了下才说:“还行。”
舒意听出他的敷衍,也只淡淡地“哦”了声,然后安静地跟在他后面。
然后是一片安静。
舒意不说话,云间更不可能主动找她说话。
舒意只觉得他很无趣,便伸着头打量院子里的景象。
白墙青瓦,庭院石桌,远处飞檐峭台。院门前立着一扇石屏,上面雕着翠竹荷月,十分醒目。
院内还布了两三石桌石椅,东西两角各有一座大瓷水缸,房有四间,树木零星。
古色古香的庭院,并不华丽,更是在雨幕下犹显得清冷荒凉。
舒意隔着长廊望天,天已经有了冷夜沉沉的迹象,乌黑的云微微透出些淡蓝色的磷光,让人有些畏惧。
院内的竹林萧索,随着风的轻抚发出沙沙声响,仿佛蚕食的声音。
一阵风吹过,惹得她打了个冷颤。
她突然有些害怕,可能是因为这个地方太没有人烟气。
也或许是天太黑。
她小心翼翼地偷瞄几眼云间,可云间直直地往前,根本就没注意到她。
她只能加快脚步,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到了。”
云间停在木质的门前,伸手把门推开,示意她进去。
舒意扶着红木门框,抬头打量屋子。屋子里的光线愈发昏暗,四周布满大片的阴影。不过被收拾的很是干净素雅,物件摆放的很有条理,家具物事却都是老旧的木式家具,古色古香的意味扑面而来。偏房的桌上燃了一炉檀香,隔着纱窗也能看到烟丝渺渺,仔细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地檀香味。
云间踏入房内,摁了下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屋顶周围的灯亮了起来,还发出了吱吱啦啦的电流声,一会儿亮,一会儿灭。
云间侧脸的轮廓在忽暗忽明的光线中交替。
舒意仰着头去打量他,发现他的鼻梁很高,只是刚刚她没好好看他,所以就没发现。
他的长相和他身上浓郁的清冷谪仙气质不同,他的五官有棱有角,下颌线条流畅,锐利清晰。还有脖间那块突出的喉结,无形中透着些许性感。
舒意越看帅哥越是兴奋,从偷看变成明目张胆地注视。
云间的素衣下摆全然被雨水打湿,衣摆下还滴落着水,他好似没有察觉到,停在的墙边旁,盯着开关。
云间见灯已经恢复正常,打算让人进来,结果回头,那女士已经进了门。
“舒小姐要喝杯茶吗?”云间把视线落在正到处打量着的女人身上,礼貌开口询问。
舒意见他对这里如此熟悉,不答反问道:“你认识这里的主人吗?”
“我就是住在这里的人。”
“啊!你就是云间阁的主人?”
云间微微点头,“舒小姐,您喜欢什么样的款式?”
舒意懵圈,什么款式?她好像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款式吧。
“我没说过什么款式啊,你搞错了吧。”
“你不是舒禾女士吗?”
舒意脸上带着诧色,否认道:“我不是舒禾,我叫舒意。”
云间实在没有想到竟然接错了人,他低声说了句抱歉,舒意笑着说没关系。
反正她原本就是来找这个园林的主人的。
“你叫什么名字?”舒意走到离他不远的地方,打量着他。
“在云之间,姓云名间。”
而后,女孩清甜的声音重复着他的名字,好似一颗炸在口腔里的糖。
“云——间,好特别的姓。”她念他的名字时,眼角微微弯成了月牙。
片刻后,她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又把视线放到他的身上,语气也严肃了起来。
“你等的那位舒禾女士,她是来做什么的?”
他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那双眸色漆黑深沉,像是一口枯井,深不见底。
仿佛,没有任何人能猜透他。
舒意暗想,这个云间,定是个难搞定的主。
他拿过手机看了看,沉声说道:“她是来做衣服的。”
舒意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话锋一转,又问:“你还会做衣服?做什么衣服?”
“旗袍。”
他清浅的声线微微钻进她的耳朵里,好似春风拂面般的好听。
“可以给我看看吗?”
云间对上她炙热的视线,还有那双笑眯眯的杏眼,竟不知不觉的应下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
舒意很是得意,没想到她几句话就让这个俗家弟子同意了。看来,她还是挺厉害的,才短短一个小时,就和他拉进了关系。
舒意几步走到他跟前,两人距离很近,云间甚至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当她靠近他时,背像冻住一样僵硬。
舒意见云间不说话,主动开口:“你做的旗袍在哪里呀?”
舒意侧站着,她突然转了身子往他后面打量,转身时,有一缕青丝扫过云间脖子。
云间注意到那一缕青丝,在昏黄的灯光照耀下,微微泛棕色,像是院子里的那颗桃树新发的树枝皮,介于黑棕两色之间。
却代表着新的生命,新的希望。
他不动声色移开目光:“在里面。”
舒意笑意吟吟:“那你带我去看看吧。”
云间从另一边绕过,停在了舒意身侧,轻声说,“请随我来。”
舒意乖巧地跟上他。
两人绕过房间的屏风,入目的是一屋子的旗袍。
房间四周的架子上摆满各种花色的布料,让人看的眼花缭乱。架子旁边还有一台老式脚踩缝纫机,一件墨绿色的半成品旗袍被等待着最后的缝补。还有几个人体衣架上的旗袍成品,美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舒意停在一件淡雅的白色旗袍旁边,用手抚摸着,低头打量。旗袍上面是雏菊的淡淡花纹,领口、袖口与裙摆处锁着精致的白边,丝滑质感面料,让她惊奇出声。
“这些都是你做的?”
云间把桌子上的东西摆放整齐,闻声望过去。只见那女子站在那间刚完工的旗袍前,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地盯着,脸上还时不时露出夸张的惊叹声。
舒意见他一直没有说话,便抬头去看他在干嘛,谁知刚抬头,两人的视线就撞到了一起。
舒意被他盯着有些不自在,立马挪开视线,看向他身旁的那张工作台。上面摆着熨斗还有被裁剪好的布料,看样子是新做的不久的旗袍。
她上进走到云间旁边,“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完成吗?”
云间把剪刀收到针线盒里,轻轻地嗯了声,“都是我做的。”
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脸,平淡的语气,但手中的动作很是利索,不一会儿就把台面上的布料整理好,好像他要开始裁剪另一块布料了。
舒意侧着看很不方便,搬起椅子挪到云间旁边。看不看得懂无所谓,主要是想和这个云间亲近些。
她的湿漉漉的衣摆轻轻挨着云间裸露的臂弯,云间动作一怔。
舒意歪头看他:“你做你的,我观摩观摩。”
云间敛起微动的眸子,接着做自己的事,余光里注意到舒意投来的视线。
鼻尖萦绕她的发香。
舒意看着他的动作,就觉得无趣,突然又把视线转移到他的侧脸上,这是她第一次,这幺近距离肆无忌惮地打量云间。
可能是长时间待在房间里,他的皮肤很白,很是细嫩,看起来比她的皮肤都要好。此时他目光下敛,长睫毛微微扫下来,高挺的鼻梁骨下有一颗褐色的痣,衬得他清远疏淡。
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两人平缓的呼吸声。
舒意看得入了迷,分心地想,云间如果去当个可甜可盐的爱豆应该也会很受欢迎。
突然,安静的房间,传出一声声响。
“……舒小姐?”
云间的声音很清凉,犹如雨滴落在檀木上,清澈如水。
他叫她,却不看她。
舒意缓缓叫他的名字:“云间。”
云间下意识俯下身,看见她弯弯的笑眼,似一道明亮的月牙。
只一瞬,他的心跳漏了一下。
“可以也帮我做一件旗袍吗?”舒意难得认真,一双如镜的眼睛盯着他。
云间先是一愣,点点头,“你喜欢什么款式的旗袍?”
两人之间有二十多厘米的差距,同样都是站着,舒意却只到他的肩膀处,她仰头太累,便平视着他。
可入目的却是喉结随着吐出的声音滚动着,舒意的眼珠随着那性感的喉结起伏,看得入迷。
她回过神,缓缓道:“你可以帮我选吗?我对旗袍不太了解。”
云间打量过她的身材,骨架小且瘦,纤腰翘臀,四肢修长,比列很好,很适合修身款。
“我帮你先量一下尺寸吧。”
舒意老老实实地站着,云间低着头,手里拿着软尺。软尺在他灵活的摆弄下,绕过了她的背,停在了胸前。
他记住数字,又放下软尺,开始丈量她的腰……
几分钟后,云间把数字记到一个泛黄的本子上。
他问:“你喜欢什么布料?”
舒意看了一下四周架子上的布料,花色太多,一时犯了纠结。
“这太多了,我选不过来,不如你帮我选吧。”
云间也不在过问,只是开口回复道:“那你周五下午过来拿衣服。”
舒意笑了笑,转头看着他:“云间,谢谢你。”
话锋一转她又说道:“我也该走了。”
她临时租的房子在市区,和这个园子根本不是一个方向。也不知道,她以后还要来回折腾多少趟,早知道就把房子租到这周围了,也能方便一点。
“嗯。”
云间轻声应道,完全没有多余的话。
舒意:“……”
还真是不懂社交啊。
也是,让谁待在这个院子里二十多年,估计也是他这副模样。
不急,不急,以后她有的是法子让他学会怎么礼貌对待人,特别是,她这么可爱的人。
舒意看着已经停了不知多久的雨,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屋子。
直至她的身影离开,云间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他想努力把注意力放到旗袍上,可又安不下心。
那若有若无的香味仿佛还在身边,他墨色的眸子轻阖,眉头渐渐紧皱,伸出那双纤细的手捏了捏眉心,把剪裁好的料子摆正时瞥见台面上的一根长发。
云间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俯下身小心翼翼拿起,盯着看了半天。
——
四天后,舒意身后背着包,右手拿着伞当做拐棍沿着青石板而行。她深呼了一口气,只觉得清风拂面,阳光明媚,是个好天气。
她又走了几分钟,终于到了桥口。上次就是走到这里下的雨,导致她都没能好好欣赏欣赏风景。
这次倒是个好天气,就是这周围也没什么人,有点太寂静。
她收回思绪,打量着面前的湖。
平整的水面犹如明镜,波光粼粼,涟漪阵阵,像是一天金色的鱼落在了水上。岸边树木倒影入水,她微微侧身,水里立刻浮现出她的模样。
舒意弯下腰掬水在手心,凉丝丝的,很是舒服。
玩了一会儿,就有顺着青砖铺地的小径而行,直到走进那个朱红色的大门。
云间闲来无事,泡了一壶茶,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亭子下起了围棋。
他正思索着黑子落在哪里时,一声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间——”
女人气喘吁吁地走到他前面,额头上布满一层薄雾,小脸皱在一起,很是不快的一副样子。
舒意东绕西绕地才找到这里,心想都怪这院子太大了,搞得她都迷路了。
云间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舒小姐,你来了。”
舒意嗯了声,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他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移动。舒意抬头就看到他正在打量着自己,她坏心眼地想要打趣他,立马整理出一个笑容,问道:“我知道我很漂亮,但你也不用一直盯着我看吧,不然我会误会的——”
云间那脸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薄唇抿着锋利的弧度,睫毛密修长,覆着那漆黑如墨的眸子,透着一丝丝的凉意。
可听完她的话后,他的眸光清澈地像一轮水中月,从眼底流露出好奇之色。
果不其然,他开口问道。
“舒小姐误会什么?”
舒意撑起下巴凑近看着他,冲他浅浅一笑,语气十分狡黠。
“当时是你喜欢我啦。”
云间故作镇定,轻启薄唇,“舒小姐,别开玩笑了。”
舒意见他没什么反应,瞬间觉得无趣,失落地哦了声,低下头沉思良久,久到云间以为她睡着了。
却不知,舒意是盯着他的手出了神。
顺着舒意的视线,能清楚的看到他的袖子随意的卷着,小臂低垂,一双削瘦的手,手背青筋掌骨微突,修长手指间夹着一颗黑子,在半空中悬着,好似是棋局陷入了死局,所以才让他犹豫这么久不下。
她没忍住,伸出手去抓云间的手。
他指尖有薄薄一层茧,可能是做的工作是手工活的缘故。抚上食指时发现,他的骨节有些异于常人的突出,可能是太瘦导致的。不过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微微有些透明,十指指尖微粉,修建整齐的粉粉指甲盖闪着莹润的光泽,很是漂亮。
她一时兴起,又多摸了几下,心里舒叹,这手感很是不错。
云间微微一怔,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正握住他手的女人,惊得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下意识收回了被她握住的手,表情复杂的看着她,那只被她触摸过的手,此时在石桌下紧握着,指节已经有一些发白。
“舒小姐,请你自重。”
他压低声线,半响也只吐出这一句话。
舒意闻言依旧面不改色,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的不对,还笑盈盈地说:“见你的手太好看,一时情不得已。”
云间实在不知一个女生的脸皮竟然有这么厚,摸一个陌生男人的手,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当真是不自重。
他脸上已有浮现出苦色,只是色胆包天的舒意却浑然不知。
舒意又想起一事,又道:“对了,我的旗袍做好了吗?”
云间不情愿地嗯了声,“在屋子里。”
感觉他不太想理她。
他的语调虽然有些不耐,但身体仍然挺拔,收着手臂,那双漂亮的手,被他放到了桌下,阻断了舒意的视线。
“云间。”舒意嗓音柔柔的,“是你的手太漂亮,不怪我的。
我是个手控,看到漂亮的手会情不自禁地想要摸几下。
是你把手放到我眼前的,这也不能全怪我对不对?”
这倒打一耙的口吻让云间长了见识,他第一次见这么油嘴滑舌的女人。
云间呼吸一滞,只憋出一句:“你——”
抬眸看她,可那双明媚的笑眼中盛着他的倒影。
云间又想躲闪。
“你也觉得我说的对是吧!”舒意笑盈盈地打断他的话。
云间不再接话,只是沉默。
舒意在心里叹口气,这云间简直是块石头,撩都撩不动。
真像是个出家的和尚,死板无趣。
算了,她还有事求他,别把他弄生气了,不然就麻烦了。
舒意收起那副玩笑脸,对着他说:“云间,对不起,我不应该去摸你的手,我再也不会了,你能原谅我吗?”
云间没应,依旧沉默。
舒意见他不理,小脸瞬间垮了几分,小声嘟囔说:“我真的错了。”
云间依旧没看她。
舒意起身看了一下他,他的脸色冷沉,敛着眼眸。
好像真的生气了,舒意猜想。
“云间,你别生气了,如果你现在不想见到我,我改天再来吧。”
舒意刚迈开一步,终于响起云间的声音。
“舒意。”
他叫她的名字。
独有的干净音色里转至她的耳畔。
舒意停下,没转身,眉眼已含笑。心中感叹,这以退为进的招数还是挺管用的嘛。
云间说:“你的旗袍。”
她不说话。
云间顿了顿,补上一句:“旗袍还要看吗?”
舒意转身,云间一脸认真的看着她,好似在等她的回答。
短暂地对视,舒意欣然一笑。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