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神女篇10 全知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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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指挥吗？”
“不会啊。”
“那你这么快答应她？”
“指挥嘛，不就和下象棋一样？排兵布将，调遣进退。”
“你赢过吗？”
“……没有。”
江轻云从未赢过还不是他害的！
自从他开始玩象棋，就遇到这一个强劲的对手。
让他放点水比登天还难。
最惨烈一次，是某个春日午后，桃花开得正好。他们坐在纷飞的花瓣下，江轻云连输五十局，赌上了整整半个月的点心份额。
这哪能服气？
之后半月里，江轻云埋头钻研棋谱，访遍了镇上有点名气的棋手，在梦境里练剑之余还求教师父下棋之术，自觉已将布局算计刻入骨髓。
等他踌躇满志再战，结局依旧铩羽而归。
他将剩下半月的点心，也输了个干干净净。
往事浮上心头。江轻云看着当事人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指挥妖兽去跟闯入者“下棋”，前景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黯淡那么一点。
输人不输阵，他就不信自己真没一点下棋的天分，更不信这指挥的能耐，自己就半点摸不着门道。
说到底，就是眼前这家伙太碍眼，衬托得他好像总矮一截似的。
江轻云瞥了阿东一眼，哼道：“我就算真不行，不还有你么？你心思比我细，看得比我远。反正，”他顿了顿，理直气壮地把人拽上，“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
这话说得无赖，却也有那么点歪理。
阿东极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追问细节。
江轻云怔了一下，随即，眼角弯了弯。
那原本因豪言壮语而略显虚浮的底气，被这一个“嗯”字悄然压实了几分。
“这才对嘛，”江轻云大拇指朝自己胸口一戳，脑袋扬得老高，“你就该相信大哥我！”
声音响亮，一副神气活现的模样。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扬起下巴的侧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蓬勃自信。
阿东没有立刻回应他那副“大哥”派头，只是静静地、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
那目光里沉淀着一种极为深沉、极为珍惜、又带着淡淡的道不明的情感，被他藏得很好，只在眼底最深处，漾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旋即，他收回视线，转过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催促：
“走吧。”
“去哪？”
“可汗大点兵——先去瞧瞧，你这新任的‘将军’，手下都有些什么能用的‘卒马’。”
声音随着林间的风，清晰地传来江轻云耳中。
干嘛突然这么讲话……？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耳朵，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散去，心头却莫名跟着松快起来，像是被那声音涤过一般。
“你等等我呀！”嘴角不自觉就弯了起来，他不再多想，迈开步子，心情颇好地跟了上去。
山阿已在参天古木下一个极为宽阔的树洞内等候多时。
洞内光线幽邃，中央是一方古朴的祭祀石台，爬满厚厚青苔，显然已沉寂无数岁月。
此刻，石台周围静静聚集了许多形态各异的妖兽代表，它们收敛气息，目光或好奇或审视地落在走进来的两人身上。
山阿迎上前，手中捧着一柄约莫半人高的权杖。杖身似古木盘绕，顶端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氤氲着柔和光晕的绿色晶石。
她将权杖郑重地递到江轻云面前。
“握住它，”山阿的声音清澈而坚定，“你的意志便能传遍山林，所有灵兽皆会聆听，并遵从你的命令。”
江轻云目光落在权杖顶端的晶石上。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这上古秘境同源共生的磅礴而精纯的本源之力。
这绝非简单的信物，他毫不怀疑，谁能真正掌控这晶石的力量，谁便等于将整个秘境的权柄握在了手中。
神女的信任，远比他想象的更沉重，更彻底。
江轻云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反而抬起头，再一次直视山阿的眼睛，语气异常严肃：“你当真要信我至此？”
山阿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眸中是不掺丝毫杂质的澄澈信赖：“我信你。无论何时，我都会信你。”
她的话却没有让江轻云信服，反而觉得更加可疑，甚至有些荒谬。
江轻云好言劝道：“我们相识不久，无缘无故。姑娘，如此托付，你会上当的。”
“你们便是我等待的有缘之人，”山阿的回答依旧简单而笃定，“我信得过。”
江轻云看着生机盎然的权杖久久不语，忽而觉得自己可能才是那个上当的。
他瞟了一眼身边人，阿东好像对山阿这个举动既不惊讶也不反对。
好吧……
江轻云终于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那柄权杖的杖身。
就在指尖触碰到古木纹理的一刹那——
轰！
一股浩瀚、苍茫、仿佛源自大地最深处、又与苍穹相接的磅礴力量，毫无阻滞地奔涌而入，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戒备与心防，蛮横而温柔地流向他四肢百骸，乃至神魂深处。
视野被无边无际的绿色灵光充斥，耳畔响起万千生灵的低语与咆哮，整座古老山林的心跳，此刻与他同频。
权杖入手，那股浩瀚苍茫的力量涌入的瞬间，最先“活”过来的，竟是他那常常被嘲为“万恶之源”的天灵体。
这一次，这个破体制也没有闲着，当这源自秘境本源的磅礴伟力灌入，那具身体先于他的意识发出了近乎颤栗的欢鸣！
因为天灵体过于活跃，平日为了防止体内灵气过于活泼、难以驯服而不得不想一堆法子压制，否则稍有不慎便是灵气暴走、经脉灼痛。
可如今却无济于事。
天灵体仿佛化为一条终于挣脱束缚、跃入无垠汪洋的鱼。
不，是龙归大海！
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窍穴都在疯狂地吸纳、共鸣、舒张。
那原本难以控制的“活泼”灵气，在这更为宏大精纯的本源力量面前，竟如溪流汇入海洋般自然驯服，却又被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与容量。
这本该是极致的畅快，却因力量来得太过凶猛直接，带来了失控的预兆。
就好比一个金丹小修士突然吸收了一个洞虚境修士的所有修为，好比蚂蚁吞大象，好比小松吃了万象种。
江轻云发誓他要是不死，一定好好给小松道歉。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真的悟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掌控正在飞速流失。
天灵体像是终于等到了命定的盛宴，正贪婪地、自主地鲸吞着权杖传递而来的力量，甚至开始反向牵引，要将他本人的意识都卷入那力量的狂潮之中。
江轻云眼里除了一片绿海，什么也看不见。
他握着权杖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试图稳住心神，夺回主导。
可体内那久被压抑、一朝解放的“破体质”，正以前所未有的兴奋与贪婪，宣告着它的存在。
能控制他的只有他自己，即使是本能，也休想反客为主。
他猛地睁大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深紫色的火焰炸开。
原本清朗明秀的面容骤然染上魔族的特质——妖异的紫色魔纹自颈侧攀爬蔓延至脸颊，额前刺出森然的魔角，背后“嗤啦”一声裂响，数米高的惨白骨翼豁然张开，搅动起树洞内沉寂的空气。
江轻云却未驱使这骤然爆发的精纯魔气去对抗那汹涌而入的秘境本源之力。
那无异于引火烧身，两种互斥的力量在体内对冲，能瞬间将他撕成碎片。
千钧一发之际，他选择了更凶险、更疯狂的路——
驱使那霸道蛮狠的魔气，如同刺骨的冰锥，毫不留情地刺向自己的识海！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
魔气冲击神识，带来的并非□□的剧痛，而是魂魄被撕裂、意识被灼烧般的酷刑。
极致的炙热与尖锐的痛苦，瞬间将那被力量冲得发昏发热的头脑，激得一个哆嗦！
就是这一下。
纷乱的狂喜、失控的贪婪、力量的眩晕……所有干扰被这自残般的剧痛强行劈开、烧为灰烬。
翻腾的“汪洋”还在，躁动的“天灵体”依旧，但主导权却回到了他手里。
江轻云大口喘着气，冷汗混着魔气蒸腾的淡淡黑雾从额角滑落，握着权杖的手依旧很稳，骨翼在身后缓缓收拢，紫纹未褪，眼神却已是一片淬过火的清醒与冰冷。
意识重新落回躯壳的瞬间，他首先感到的，是一只手稳稳地扶在他的腰间，支撑着他因神识冲击而微微摇晃的身体。
他还未来得及侧头说些什么，甚至只是一个眼神，那只手便已无声无息地撤了回去，快得仿佛刚才的接触只是错觉。
阿东面色平静，目光望向洞内聚集的妖兽代表，仿佛刚才的搀扶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一个动作，无需在意。
江轻云确实也没心思在意。
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感沉沉地压下来他的神经，眼皮都有些发沉。
与此截然相反的是他的身体。
那具被秘境本源力量彻底激活的“天灵体”，依旧处在极度亢奋的状态。
经脉间灵力奔流如大河怒涛，肌肉骨骼中充斥着爆炸性的力量，五感敏锐到能听见洞外极远处一片落叶的飘零。
这身体精神抖擞，热血沸腾，仿佛随时能拔剑冲出去，与千军万马大战三百回合。
精神疲惫欲眠，躯体却躁动如焚。
这种极致的割裂感让他皱了皱眉，却也只能强行忽略。
江轻云握紧权杖，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那些正等待他“点兵”的灵兽们身上。
至于身体里那不听使唤的亢奋，暂且滚一边去吧！
“你知道吗，”江轻云跟身边的阿东低声说，“我现在感觉，我离元婴就差一道天雷。”
他原本只是金丹境初期的修为，这些年来勤修不辍，却始终难有寸进。可方才仅仅是握住那权杖几个呼吸，修为竟一路上涨！
眼睛都不眨地路过金丹境中期、后期，最后，稳稳停在了金丹期大圆满的门槛之上，灵力充盈鼓荡，境界壁垒清晰可感。
几息之间，跨越了寻常修士或许需要数十年苦功才能突破的层级。一直停滞不前的修为，竟在这电光石火里突飞猛进，直达圆满。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狗屎运？
除了修为的暴涨，更令江轻云心神剧震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视野”轰然展开。
并非用眼去看，而是整个上古秘境的“存在”本身，化作了流动的信息与画面，直接映照在他的识海之中。
山川河流，草木鸟兽，乃至每一缕灵气的扰动，每一个闯入者的低语、真元运行的细微节奏……
只要他心念微动，便能如观掌纹般清晰感知。
这权杖，不，是这块秘境本源晶石，竟让他暂时成为了这片古老天地无形的“眼睛”与“耳朵”。
近乎全知的洞察让江轻云心潮澎湃，没有人能拒绝这掌控一切的感觉。
太爽了！
不过，这些庞大的信息要马上消化、运用起来确实很复杂的。
像新生的婴儿，想要操控四肢和自己的动作耗费好大一功夫去练习。
江轻云突发奇想，向山阿问道：“如果我想仅对某个人说话，这可以办到吗？”
“当然没问题！”
他的视野穿透重重阻隔，落在个遥远且很寻常的地方，清晰映出那一幕。
两个一模一样路琼生。
其中一个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哆嗦了一阵才道：“你是谁？怎么变成我的样子？”
另一个脸上的震惊并不比他少，这眼底还有一层恐惧，“我我我，我不知道……不对，我才是真的！”
幻剑派众人的目光在这两个陆琼生的身上来回转，最后竟没找出哪一个才是真的。
岑隐蹙眉道：“肯定有一个是假的！师弟你用破幻术试试？”
叶长修当即掐诀，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灵光悄然弹出，正是堪破虚妄的“破幻术”。
灵光如涟漪般扫过眼前相对而立的两人。
然而，法术的微光只在两人身上轻轻一荡，未能激起预想中的波澜，亦未显露出任何虚幻的裂痕或伪装。
叶长修冷着脸收起灵光，道：“眼下答案很明了了。”
“要么，眼前这两人，皆非幻象，俱为真实……”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瞪大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后怕不止。尤其两个陆琼生，脸色都惨白了。
叶长修继续道：“要么……其中一人的修为与境界，已远在我们之上，使得这破幻之术，全然无功。”
“修为都比我们高，干嘛不直接干掉我们？”岑隐忍不住吐槽。
幻剑派的其他师弟们都求着大师兄少说两句，没准那个修为高的真听进去。
叶长修叹了口气，若不是同门情分，他真想痛骂这脑袋被驴踢了的大师兄一通。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寒意地扫过来立在前面的长相相同的二人，说道：“路师弟，你也看到了如今这局势，你不死也不行。”
此话一出，论真假者都打了个寒战。
“同门一场，别怪我们绝情，最好能祈祷你能活着出去。”叶长修继续说，“不能让那个假的真的混进来吧。”
他一语点破真相，说完就带着幻剑派的众人离开，离别前都不带看路琼生一眼的。
路琼生：“……”
这同门情也太单薄了。
另一个路琼生说：“我真替你感到不值。”
“……我也是。”
“连江轻云那个大魔头都分得清，你的同门师兄弟就因为一个破法术不灵抛弃你。我看你也别出卖大魔头了，白云观都比你原来门派有人性。”
“有道理……”
“但是吧，跟着魔头也很有风险。哪天夜里肚子饿了，直接把你当夜宵吃。”
“……”
“背后说人坏话——”
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的促狭，自身侧极近处响起，清晰得仿佛贴着耳畔低语。
“——可是会被发现的。”
“！！！”
紫若睁大眼睛，瞳孔里映满了惊愕与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显然对这近在咫尺的“揭穿”毫无准备。
与此同时，站在她身旁不远处的路琼生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
两个当事人大眼瞪小眼，仿佛见了鬼。
“别找了，”江轻云笑着说，“往最高的山上来，有一场好戏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神女篇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