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幽都篇6 黑水吞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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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香儿也不想纠结魔修不魔修，正道不正道了。
真正想要她命的在外面！
江轻云再一次烘干衣服，盘坐在地说道：“据我经验之谈，她并不想杀你。”
香儿难以置信地指着外面杀疯了女人，道：“这是不想吗？”
她感觉只要她跨出这屏障，身首就会马上分离，成为第二个刑天。
江轻云将在白云观内常用的道貌岸然的形象搬在她面前，高深莫测道：“她不仅不想杀你，还爱着你。”
阿东在他旁边帮腔作势，也深不可测点点头。
“大师们，你们说的我越来越听不懂了。”香儿简直像是在听天书，天书也不会这么离谱吧。
“简而言之，贫道掐指一算，算出你与外面那位姑娘有前世之缘，旧情未了，故而来寻你。”
“是这样吗？”她回头又看了一眼满脸恨意的湘夫人，喃喃道，“多大的仇啊，还追到这辈子……”
江轻云：“前世不可追忆，但今生还要保命。我这有个降住她的法子，你可愿听？”
香儿：“要要要！大师请指教！”
说着还开始掏钱，刚好是他们付的那袋船费。
“此等身外之物就不必了，”江轻云推开钱袋，继续道，“知道她为什么总是追着你不放吗？”
香儿仔细思考，认真猜测，得出结论道：“莫不是她上辈子被我情杀？”
“……挺有可能，但不是。”江轻云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她等你许久、你都未至，直到天崩地裂，被水淹死了。”
香儿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她是不是叫尾生？”
“不是，她说她叫香夫人。”
“还不如叫尾生！”
来龙去脉说清楚了，香儿只想马上摆脱这前世孽缘，求一条活路。
“这很简单，你去哄她。”
“啊，啊？”
香儿脑袋空白了一瞬，“这怎么个哄法？”
“谈过恋爱没？”
“没。”
“养过宠物没？”
“也没。”
“那撒过娇吧？就像对你爹娘那样。”
“我没爹娘。”
“……你师父师兄呢？”
“他们都追着拿竹篙打我呢，”香儿几乎脱口而出，最后还是补充了一点，“在我修炼偷懒的时候。”
看出来了，纯纯新手小白一枚。
香儿：“大师您快教教我吧！别放弃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学东西很快！”
江轻云：“身上有发簪吗？用过的也行，只要成色好。”
“没有。用发带可以吗？”香儿抬手往自己头上一摸，方才水势太大，发带早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好像发带也没了。”
“那你身上还有什么能送的？”
“哦，我懂了，贿赂！”她又拿出那个钱袋子，“这些够吗？”
江轻云：“……”
姑娘，你真的不适合谈恋爱，早知如此他就坚持劝分了。
“我把这个卖给你，你现在去送人家讨好她。到时候你就这么做……”
香儿边听边点头，手里小心地捏着那枚玉符。
成色特别好。她以前见过有客人佩戴过这种传音玉符。很贵，但很好用。寻常修士攒上几十年灵石也未必舍得买一枚。就只有大户人家才肯花钱买了。
“明白了吗？”
“放心！”
风萧萧兮易水寒。香儿壮士以一去不复返之气势站了起来，用力握了握拳，转身朝外面的湘夫人走去。
屏障不会阻止里面的人出去，为了表现诚意，她还是走出了舒适圈。
她站在外面，迎着那漫天飞舞的水龙，和那个披头散发、满脸怨气的白衣女鬼，深吸一口气。
“湘……湘夫人。”
“你叫我什么？”
女鬼的眼神瞬间变得血红，直勾勾地盯着她，让人怀疑下一刻就会扑过来咬断她的脖子。
香儿抖了一下，尽量收敛住自己的瑟瑟发抖，语气放得异常温和：“我是说……夫人。”
“哼。”湘夫人冷哼一声，血红的眼睛仍恶狠狠地盯着她，“走投无路了才记得叫我夫人？”
就在香儿以为成功了时，湘夫人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几分委屈和控诉：“你以前都叫人家小甜甜的！”
“……是吗？”香儿目瞪口呆。
你还真是我上辈子的娘子？？
“真是一口大瓜。”江轻云在圈内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抓出一袋瓜子和阿东分着吃。
不管小甜甜还是小苦苦，怀柔计还是要继续施展。
香儿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小甜甜，之前是我不对！不应该一见面就躲着！我只是太爱你了，不忍心让你看到我现在落魄的模样。”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呢？朋友，你有当渣女的天赋哦。
阿东道：“看，是你教出来的学生。”
江轻云嘴角微微一抽：“没交学费的不算。”
姑娘，你能不能听听自己在说啥？
“是这样么，”白衣女在天空上顿住了，红彤彤的眼里闪烁着泪光，“那你不是不愿见我？”
“我怎么舍得不见你？你可是我的甜心儿，我的心肝小宝贝！”
香儿把这辈子会的甜言蜜语全都用上了，双手捧心，感情真挚得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我发誓，我若骗你，必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不！不要这么说！”
白衣女吓得立刻飞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方才还血红的眼睛此刻满是不忍和心疼。
“你当我是什么？”她责怪地看着香儿，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涩和埋怨，“我难道就忍心见你受伤吗？”
很快就来到了互送信物的环节。
湘夫人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枚竹簪，质感细腻，雕着细细的花纹。她红着脸，把簪子往香儿手里一塞，低着头不说话。
香儿低头看了看这枚簪子，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含羞带怯的女鬼，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有这个环节吗？她怎么不知道？
她干巴巴地笑了笑，把那枚簪子握在手心。
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正是方才江轻云给她的那枚玉符。
她双手捧着，郑重其事地递到湘夫人手里。
“这是给你的。”香儿说，语气真诚，“我特意寻来的，你瞧瞧喜不喜欢？”
湘夫人接过玉符，低头看了看，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只能说大师不愧是大师，这一步都能料到。
真大师不语，只是一味地嗑瓜子。
没白来，真是一出好戏。
江轻云倚在屏障边，看着那边香儿和湘夫人你侬我侬的场面，心里默默记下。从“我恨死你了”到“我的心肝小宝贝”，这情绪转折，这人物弧光，回去够写三回话本了。
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
天上的乌云散去了很多，龙吟声也渐渐弱了。九条水龙盘旋的速度慢下来，最后化作九道水流，落回古潭之中。
湘夫人情绪稳定了，正拉着香儿的手，不知道在说什么。香儿一脸真诚地点头，时不时还应上一句“当然”“我也想你”“以后天天陪你”。
果然，「渣」这个技能，只要打通了，一切就畅通无阻了。
“我以后也天天陪着你。”
阿东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就在耳边。
眼里泛着期待的小星星。
江轻云瞬间打了个激灵，手里的瓜子差点洒了。他瞪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耳根不受控制地烧起来。
“闭嘴。”他压低声音，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凶狠些，“你以后要是渣我，我就杀了你。”
“能牵手吗？我们很久没牵过了。”
江轻云：“……”
他感觉自己被指控小气。
可恶。这是污蔑！
他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然后，伸出手。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伸过去，像做过无数次那样，手指微微张开，等着另一只手握上来。
阿东如愿以偿。他握住那只手，轻轻晃了晃。
那时候他们还没这么多心事，牵手就是牵手，晃一晃就像寻常不过的事。
江轻云没看他，也没抽回来。只是那只手，被他握着，晃着，手心渐渐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突然，他察觉到对方的手猛地握紧了。那只方才还轻轻晃着的手，此刻力道大得有些发疼。
他愣了一下，侧头看去：“怎么了？”
阿东的目光望着远处，声音沉下来：“似乎是水鬼来了。”
那边你侬我侬的小情侣也察觉到了不对，湘夫人皱了皱眉，对香儿说：“你什么东西带家里来了？怎么总是喜欢什么东西都往家里带！”
香儿一看对方又生气，不由得微微一缩，但嘴里还是小声狡辩道：“不是我想，它们跟来的。而且我不是一早说了嘛。”
湘夫人眉头皱得更紧：“你说过吗？”
香儿目光一转，看向那边的玄衣少年。
阿东勉强为她作证：“确实说过。”
至于谁听进去了……
那只能怪罪感情误事。
就在这时，阿东忽然揽住江轻云的腰，将他横抱起来。
背后双翼骤然展开，猛地一振，二者已离地而起。
就在他们离开地面的下一刻，一只水鬼从湖中暴起，漆黑的利爪狠狠拍向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轰的一声，地面被拍出几道深深的裂痕。
那水鬼一击落空，仰头看向空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它不甘心地往上冲，鬼气凛然，黑雾翻涌，直追而来。
江轻云在阿东怀里，抬手便是一道剑气，直直朝它脑门攻去。
那道剑气将水鬼震退了下去。它嘶吼着坠落，砸进湖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可底下还有更多。
成千上万只水鬼，从湖底涌出，密密麻麻，如失魂一般疯狂朝岸上爬去。它们浑身漆黑，眼眶空洞，利爪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整个湖岸，瞬间被黑色的潮水吞没。
湘夫人皱了皱眉，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爬上来的黑色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这些恶心的东西，都把我家的水弄脏了！”
她抬起手，朝着古潭的方向虚虚一点。潭水骤然翻涌，九条龙灵应声而出，咆哮着冲向那些水鬼。龙吟震天，水浪翻涌，所过之处，黑色的鬼气被撕得粉碎。
万鬼与九龙搏斗的场景，宛如天地崩坏，世界末日。
九条龙灵盘旋翻飞，利爪撕碎一只又一只水鬼，龙吟震得山石滚落。可水鬼太多了，杀不尽，灭不绝，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涌来，前赴后继，疯狂地扑向龙灵，扑向岸边，扑向一切活着的东西。
此时的天乌漆麻黑，不见半点光。狂风大作，呼啸着掠过山顶，卷起碎石断竹，砸得屏障砰砰作响。
那声势，比方才湘夫人生气时还要夸张十倍。
真正的天地色变。
阿东抱着江轻云悬在半空，双翼微微振动，避开偶尔冲上来的漏网之鱼。
就算方圆剑加入战场，这么多鬼也难杀。一箭穿心杀不死它们。倒下后依旧能够重新爬起来。
只有将它们彻底震成碎片，打成齑粉，才能让它们多躺一会儿。可后面的鬼又涌上来了，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香儿忽然脸色一变，惊呼道：“奇怪！我怎么控制不了水域了？！”
她抬起手，连连掐诀。水面纹丝不动，没有半点回应。
狂风吹着湘夫人的白色衣裳，猎猎作响。她飘在岸边，望着那片翻涌的湖水，眉头紧皱。
“不仅是你。”她沉声道，“我也不能。”
除了那九条龙灵仍在与万鬼搏斗，水域里的水，已经完全不受她控制了。
虽可能不可置信，但真相呼之欲出。
“冥河之水。”
江轻云闻言微微一怔，低头看向那片翻涌的湖水。
黑色的潮水正在蔓延，所过之处，连龙灵撕碎的鬼气都不再消散，而是沉进水里，融进水里。
冥河。
那是连通幽冥的河，是六界最污浊、最不可控的水。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它确实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幽都篇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