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伊甸城(2) ...
-
“那塞壬小姐您先休息,我们明天见。”
“塞壬姐姐晚安!”
“晚安。”
吃饱喝足后塞壬就钻回了被窝里,枕着枕头时她仔细呼吸了一下帐篷里的空气,悄悄发动自己的[神性],试图在那虚无里寻找到娜罗会给自己留下的一丝气息。
答案浅显意见,那个人并没有这样做。
塞壬轻轻叹气,心中感到些许闷的慌,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换做是我的话,就算遇到不得不离开一会的事情,也会先给你们留下点什么,比如纸条之类的就很实用。”
也并没有多麻烦才是,随手而为的事情,就能让被留在原地的伙伴感到安心。
从圣地逃出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莫芙有没有和厄里斯,琳德她们在一块,真希望那粉发的小龙能替她好好照顾那两只小狐狸。
厄里斯会不会生气呢,毕竟祂非常害怕孤独。
跟自己一样。
她要怎么做,才能把厄里斯它们接到身边呢,该怎么样再次穿过那概然性风暴。
“娜罗……”
能听得见帐篷外的篝火堆里传来柴火燃烧的声音,以及沙漠里卷起的冷风,偶尔时候还能感觉得到在沙子下面潜伏爬过的小虫。
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细声,塞壬闭着眼睛,用[神性]复盘着她们从圣地一路逃出来的记忆。
娜罗的呼吸声仿佛还在耳畔,她的身体总是冰冰凉凉的,像一块捂不化的冰,跟正常人的体温截然不同。塞壬偶尔清醒时,会盯着娜罗脖子上那块的咒印看,她知道[耶梦加得]会留在娜罗身体上的,肯定不是什么免费的好东西。
那复杂晦涩的古文字向着娜罗藏在衣服下的肌肤蔓延,这样的话,塞壬根本不知道那些咒印究竟占了她皮肤多少位置。
“不要龟甲……”
说完这句话时的塞壬就闭上了眼睛,娜罗的手捧起龙龟的清血,浇在对方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的心口上。
清水顺着伤口的位置渗入塞壬的肌肤,向着那颗被[永恒]王座刺伤的心脏覆盖而去,然而结果并不理想。
因为塞壬从自己过去的记忆里,看见娜罗的视线一直盯着昏迷的她,透过对方的眼睛,塞壬也看见了过去的自己,彼时的她胸口止不住的淌血。
终于娜罗没有再继续用龙龟的清血,她知道龙龟血已经是徒劳无功的了。塞壬看见娜罗发了一会愣,慢慢的她的手才覆在了自己渗血的心脏上,不出几秒的时间,那只手就被她的血染得猩红。
看见这段记忆时,塞壬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她之前为什么会昏迷的那么久了。明明书记官的最后一剑并没有正面刺中她,但伤口却正正出现了,并一直不断地蚕食着她的生命。
而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自己竟没有发现这道伤口,失温的越来越重。
看到这里,塞壬下意识抬起手,隔着衣服摸自己的胸口,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觉亦或者伤口的钝感。
“奇怪,这是……”
塞壬后面的记忆开始模糊了,她坐起身。发动了[星眼]加固[神性]对记忆的继续挖掘,即便没有亲眼看见,但那可是自己切身经历,不可能会找不到恢复伤口的记忆。
神性片段里,娜罗一直盯着昏迷中的塞壬发呆,那双红眸里看不出多少关切的情绪,倒是跟她平时一样,冷漠得瞧不出来多少人味。
直到她抬起手,将那只沾满塞壬鲜血的手放到她唇边,旋即她不再迟疑地咬开了手腕上的血管。
在血液顺着伤口流淌而出的时候,娜罗含着伤口吮了口血。
然后她抬起塞壬的脑袋用最简单的方式,硬是把那抹血抵进了塞壬的喉管里。
顺着对方的唇瓣渡过来的血,犹如甘霖般滋润了塞壬的四肢百骸,让那具身体触碰到了某种禁忌般的力量。
娜罗在深渊里狩猎了大量的顶级兽种,得到了黄金龙王的金血、[永恒],某方面来说、娜罗是深渊最凶恶的猎人的同时也是最勾人的香饽饽。
她的血远远比龙龟血更有效果,答案就是塞壬胸口的剑伤在慢慢止血。娜罗并没有因为方法的奏效而感到多么庆幸,她深知那意味着什么,也认为塞壬必定不会愿意。
凡事有利有弊,娜罗是和巨蛇有关联的人,即便是她本人也并不清楚,自己的这种鲜血会不会让塞壬变得和她一样受巨蛇影响。
书记官自然也曾在娜罗身上留下伤口,而且远比塞壬来得严重更多,那种撕裂灵魂的痛处,在她发动特性的那一秒立刻烟消云散了。
当然了,那并不是因为娜罗有多么惊人的身体强悍,这是唯独她一人知晓的秘密。
[咒印]连结着[耶梦加得]那巨大的本体,娜罗当时只是把砍在了她身体上的[王座]撕裂灵魂的力量原封不动地转移给了巨蛇。
就像当初,[耶梦加得]为她承受下黄金龙王最后的吐息那样!
可是塞壬并没有娜罗那样的好运,她只能生生抗下[王座]的力量,即便她前一秒还好端端的跟娜罗说话。
但在当时的娜罗眼里,塞壬那时候的活蹦乱跳,全是临死前最后的回光返照罢了。
“你会活下来的。”
娜罗并没有去砍龙龟的龟甲了,她抱起塞壬涉水离开了这处山洞。
穿过茫茫大漠,路上砍死了几头不长眼的怪兽,直到最后,遇到了这支总共十六人的沙漠流民。
她本来想直接一走了之,是因为看见人群里那四个年纪很小的孩童才改变了想法。
[神性]在向塞壬解答,当时娜罗心里的想法。
她仅仅是认为塞壬会喜欢这些孩子,所以才改变主意与他人结伴了几天。
在帮塞壬换衣服的时候,娜罗特意贴着塞壬的胸口,仔细听了一会对方的心跳声。
那几分钟的时间里,都在确认着自己的鲜血并没有改变塞壬的身体,没有让对方转变成怪物的可能。
[神性]的能力在慢慢收回,随着那些过去的记忆逐渐淡却,四周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塞壬躺在被子里,目光发怔,盯着那黑漆漆的帐篷顶端。
第二天的时候沙漠已经回到了一个相对暖和些的温度,白茫茫的沙漠和那片无边无际的蓝天相称,唯一的违和之处便是这里没有太阳也依旧亮的跟正常白日没区别。
在营地留守的三个妇女们一早就开始忙碌起了早饭,她们这几天都在用炭火烟熏着切割好的怪兽肉块,以方便储存起来今后慢慢吃。
塞壬四处找都没找到自己的鞋子,手里又没戴着储物戒,幸好帕兰为人细心,给塞壬准备好了一双纯手工的兽皮平鞋。
“他们应该就快要回来了,绿洲里很多怪兽都是夜间才出没,白天都会钻到沙子底下藏的严严实实。”
“娜罗也会回来吗?”
“当然,昨晚就是英雄小姐带队的。”
“啊,原来是这样。”
塞壬摩挲着下巴,越是去想象越是觉得实在过于违和,娜罗明明那么独来独往。
“爸爸!”
直到那几个小孩突然大喊着朝营地外跑,塞壬的心也一下子被勾住,视线循着孩子奔跑的方向看过去。
背着几头大小不一的猎物,那六男三女的队伍从沙漠的深处赶回了亲人的身边,他们刚放下猎物就迫不及待的跟家人分享在绿洲里遇到的奇事。
虽然不好意思打断他们那温馨的氛围,塞壬在环视了一圈无果后,没忍住问了一句:“请问和你们一起去了绿洲的娜罗呢?”
“对啊,那位女士呢?”
“……”
回来的六男三女面面相觑,视线又统一的看向塞壬。其中一个人道:“那位英雄在我们取水的时候走了,我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我还以她回来的。”
“什么都没有跟你们说过吗?”
帕兰问。
他们摇头,而后宽慰塞壬:“请放心,在英雄回来之前我们都会照顾好您的。”
这些都不是塞壬想要听见看见的,她宛如受挫了般默默低下视线,好几次险些就想要脱离人群要去寻找对方。
权衡再三后塞壬还是选择先留在原地,和这些沙漠流民们一起花了两天两夜的功夫,把所有肉类都做成保存期更久的烟熏品。
她已经习惯了沙漠那巨大的昼夜温差,更在这两天时间里把状态调整上去,只是有时候塞壬难免产生出一些不好的猜测。
娜罗并没有理由离开她身边那么久,难道是当时在绿洲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还是她在深渊里本身就有必须要去处理的事呢。
又是一晚的无眠夜。
塞壬的帐篷距离其他人只隔了一个小沙丘,这应该是当时娜罗的想法,她既想保持距离又想让塞壬待在人群附近。
“这是肉还是蔬果呢,沙沙果。”
外表跟土豆可谓是一模一样,但吃起来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无论口感还是那明显的纹理都更像是鸡肉。
塞壬从麻袋里挑了两个果子,沙漠里水资源珍贵,她只能用随处可见的沙子给果子搓一下。
两颗大小统一的沙沙果并排摆在篝火的边上,用不了十分钟就能把它们整个烤熟。
塞壬这几天因为身体需要,胃口变大了不少,晚饭时候就吃了三人份的肉汤,晚上睡不着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居然给自己烤沙果。
她坐在篝火旁边,看似在烤火取暖,心思却是在想着别的。
“晚上好美丽的女士,请问我可以坐在你身边吗?”
突兀的男声从近处响起,塞壬抬眼就看见那个西装革履的黑发男人已经自顾自地坐在了她对面位置。
这是白天时被他们熏肉的香味吸引过来的另一伙沙漠流民,他们的人更少,只有六个人。
在当时塞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队伍末尾的年轻男人。
并没有别的原因,单纯是他穿的实在是过于得体了。先是脚上那双擦的锃亮的金边黑皮鞋,再是那一身奢侈的修身黑礼服和一件还不错的厚实大外套,用发油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色短发,甚至精致到耳边戴着的宝石坠子。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落难的沙漠流民,而是一个细皮嫩肉,养尊处优的贵族公子误闯了这个贫民窟。
“你有什么事吗?”
塞壬没有和对方闲聊的打算,暗自琢磨着怎么把对方赶快打发走。
“哎,这是要赶我走吗?有点令人伤心了,塞壬小姐、是吧?”
男人笑意盈盈,黑发下那双深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塞壬,他在努力的释放自己的善意与无害,但可惜都被对方无视掉了。
他感到失落,可怜巴巴道:“我的朋友们只会叫我那个难听的旧名字,前不久我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海利。如果塞壬小姐愿意的话,我想和你成为关系还不错的友人呢。”
“即便你那样说我也不把自己烤的果子分你。”
塞壬用树枝给沙果翻了个面,她并没有回应对方,更感觉对方一时半会很可能不会轻易离开了。
“是塞壬小姐想要的话,那种东西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甚至更好的哦。”
海利瞥了眼烤好了半面的沙果,一脸认真:“我是说真的哦,塞壬小姐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谢谢。”
塞壬语气淡淡,全然没把眼前这个公子哥的话当回事。
他大概是刚掉进这个地方没多久,脑子没有缓过来呢,还觉得自己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有钱人。
“你好冷淡呀,跟我那些同事一样,叫人感觉寂寞呢。”
海利挫败的大声叹气,他安静了没有几分钟,“塞壬小姐,你真的没有想要的东西吗?我可以送给你的。”
塞壬摇头,“没有那样的东西,我现在什么都不缺,谢谢你的好意。”
“哎?”海利皱了皱眉,他也感觉得到塞壬并不愿意搭理他,“你怎么不看看我的脸呢?”
“……”
塞壬霎时明白了什么,看海利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怜悯。
“我不是傻子。”海利明白了那眼神。
他撩起自己的刘海,向塞壬展示那张脸,“你看看啊,我多好看啊。”
“……”
塞壬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真是的,你怎么和他们一样啊。”海利故意大声的唉声叹气,见塞壬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也怀疑起了自己的魅力。
沙果烤好之后塞壬就拿起其中一个,剥开皮自顾自的吃了。海利抱着双腿,一脸馋相的看着塞壬,直到对方把另一个烤好的沙果递给他。
“吃完这个就回去吧,这里很危险,晚上不要随便到处走。”
“什么嘛,你居然是面冷心善的那种吗,怎么办我更喜欢你了。”
海利乐滋滋地伸手去接,脸上洋溢的喜悦怎么都遮不住。
塞壬彻底无视了海利所有的话,她给篝火加了几根柴就准备回帐篷休息了。
“还没有人叫过我的新名字呢,你就发发善心吧塞壬小姐,可以吗?”
男人两口就吃完那个沙果,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烫,把那大半个沙果直接咽了下去。
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放弃,“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的,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吧?”
“……我没有想要的东西,海利先生,你也回去休息吧。”
“塞壬小姐,我很喜欢你。”
海利坐在沙地上,用一脸天真的表情再次强调:“也愿意给予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果然是个玩世不恭的贵族公子哥啊,塞壬回到帐篷里立马把入口挡的死死的,祈祷那个自我的家伙能快点离开。
最多不超过四天,那个家伙就会意识到深渊并不是他原先待过的世界,在这种地方,爵位和金钱都是废纸一张。
距离娜罗离开已经是第三天了,不光塞壬,其他人也开始怀疑她还会不会回来。
最糟糕的人甚至有人开始猜测娜罗是不是路上遭遇了不测,茫茫大漠,想要找一个人不亚于海底捞针一般的困难。
“没事的,大不了还有我们在你身边。”
帕兰他们都以安慰关心塞壬为主,但塞壬也看得出来他们已经开始动摇了,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换一个新地方安营。
海利还是那样,一看见塞壬就凑上来,满口喜欢喜欢的表白,非要送给她想要的东西。
“请和我保持距离。”
饶是塞壬的好脾气也被他这一出整得极其不悦,她冷脸呵斥海利的不知底线,“我这里并没有你能得到的任何东西,所以不要想着以物易物。”
“可是……”海利还想说什么。
“海利先生,你已经造成我的困扰了,停下吧。”塞壬冷硬的打断对方,见海利已经露出一副受到伤害后失魂落魄的表情,她才转身跟上前面的帕兰。
接着帕兰揶揄的话传到海利的耳边:“这人怎么连你洗漱也要跟着来呀,不会真的喜欢上你了吧?他长得很帅……”
塞壬忙用眼神打断帕兰那不切实际的猜想,她这两天被海利烦的都没多少空闲去想其他事情了,要是这样能让他停下毫无意义的纠缠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还以为事情就会这样安然度过。
“原来你喜欢的是这样的吗?”
海利在当晚的深夜再次出现在塞壬的帐篷外面,这次他并不等塞壬的回答,他抬手凝聚出以太。
用原来如此的语气说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明明说过,无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你?”塞壬脸上的表情逐渐转为了惊讶。
待到以太的黑雾散却,原本高大挺拔的男人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体态匀称四肢修长的黑长直大美人。
她撩了撩耳边的长发露出那精致的宝石耳坠,神情还是那般难掩悲伤。
声音也从原来的清脆男声,转变成温软的女人声音:“如果不是我听到了你一直反复问那个女人的事情,你还会瞒我多久呢,叫人伤心呀。”
“你并不是人类。”
突然出现在身前的诡谲气息,让塞壬心中警铃大作。她下意识的就要去拔剑,可是无悔抉择并不在她腰间。
黑发女人闻言轻笑,危险而又极具魅力的蓝眸直勾勾看着塞壬。她解开外套,随手丢在边上,男人的衣服对她现在这具女性的身体来说,还是过于宽松了。
她长得很漂亮,无论是男人时还是女人时都一样的漂亮,毫不夸张的来说这幅不错的皮相是最令她自己满意的。
“除了性别,塞壬小姐现在连物种都开始介意了吗,这个好像有点困难了呢。”