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永恒的魔法是否违背规则》蛇院的普赛克

84、伊甸城（4）

　　“大火会烧光森林，生命的种子萌芽，就会需要它们留下的灰烬，万物俱灭后唯一的……”

　　第四深渊不堪重负，在概然性的摧毁当中崩解，数不清的怪兽在那场灾难里失去生命，它们的身体化为灰烬唯有少数强者的灵魂得以遁入虚空留存。

　　娜罗在狭间里目睹那一片漆黑的深处，仅有一簇幼苗在极速生长，直到它的体型大到肉眼无法观测的程度。
　　咔嚓咔嚓的声音就像某种巨兽在咀嚼着亡者的尸骨，筋肉在那獠牙之间慢慢变成肉糜。
　　[祂]将所有的一切都当成了自身养分，当那些无法逃脱毁灭的生命坠入无尽深渊之时，它则反之不断生长。

　　剧烈的震感不断传达至整个深渊位面，凡是察觉到这株[树苗]的人，无不对其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
　　有忌惮，有恐惧，也有嫌恶。

　　“那是什么？是树吗。”
　　莫芙第一次看见长得这么快，还这么大的树，她下意识的就想飞过去看看。

　　身后的人却突然伸手抓住了她后衣领，莫芙不理解娜罗为什么要这样。那明明只是一颗长得很快的树，连以太的能量波动都没有，不应该是什么危险的东西才对。

　　“祂叫[恐帝]，并不是什么普通的树，在不久的将来，会让整个世界同时陷入黑暗的生命之神。”

　　娜罗拔出剑，挥砍出一道剑压，在那巨树的表面留下一道极深的断层。
　　然而树的生长极快，只是一晃眼的功夫，被娜罗标记的地方就已经升高进了云端里，再也不见。

　　“陷入黑暗？那怎么能叫生命之神呢，明明是祸害大家的树。”
　　莫芙还想再看看，但娜罗已经转身离开了，她只能放弃眼前的好奇心赶紧跟上去。

　　闻言娜罗顿了下，眼神眺望远处那抹蒙蒙微光，缓声道：“堕入此界的生命，都将迎来无止境的黑暗，所有异界都认为这是被[耶梦加得]赋予的永生。”

　　和那寰宇巨蛇有着细微关联的娜罗，原本也是那样认为，灾难的源头是巨蛇，生命亦是。而祂也从未否认这一点，可直到娜罗见到看那尚未完全生长的漆黑树苗，还在幼苗阶段，就已经能够影响到整个位面的[恐帝]。

　　“让大家都得到无限寿命的，难道不是巨蛇吗？”莫芙不理解：“深渊很久以前就毁灭了，在灭亡后的世界里，我生活了十三万年，这不可能是除了耶梦加得以外的其他家伙能做到的事情。”

　　“我是刚刚才知道的，[恐帝]存在的时间，比你认为的还要久远的多。”
　　这些事情也是在看见恐帝真身后娜罗才知道的，些许是出于警醒，耶梦加得将关于恐帝的事情传递给了她。
　　告诫娜罗，不要接近[恐帝]。
　　“祂是在世界毁灭后才苏醒的某种[永恒]，和寰宇巨蛇一样，祂也是散布灾厄的恶。”

　　漆黑的深渊里，神树不断生长，因为速度过快，所以时不时就能听见那巨大的肢体断裂时传来的轰隆巨响。
　　在那黑暗当中，一道诡谲万分的真言传入了所有灵魂个体的深处，是[祂]在向生命发出警告。

　　[向■■许愿，并奉献。]

　　在[恐帝]的真言响起的刹那，莫芙感到冷汗直冒，这并非恐惧，而是对那纯粹的恶念感到本能的憎恶。
　　如果不是因为娜罗也还在身边，她肯定直接头也不回的远远逃开了。
　　“祂的气息好恶心……”莫芙形容不上来那种感觉，她觉得自己面前的树，是由许多尸体堆砌的。
　　[恐帝]将第四深渊的所有魔王级全给吃光了，借着那庞大的养分供给，这株幼苗终于可以长成巨树了。

　　那之后的事情，娜罗就不了解了，因为她已经通过裂缝回到了曾经生活过的世界。
　　这里的一切安静祥和，并没有深渊那样可怖的生物，所有的磨难与疲惫都在那片蓝天之下得到了片刻的歇息。

　　直到，再一次踏上这片土地。

　　娜罗守在塞壬的身边本打算就这样等到对方苏醒，可她感应到了曾经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诅咒了整个深渊，将所有生命[同化]的[恐帝]，祂在这附近，祂也在第一深渊。
　　这怎么可能呢，那种东西，不可能来到上部深渊。除非耶梦加得想让上部深渊跟第四深渊一样，因为能量过于饱和，而招致概然性的灭顶之灾。

　　娜罗拿起放在一边的剑，不管怎么说，她要在[恐帝]发现她们之前，先出手将祂砍成碎片。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娜罗暂时离开了塞壬的身边，只要烬鱼一直存在，她就能知道塞壬是否安全。

　　第一深渊的沙漠大得不可思议，几十万个平方公里的大小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沙子的包围下无限延展。

　　四百零三个。

　　娜罗撕裂空间，来到一群人类的聚集地，她无视周遭所有声音，径直走向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黑发少女。

　　少女抬头看了娜罗一眼，还未来得及开口，脑袋就被利落的砍了下来。
　　她的脑袋滚落在地，引起其他人恐惧的尖叫更令人惊诧的是少女的尸体迅速变成了一截干枯的树杈子。
　　倒在沙地上滚了两下，就被娜罗抬脚踩碎。

　　四百零九。

　　娜罗一路往着最东面的沙漠走，这一路上[恐帝]的分身也更多，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同样没有想到会遇到这么棘手的敌人，都在反抗之前就被砍回了原型。

　　极东之地的沙漠上，矗立着一颗破土的千米巨树它还在极其缓慢地生长。令她失望的是这并非是主树干，面前的，仅是那巨树延伸出来的数千万分枝当中的其一。
　　祂将树枝变化成人类的模样，让他们混入人群，一副友好向上的模样，学习着属于异界的知识与情感。

　　唯有真正了解[恐帝]面目的人才会知道，那种东西，根本没有善意可言。

　　娜罗将这破土的巨树燃烧，在那冲天的烈火当中，她又不知道斩杀了多少试图逃跑的分身。
　　直到火焰将息，神树倒塌而下停止了生长，那些挣扎反抗的分身们才逐渐消停，并失去生机。

　　[向我许愿吧，在灭亡到来前，我赋予你真正的自由。]

　　[代价……]

　　娜罗没有理会[恐帝]的真言，她返程回去找塞壬，可回到那里的时候，所有人早就走了。
　　正当她准备寻找塞壬离开的方向时，却猛然发现纠缠在塞壬气息上的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那是，比她此前杀掉的任何一个分身，甚至那颗露出地表的神树都浓稠数十倍的[黑暗]，烬鱼的气息以及塞壬的存在都完完全全被那黑暗覆盖，无法被他人追踪。
　　直到这个时候，娜罗才恍然大悟，她小看了[恐帝]，或许在她发现祂之前，祂就已经先发现了她们。
　　亦或者，恐帝是故意让她发现了气息，然后引导着娜罗离开了那里，祂难道真正想接近的目标是塞壬。

　　绝对不可以。

　　娜罗眼神陡然剧变，她发动了[全知王座]。在那一瞬里整片沙漠都被突然降临的位格碾压得咯吱作响，每一粒细沙都在那惊人的威压下颤抖，虫子因而匍匐，整个第一深渊，也在那一刻如同通透世界般向她展开。

　　她一直都可以直接在千里之外瞬杀恐帝的分身，只是碍于这个世界过于脆弱，无法承受她的位格。并非娜罗多么的有同理心，她仅是单纯的不想让塞壬也被牵连其中。
　　现在的情况则是截然相反，她们才是被[恐帝]戏耍的一方。

　　“来吧，塞壬小姐手给我，我扶着你。”

　　海利站在一条巨虫的背上，笑脸嘻嘻地向塞壬伸出手，示意对方赶快牵住。

　　“不必了，我自己来就好。”
　　她还没有娇气到连这种程度都需要他人的帮助，塞壬退后半步，目测了一下距离正准备跳上去。

　　率先察觉到异常的是海利，但他仅来得及抬头，就被那道漆黑的剑压狠狠劈中的整个身体，鲜血顿时狂涌，溅满了整个虫背。
　　在那扬起的血雾里，他分辨着对方的气息，不由感慨对方回来的太快。

　　那条百米大的虫子同样也被黑色剑压砍成了两段，它还未来得及挣扎，就被撕裂的创口弄得一命呜呼了。
　　虫子粘稠的浆体和海利的鲜血流至一处，他大口喘气，缓解那伤口的剧痛。

　　“……海利！”

　　塞壬对突然发生的一切都无法预知，她被对方血肉模糊的样子吓得不轻，那半截身子被削得肠子都断了，怎么看都不可能活得了。
　　下意识的她就想去救海利，伸出去的手立马就被另一只冰冷的手牢牢攥紧，塞壬脚下趔跄，朝后跌入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少了大部分身体结构的海利只能靠自己的努力勉强站起来，他吐掉几口浑血，一双深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她们。
　　他露出微笑，失去了四分之三的皮肤后他的笑容扯动着那些血肉，显得无比可怖：“比起第一次见面，现在你好像有了不同，或许你已经不用再向谁许愿了吧？”

　　果然，面前的家伙比任何一个分身，都要接近本体，而且相比其他分身都是枯树槎，面前的他会流血，也有血肉。
　　光是听见他的声音，就让感到十分恶心不适。
　　娜罗松开塞壬，提着剑走向海利。

　　而海利也同样重新打起精神，双目紧紧盯着先他走来的娜罗，攥起的掌心慢慢的积蓄着力量。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塞壬拉住了娜罗。她并不了解真相，只是在这一刻她更担心的是娜罗，再次回到这个世界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就像她曾经被其他存在夺走意识，完完全全变成另一个陌生的人，连最为亲近她的莫芙都难逃一劫。

　　幸而娜罗转过视线时，让塞壬看见的是一双清澈的红眸，并没有一丝混沌，完完全全的清醒。
　　这让塞壬松动了许多，她贴近了娜罗些，迟迟的把视线转向不知望着她多久的海利。

　　“这是怎么回事……？”

　　海利看着对方的脸，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心里过了个遍，他闭着眼睛寻找其中一种可以涵盖当下情景的。
　　略微苦涩，又叫人极其暴躁易怒。
　　他垂下手臂，打散了凝聚的力量，以现在这幅受肉■的状态，根本不足以支撑太多力量的运转。
　　海利听见自己的声音，几分强撑的勉强：“不是应该更关心我吗，我觉得塞壬你不应该和她太接近。”

　　“……”

　　他并没有恢复的迹象，血液在他的身体里快速流失，缺失了大半部分的血肉，海利的死亡仅是时间问题。
　　同样令人遗憾的是，他并没有办法在这种状态下使用能力，无数种极端的方法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

　　可如果对手是她的话，就不得不再按耐下来。
　　迎着塞壬陌生质疑的眼神，海利还是说了几句真话，为他们今后的再次相遇铺垫。
　　“我并没有伤害别人，这一点你看见了的。这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都会本能的畏惧我，但对我而言都不重要，我不需要任何敬畏，相反我会平等给予每一个生命希望。”

　　海利的话是如此的光明磊落，令人找不到任何缺陷，也正因为他这般的[尊重生命]，才会衍生更恐怖的悲剧。

　　“也在死亡的尽头赐予他们新生。”

　　顿了下，海利舍得分一点视线给娜罗。用一种近乎孩子控诉大人不公的语气，他气愤的指责她：“反倒是她更过分好吗，到处杀人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们，塞壬你可要明白轻重。”

　　“你的力量做不到那种事。”
　　娜罗完全无法认可，她想象不出来恐帝会善意的帮助他人。

　　令生命无法自然死去，令一切生命陷入你争我夺，永无止境的杀戮里，将整个世界变成人间地狱的罪魁祸首。
　　可不正是同样在地狱里生长出来的恶树、恐帝吗。

　　与虫王族群那种通过血脉相连所共享的[不死]特性差的太多，恐帝的[永恒]位格照拂了整个位面的生灵，祂赐予万物平等。
　　可这种只管施舍不管后果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善意。
　　相比虫子们的团结一致，得到[永恒]赐福的多数孤独生命，迎来的是惨无人道的折磨。一旦死亡就会变成他人的养分，失去身体与灵魂再也没有转世的说法，这是真正仅有一次的[死亡]。

　　因为有恐帝的[永恒]赐福，第四深渊才会积累多达数万的魔王级存在。
　　能量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让恐帝的幼苗得到足够的养分供给，迅速生长为一株遮蔽寰宇的巨树。

　　“诅咒他人才是恐帝的本能。”

　　海利闻言沉默很久，祂与黄金龙王都是起源于太初时代的[永恒]。
　　但祂和龙王不一样，祂是一颗无法破土的种子，祂见证命运之王的辉煌也倾听过世界灭亡之时的绝望哀哭。
　　令人伤心，深埋土地里的[种子]无法参与其中。

　　所以，祂曾经向自己的灵魂许下了唯一的愿望。

　　“我现在并不叫那个名字了，太难听，又显老。”

　　海利的意识趋于模糊，受肉■的极限已经到了，他只能向塞壬暂时告别。

　　下一次海利会找到一副更结实的受肉■，不至于太快退出舞台。

　　“千万不要死了，因为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塞壬。”

　　失去恐帝的灵魂支撑，那具身体立马栽倒在了血泊里，在虫尸具有腐蚀性的液体里慢慢变成一滩恶臭无比的脓水。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塞壬就那样眼睁睁看着海利的身体倒下，变成尸水后荡然无存的模样。
　　她只能从刚才的对话里隐约猜出海利的身份并不是普通的恶魔那么简单，而是等级更高，甚至能够影响到位面。

　　“和我走吧。”

　　娜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的情绪和声音一样平静，所以塞壬话到嘴边就无法说出口。
　　她在走前最后一次看向那摊血水，怀揣着许多问题和对方离开这个地下溶洞。

　　“娜罗还不能，这里还有其他人，我们得去第三深渊的伊甸城。”
　　走出去没多远，塞壬才扯住对方。

　　“……去那里做什么？”

　　塞壬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跟对方解释，“所以我们打算抓一条虫子带着我们出发，然后，你就来了。”

　　“伊甸城。”娜罗低着声音，她停下脚步，木楞地看着塞壬。

　　“那里，现在不能去了吗？”
　　见娜罗这副反应，塞壬还以为是深渊位面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异变，当下也不太确定还要不要继续按原计划了。

　　“那里有个很危险的人。”
　　娜罗言简意赅，“她曾经向我砍了一刀，我觉得，她和恐帝是同伴。”

　　通过谈话，塞壬也知道了一些当年发生过的片段事件。在第四深渊毁灭的时候，娜罗见到恐帝那惊人的成长速度，在她脱离第四深渊，准备前往其他地方的时候。
　　突然出现的红发女人挥着镰刀险些将她砍成两半，侥幸逃过一劫后，娜罗并没有选择留在深渊养伤，而是继续踏入了前往其他位面的通道。

　　“…那你之前还答应我，要一起去第三深渊。”
　　塞壬惊觉一个疏忽掉的大问题：“是阿佩普，她一直在第四深渊之外的地方看着我们，也许是你当时对贝拉。”

　　[全知王座]也是在那个时候抢来的，仇人见面，那可不是一点小打小闹。

　　塞壬面上闪过挣扎，她和贝拉相处过一段时间，那个魔神柱是个心地非常善良的人。但阿佩普不一样，虽然总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但她的真实想法，从不叫人看得出来。

　　“我这次会先砍断她的手。”
　　娜罗知道塞壬在想什么，不过她并不畏惧阿佩普，上次之所以会中招，只是因为她的注意力在恐帝身上。

　　“……”
　　还是不要打起来吧。塞壬脸上的难色缓了过去，她想了想：“第三深渊有很多可以穿越位面的裂缝，也许我们还可以找机会和莫芙她们汇合一下。至于伊甸城，我们不如暂时伪装成工厂的民工吧，工作时间里我们是民工，晚上我们在悄悄的摸出去，去找找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